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栖云馆的主卧灯光大亮,却照不亮顾承砚铁青的脸色。
他从宴会现场一路飙车回来,闯了三个红灯,超速罚单估计明天就会堆满助理的办公桌。但他顾不上了。胸腔里那把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灼痛,混杂着前所未有的羞辱、暴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惊悸。
沈清辞那个眼神。
平静,冰冷,像看一个陌生人,甚至像看一件即将被丢弃的垃圾。那不是他熟悉的、带着隐忍哀求和刻意模仿的温顺目光。
还有那些话……录音?证据?离婚诉讼?
她怎么敢?!
“砰!”他一拳砸在卧室昂贵的红木梳妆台上。镜子剧烈晃动,映出他此刻扭曲的、布满血丝的脸。梳妆台上,原本属于沈清辞的那些瓶瓶罐罐已经不见了,只剩下几个孤零零的、他分不清用途的空位,落着薄灰。衣柜大开着,里面那些他“要求”她穿的衣裙少了大半,剩下一些色彩过于艳丽或款式夸张的——大概是婉儿绝不会穿的。整个空间,属于她的气息正在迅速消散,只剩下一种空旷的、令人心慌的冷清。
“承砚!你可算回来了!”顾母王秀芹哭嚎着冲进来,头发散乱,睡衣歪斜,哪里还有半点平日刻意端着的“贵妇”样子。“那个**!沈清辞那个杀千刀的**!她把吴妈赶走了!还要把我们都赶出去!说这房子是她的!还、还拿着什么体检报告咒你、咒我们顾家断子绝孙啊!我的老天爷啊!这日子没法过了!”
顾母的哭诉像一把盐,狠狠撒在顾承砚心头的伤口上。体检报告?弱精症?那女人竟然连这个都……
一股寒意猛地窜上脊背。
“妈,你闭嘴!”他烦躁地低吼,太阳穴突突直跳。他需要冷静,需要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沈清辞突然的爆发,绝不仅仅是因为宴会上那句话。三年了,她忍了那么多,为什么偏偏是今天?婉儿刚回来的时候她没发作,之前更过分的场合她也忍了……不对劲。
他强迫自己深呼吸,走到窗边,想点支烟,却发现烟盒和打火机都不在往常的位置——也是沈清辞替他归置好的。他烦躁地翻找抽屉,最后在角落摸到一个冰冷的金属物体。
是他的旧打火机,Zippo的**款,边缘已经有些磨损。底下压着一张小纸条,熟悉的、娟秀的字体:
“少抽点。胃药在左边床头柜第二格,温水送服。明天早餐三明治在冰箱,微波炉高火一分半。”
没有落款,日期是……昨天。
顾承砚捏着那张纸条,指节泛白。这熟悉的、琐碎的关心,此刻却像最辛辣的嘲讽。她昨天还在做着这些事,今天却可以毫不犹豫地录音、威胁离婚、甚至要把他赶出房子?
手机疯狂震动起来,是他的经纪人李薇。
“顾承砚!我的祖宗!你到底在宴会上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李薇的声音又急又怒,几乎是在尖叫,“网上已经炸了!‘顾承砚仿品该丢’的热搜爆了!‘顾承砚苏婉儿’也冲上去了!现在全是骂你渣男、辱妻的!好几个谈好的代言方刚刚来电话,语气不对,说要‘再评估’!还有《帝王业》剧组,王导的助理旁敲侧击问你最近是不是家庭有变故,会不会影响拍摄状态!”
顾承砚脑子“嗡”的一声。《帝王业》是他押了重注的S+级古装巨制,男一号,冲奖之作。王导最忌讳演员私德有亏,影响剧组声誉。
“压下去!找公关团队!立刻发声明,就说那是朋友间喝醉了的玩笑话,断章取义!”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声明?现在发什么声明都像是掩饰!视频都流出来了!虽然模糊,但你的声音清清楚楚!‘正品回来了,仿品自然该丢’——顾承砚,你知不知道现在‘仿品夫人’话题下面,全是扒沈清辞这三年怎么对你、怎么忍辱负重的?还有对比你和苏婉儿那些‘巧合’的!舆论一边倒地同情沈清辞,骂你和苏婉儿是狗男女!苏婉儿那边团队已经在紧急切割了!”
切割?顾承砚心又是一沉。婉儿……
“还有更麻烦的!”李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星耀资本’那边刚通知,原定下周签的续约协议暂缓。他们新派来的对接人,口气很硬,说要重新审核你未来三年的商业价值和风险。”
星耀资本!顾承砚瞳孔骤缩。那是他工作室最重要的投资方之一,也是他能接触到许多顶级资源的桥梁。三年前,星耀几乎是主动找上门来的,条件优厚得不可思议。他一直以为是自己的潜力被看中。
“理由呢?总要有个理由!”他声音干涩。
“对方只说……‘鉴于近期顾先生个人形象及家庭状况出现重大不稳定因素,基于投资风险管控原则,需重新评估’。”李薇顿了顿,压低声音,“承砚,我感觉不对。星耀的态度转得太快了,简直像早就等着这个机会。而且……我隐约听说,星耀上头,还有更大的资本在操控,他们对你的支持,好像……是有条件的,或者说是某个人授意的。”
某个人授意?
顾承砚猛地想起沈清辞最后那句冰冷的话:“万一,我才是那个你永远高攀不起的正品呢?”
不……不可能。沈清辞?那个娘家据说只是小有资产、上不得台面,需要靠他顾承砚影帝名头撑场面的沈清辞?她能影响星耀资本?天方夜谭!
可心底那丝寒意,却越来越浓。
“查!”他咬着牙,对李薇说,“给我查清楚!星耀背后到底是谁!还有,立刻联系法务,我要沈清辞手中那份录音的详细法律分析!还有房产!栖云馆的产权,到底怎么回事!”
挂断电话,顾承砚只觉得一阵虚脱般的眩晕袭来。他走到床边坐下,手碰到冰凉的丝质床单。没有了她惯用的、那种极淡的馨香,只有冰冷的洗涤剂味道。
这间卧室,这个家,突然变得无比陌生,甚至让他感到一丝恐惧。
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梳妆台,掠过半开的、少了主人衣物的衣柜,最后落在床头柜上。那里原本放着一个相框,是结婚时拍的,他面无表情,她笑得有些勉强。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相框不见了。他从未在意。
现在,他却疯狂地想知道,那相框去了哪里,是不是也像她一样,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他烦躁地接起。
“顾承砚先生吗?您好,这里是‘星辰律所’,受沈清辞女士委托,就您二位离婚及相关财产分割事宜,正式与您接洽。我姓林,是沈女士的**律师。您看什么时间方便,我们预约面谈?或者,我们可以先将初步的律师函及相关证据副本发送给您过目?”
律师?星辰律所?那可是以处理高端离婚案和商业纠纷闻名的顶级律所,费用高昂,一般人根本请不动。
沈清辞什么时候联系的?动作这么快?
“律师函?什么证据?”顾承砚声音嘶哑。
“主要包括三个方面。”林律师的声音专业而冷漠,透过电波传来,不带一丝感情,“一,您长期存在的精神打压、公开侮辱等行为证据,包括但不限于今晚宴会的录音;二,您及您母亲长期非法占据沈女士个人婚前财产——即栖云馆别墅的证据;三,关于您工作室部分资金及资源可能涉及来源不明,需要厘清是否与沈女士婚前财产产生混同的问题,我方将申请财产保全和详细审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