宴会厅里的空气凝固了整整十秒钟。
五百多名宾客,没人说话,甚至没人敢大声呼吸。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我、沈国栋和沈清月之间来回移动,像在看一场精彩绝伦的戏剧。
不,这不是戏剧。
这是现实,残酷而真实的现实。
“林默……”沈国栋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终于不再用那种居高临下的语气,终于不再叫我“小林”。
这是一个信号——他认输了,至少在气势上。
“我想怎么样?”我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爸,这个问题应该我问您。您想怎么样?”
我走到主桌的主位——原本属于沈国栋的位置,拉开椅子,却没有坐下,只是把手搭在椅背上。
“您今天安排这一出,找来八个人轮番灌我酒,是想让我在婚礼上出丑,让清月后悔嫁给一个‘没用的废物’,对吧?”我看着他,眼神锐利,“然后您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让她离婚,再把她嫁给张家的二公子,换取张氏集团的注资,解决国栋建材的现金流危机。”
沈国栋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因为我说的是事实,**裸的事实。
“您甚至都没想过掩饰。”我继续说着,声音在寂静的宴会厅里格外清晰,“您当着所有亲戚朋友的面羞辱我,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您沈国栋的女儿嫁了个多么不堪的人。这样以后她离婚,也没人会说什么,反而会同情她,觉得她是被骗了。”
“我没有……”沈国栋艰难地吐出三个字,却毫无说服力。
“您有。”我打断他,语气依然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从我和清月交往的第一天起,您就在反对。不是因为我不够好,而是因为我不够‘有用’。我不能给您的商业帝国带来任何帮助,所以我必须被踢出局。”
沈清月紧紧抓着我手臂的手在颤抖,我知道她在哭,但我现在不能回头安慰她。
有些仗,必须一个人打。
有些话,必须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清楚。
“爸,我敬您是清月的父亲,所以一直忍让。”我看着沈国栋,一字一句地说,“您让我辞掉工作去您公司,从基层做起,我同意了。您让我签婚前协议,保证不碰沈家一分钱,我也签了。您在我和清月恋爱三年里,安排她相亲二十七次,我都忍了。”
周围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
二十七次相亲——这个数字让许多人都震惊了。
“但今天,您太过分了。”我的声音冷了下来,“在女儿的婚礼上,当着所有亲朋好友的面,您想毁掉的不仅仅是我,还有清月的名声,她的幸福,她的人生。”
“我没有!”沈国栋终于吼了出来,挣扎着要站起来,却被王海和刘猛按住了。
“沈总,您别激动,身体要紧……”
“滚开!”沈国栋甩开他们,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教训我?我告诉你,清月是我的女儿,我想让她嫁谁就嫁谁!你一个穷教书的儿子,有什么资格……”
“够了!”
沈清月突然尖叫一声,声音之尖锐,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甩开我的手,冲到沈国栋面前,脸上还挂着泪痕,眼中却燃烧着我从未见过的怒火。
“爸,您还要闹到什么时候?!”她的声音在颤抖,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是,我是您的女儿,但我不是您的商品!我有权利选择我爱的人,有权利决定我的人生!”
“清月,你听爸说……”沈国栋试图解释。
“我不听!”沈清月打断他,眼泪又涌了出来,但她的背挺得笔直,“三年了,我听够了您的借口,受够了您的控制!您说林默配不上我,说他没本事,说他给不了我好的生活。那您呢?您给了我什么生活?一个把我当筹码卖来卖去的父亲?!”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沈国栋心上。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脸色惨白如纸。
“清月,爸那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沈清月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为了我好,所以在我十六岁时就把我送到国外,一年见不到您一次?为了我好,所以每次打电话,您只问我成绩,从来不问我开不开心?为了我好,所以现在要为了钱,把我嫁给一个会打老婆的**?!”
“张家那小子……他只是脾气不太好……”沈国栋的声音越来越小。
“只是脾气不太好?”沈清月的声音陡然提高,“他的前两任妻子,一个断了三根肋骨,一个差点瞎了一只眼!这叫脾气不太好?!爸,在您心里,我的命就值那八千万的注资吗?!”
全场哗然。
张家二公子的家暴史,在场不少人都听说过,但没人敢当着沈国栋的面说出来。
今天,他的亲生女儿,在五百多人面前,撕开了这层遮羞布。
沈国栋彻底说不出话了,他呆呆地看着女儿,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慌——不是商业上的失败带来的恐慌,而是意识到自己可能要永远失去女儿的恐慌。
“清月,爸错了……”他终于软了下来,声音里带着哀求,“爸真的错了,你别这样……”
“晚了。”沈清月擦掉眼泪,表情决绝,“爸,今天我把话放在这里。我这辈子,只嫁林默一个人。如果您接受,您还是我爸,我们会像以前一样孝敬您。如果您不接受……”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那我就当没您这个父亲。”
“清月!”沈国栋脸色大变。
我也愣住了。
我没想到,一向温柔顺从的沈清月,会说出这么决绝的话。
“清月,别这样……”我走过去,想拉住她。
她却甩开我的手,转身面对所有宾客。
“各位叔叔阿姨,亲朋好友。”她的声音依然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今天是我和林默的婚礼,本该是高高兴兴的日子。但因为我的家事,让大家看笑话了,我向大家道歉。”
她深深鞠了一躬。
“但有些话,我必须说清楚。”她直起身,目光扫过全场,“我,沈清月,是自愿嫁给林默的。我爱他,不是因为他的钱,不是因为他的背景,只是因为他这个人。他尊重我,理解我,支持我做任何我想做的事。和他在一起,我才感觉自己是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沈国栋的女儿,不是沈家的千金,不是商业联姻的筹码。”
她的声音哽咽了,但依然坚持说下去:“所以,无论今天发生什么,无论将来会怎样,我都不会后悔嫁给他。如果有人觉得他不配,那请你们离开,我的婚礼不欢迎看不起我丈夫的人。”
说完,她走到我身边,紧紧握住我的手,十指相扣。
她的手在抖,但握得很紧,很紧。
那一刻,我看着她倔强的侧脸,突然觉得,这辈子娶到她,是我最大的幸运。
全场寂静无声。
许久,角落里响起一个声音:“说得好!”
是沈清月的姑姑,沈国栋的亲妹妹。她站起来,眼眶也红了:“清月,姑姑支持你!你爸他就是个老糊涂,你别理他!”
“对!清月,我们支持你!”又有人站了起来,是沈清月的大学同学。
“支持!”
“祝福你们!”
一个,两个,十个,二十个……越来越多的人站起来,鼓掌,欢呼。
沈国栋呆呆地看着这一幕,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他苦心经营的形象,他维持了半辈子的威严,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好……好……”他喃喃自语,颓然坐回椅子上,眼神空洞。
我知道,是时候了。
是时候给他最后一击,也是时候,给他一条生路。
“爸。”我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全场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聚焦到我身上。
“我知道,您看不起我,是因为您觉得我配不上清月,给不了她好的生活。”我平静地说,“但您有没有想过,什么才是‘好的生活’?是住豪宅开豪车,还是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平平淡淡但幸福快乐?”
沈国栋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我,眼神复杂。
“也许在您看来,前者更重要。但清月告诉我,她要的是后者。”我握紧沈清月的手,“所以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证明我比您强,而是为了证明,我有能力给她想要的生活——不是您定义的生活,是她自己想要的生活。”
我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国栋建材的财务分析报告,以及一份注资方案。”我把文件放在沈国栋面前,“张家能给您的,是八千万,年息15%,抵押是您手中51%的股份。而我能给您的,是一个亿,年息8%,抵押是您手中20%的股份。”
沈国栋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可以给国栋建材注资一个亿,条件是您**20%的股份给我。”我重复道,“这样,加上我之前收购的32.7%,我一共持有52.7%,成为控股股东。您依然保留31%的股份,是第二大股东,可以继续担任董事长,但重大决策需要我的同意。”
“不可能……你哪来这么多钱?”沈国栋的声音在颤抖。
“这您就不用操心了。”我淡淡地说,“您只需要回答,接受,还是不接受?”
沈国栋死死盯着那份文件,手抖得厉害。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接受,他会失去对公司的控制权,但公司能活下来,他还能保留一部分股份和地位。不接受,公司下个月就会破产清算,他将会一无所有,还背上一身债。
“为什么?”他抬头看我,眼中满是困惑,“你既然已经收购了那么多股份,为什么不直接等公司破产,然后低价收购全部资产?那样更划算。”
“因为清月。”我看着身边的妻子,语气温柔下来,“因为这是她父亲一辈子的心血。她虽然恨您的控制,但她爱您。她不想看到您一无所有,晚年凄凉。”
沈清月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但这次,是因为感动。
“林默……”她哽咽着说不出话。
我轻轻擦掉她的眼泪,然后重新看向沈国栋。
“所以,爸,这是我能给出的最优条件。一个亿,明天就可以到账,解决您所有的债务危机。但条件是,您必须签字,放弃对清月的控制,让她自由选择自己的人生。”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从今往后,她只是我的妻子,不是您商业版图里的棋子。您能做到吗?”
沈国栋看着我,又看看女儿,最后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
许久,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声音里,充满了疲惫,无奈,还有一丝……释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