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瓶针管被拔下,注射器推入的药粉,在药水中化开,冒出一股泡泡,很快又恢复最初的平静和澄澈。
房间里,杨宝娴依然睡得香甜。
护工齐大姐依然鼾声震天。
何明芳眼睛睁开一道缝,看着那道身影进来又出去,闭上眼睛,假装什么一切都没发生过。
“妹子,你....你这是咋了?”
何明芳醒来时,齐大姐正扶着杨宝娴下床去厕所。
“不行,齐大姐,你还是拿尿盆过来,让我在床上方便吧,我腿不知道咋回事,没力气站不起来!”
这时候石医生过来查房。
何明芳赶忙问:“石医生,我姐昨儿都还好好的,今儿腿没力气站不起来,咋回事啊?”
石医生随口道:“有的人受伤后,会有创伤应激期,杨大姐可能是车祸留下阴影太大,脑神经误以为腿部受伤,属于应激障碍的暂时性失调,过几天就能恢复过来!”
可等到出院时,杨宝娴还是站不起来。
王永辉顿时急了:“宝娴,你再试试,到底能不能站起来!”
赵淑芬抹着鼻涕骂道:“当初我就说不能随便让医生做手术,非不信,看吧,这肯定是他家搞的鬼,就是存心想弄死儿媳妇!”
前几天才跟杨宝娴闹过脾气的王小龙,这会儿也化身孝子。
“还说没问题,把我妈的腿都给治坏了,妈,你放心,我一定给你讨个公道!”
他说着就往石医生办公室过去。
杨宝娴已经没心情去管儿子,颓丧捶着自己的腿。
“怎么....怎么就站不起来啊,难道我杨宝娴,这辈子都要成废人么?”
王永辉抱住她,不许她再伤害自己,耐着性子哄道:
“宝娴,你别怕,不管你辈子会变成啥样,我也会陪在你身边,哪怕倾家荡产,哪怕砸锅卖铁,我也会啊你给治好。
就算....就算真治不好,你也别怕,往后,我就是你的腿,你想去哪儿,我都背着你去!”
王小凤感动的哭:“妈,爸对你太好了,你放心吧,就算你腿好不了,家里人也会照顾你一辈子的!”
小儿子王熙泽抱着她,哭得眼睛通红。
“妈,你不会有事的,等我长大了,我把我的腿换给你!”
杨宝娴怔怔出神,一家人以为她在伤心腿不能走的事。
其实她是在想小老三王熙泽,这孩子不是她亲生的,是她那时候走街串巷做生意,在桥边捡到的。
这孩子听话懂事乖巧,比老大老二要好带的多,跟她最亲了。
可那个噩梦里,她的视线都是跟着王家人走,压根没见到这个孩子。
梦里,她被仇恨充斥想不起来。
可现在想来,却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
王永辉最疼这个小儿子,就算她废了,他也不至于不管这孩子吧。
那为啥,她飘到王家时,看到了王小龙的媳妇,王小凤的对象,甚至何明芳家那个玲玲,怎么....怎么就没这孩子呢?
杨宝娴望着小儿子,白白净净,五官精致比女孩子还要好看,一双眼睛又黑又亮格外漂亮,这会儿一哭,鼻头、嘴巴红红的,叫人心都要碎了。
这么个漂亮孩子.....去哪儿了?
父女俩哄了好久,杨宝娴才从不能站起来的阴影中缓过来。
“老王,你赶紧去医生办公室看看,小龙性子冲动,别让他闯祸!”
王永辉也怕儿子闯祸,赶忙追了过去。
杨宝娴低头拉着王熙泽的手:“小泽,你告诉妈妈,这两天家里人,有人提起过妈妈吗?”
经历过那场噩梦,她现在谁也不信,连眼前这个五岁的孩子,她都带着几分疑虑。
王熙泽扭着手指头,耷拉着脑袋,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又不敢开口。
他是杨宝娴一手带大,一眼便知道他在想啥。
“唉,小泽跟妈妈不亲了,心里有事都不愿告诉妈妈了!”
“不是!”王熙泽眼泪滚了出来:“妈妈,大哥说你要死了,奶奶说你要成废物,爸爸还说你浪费钱,他到处打听,问哪里有房子卖,说要给小何表姨买大房子!
妈妈,你都生病了,为啥要把钱给别人,不留着自己看病啊?”
杨宝娴这才反应过来,这小子不到一岁就会说话,自小聪慧异常,家里人说话没背着他,都让他记在了心里。
可他到底年纪太小,不明白家里人为什么会这样,担心说出来,会影响爸爸妈妈的感情。
她心疼的拉着孩子,这才注意到他脖子上的挠痕。
“这....谁抓的?”
“玲玲姐姐!”王熙泽抽噎:“她说,以后家里都归她管,让我听话点,不然就要挨打!”
杨宝娴火气上来,她还没死呢,这就想着欺负她的娃了。
“等着,妈一定给你报仇!”
医生办公室。
王小龙抓住石医生的衣领不依不饶:“你个庸医,害我妈变成残废,你们医院要是不给个说法,我就是告到中央,也要为我妈讨个公道!”
赵淑芬秒变疼媳妇的二十四好婆婆:“我儿媳妇多能干一个人啊,被你祸害成这样,以后我家可咋办啊,赔钱!你们必须赔钱!”
石医生挣扎道:“我说了,她腿不能站立,是心理作用,跟我做手术没关系,说不定一星期,也说不定明天,她就能站起来了!”
“屁!”赵淑芬一口唾沫啐了过去:“你就会糊弄我们这些没文化的老实人,这都要出院了,你还说是她心理作用,她不想站起来吗?”
石医生没想到,这一家经济看着也不是很差,怎么就这么难缠。
“我看你们就是想讹钱!”
“你有种再说一句!”
“好了!”医院领导劝住王家人:“同志,吵闹是不能解决事情的,事已经这样不了,王会计,你说个话,看看这事要怎么处理!”
王永辉面如死灰:“我自然希望我爱人恢复如初,钱再多又如何,也换不回我爱人的健康!”
“赔钱,必须赔钱!”
“不赔钱,我就把我妈抬你家去照顾!”
王永辉痛苦难过,赵淑芬和王小龙叫嚣着要钱。
双方来回拉扯一番,最后以五万块定下这事。
王永辉垂眸,眼底笑意还未散开,就听门口传来杨宝娴的声音。
“不是要出院吗,你们都站在这干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