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肖瑶,是忠勇侯府的独苗苗。现在也是京城著名的相亲困难户。最近三个月,
我娘给我相的亲,比我这辈子吃的盐酥鸡还多。结果呢?
王尚书家的公子骑马不慎摔断了腿;李侍郎的侄子出门被鸟屎糊了眼,
眼睛发了炎;就连那个据说命硬得能克死三任未婚妻的赵小将军,见完我回去就染了风寒,
高烧中胡话都是“肖姑娘饶命”。相亲对象接二连三的意外,
让我可能“命硬克夫”的谣言越传越凶。我爹,堂堂一武将,愁得在院子里耍大刀,
边耍边嚎:“我闺女不就是活泼了点,功夫好了点,饭量大了点吗?
怎么就没个好儿郎接得住呢!”我本人倒是越挫越勇,拍着我爹的铠甲安慰:“爹!
下一个更乖!”只有我的哑巴弟弟肖默,安安静静地坐在廊下,给我剥新炒的瓜子仁。
见我叹气,他就递过来满满一小碟,再用那双小鹿似的清澈眼睛看着我,
比划着:“姐姐最好,是他们没福气。”看看,多贴心!多治愈!这弟弟没白疼!直到那天,
我第十八次相亲失败,郁闷地一头扎进他的房里想找他诉诉苦。没看见他人,
于是干脆坐在一边等着他。阿默的房间干净整洁,眼睛不经意间一瞟,
看见他的枕头下面好像有个丝帕,我以为这小子背着我有了相好,兴奋的去掀他枕头。咦?
我去年秋天丢的那条绣着兰花的手帕,怎么在这儿?还熨得平平整整?再往下一翻,
我前个月不见的珍珠簪子,正躺在他床单的最里侧,
一边的小匣子里还有我随手扔给他的、吃剩半块的桂花糕,桂花糕已经风干了,像是个标本。
我心里咯噔一下,预感到不好。想起有一次撞见他在我喝过茶后,趁人不在,
极其自然的拿起我的杯子,将杯子举到唇边,慢悠悠的喝着,像在品味什么琼浆玉露。
当时我没在意,以为他是刚好口渴了。现在仔细想想,不由后背有点发凉。我赶紧拿起帕子,
逃命似的跑了出去。当天下午,我故意当着肖默的面,
对我娘派来的嬷嬷笑得见牙不见眼:“陈嬷嬷!听说那个新科探花郎才貌双绝?
这个一定要见!必须见!”眼角余光里,我瞥见正在帮我修剪花枝的肖默,“咔嚓”一声,
把那株开得最好的芍药,齐根剪断了。他抬起头,略带歉意的比划着:“手滑了。
”可那眼神,黑沉沉的,哪里还有半点小鹿的影子,分明就像是盯住了猎物的狼。晚饭后,
我终究还是憋不住,把他堵在墙角,举着那条兰花手帕,虚张声势的说:“肖默!解释解释!
”他只是静静看着我,片刻后忽然笑了。不是平日那种乖巧的笑,而是有点痞痞的,
邪性的那种笑。他慢慢上前一步,把我罩在他的影子里,然后拿起我的手,将那块手帕,
轻轻贴在了他自己脸颊上,蹭了蹭。他的动作又慢又清晰,随后比划道:“姐姐的味道,
我喜欢。”我头皮都炸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跳起来捶他:“反了你了!
罚你去把后院所有兵器都擦一遍!”他眼底的光更亮了,像是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奖赏一样,
乐呵呵地往兵器房走去。我站在原地,摸着怦怦乱跳的心口,看着那个逐渐远去的背影,
终于后知后觉地悟了:我哪是没人要啊。这家里还养了只披着兔子皮的大尾巴狼呢。
晚间躺在床上,我的脑子里尽都是肖默的那句:“姐姐的味道,我喜欢”,
我感觉自己要疯了。肖默是爹爹前些年从战场捡回来的孩子,因为年龄和我差不多大,
也是我最好的玩伴,我也一直把他当弟弟,现在这样,算怎么个事啊。我内心咆哮,
想了很久,我还是决定相信自己想多了,肖默他或许没有这个意思。
要去见新科探花郎陈意时,我特地去香火最旺的护国寺求了个平安符带给他,开过光,
还被我娘压着听了半天经。希望这次他安全挺过。见面这天,我们聊了很久。陈意这人,
确实不错,温文尔雅却不迂腐,听说我幼时随父亲在边关待过,还能接上几句兵策,
笑起来嘴角有颗小小的梨涡,看着就让人心情好。我们聊书画,聊边关风物,
他甚至细心的为我续了三回茶。临别时,我将那枚精心准备的平安符递给他,
半开玩笑半认真:“陈公子,拿着这个,定要平平安安的,七日后西郊马场,
咱们去赛一场马,可好?”他接过,指尖擦过我的,耳根瞬间红了,
郑重地收进怀里:“肖姑娘所赠,必贴身保管。七日后,一定不见不散。”回家路上,
我摸着袖子里陈意回赠的一枚精巧玉环,默默祈祷着,七日后可以和他赛马。接下来的几天,
因为之前的发现,我刻意躲着肖默。他也乖觉,不再像以前那样总在我眼前打转,
只是每日我晨起梳妆时,总能发现窗外廊下,静静放着一碟还带着露水的鲜花,
或是我爱吃的、刚出锅还烫手的糖糕。他远远看到我时,就垂下眼,比划一句“姐姐安好”,
然后就默默走开,背影显的很是可怜。我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渐渐被习惯性的心疼取代。是不是我反应过激,吓着他了?他因为哑巴,自小敏感,
最怕我不理他。或许,枕头下的手帕,只是小孩子的依恋,喝我的杯子,只是刚好口渴而已。
我拼命给自己找着合理的解释,越想越觉得,大概真是我多心了。
就这样忐忑又怀揣希望地过了几天,第七日的前夜,我竟有些失眠,
脑子里一会儿是陈意带笑的梨涡,一会儿是肖默垂下的眼帘。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
不知过了多久,一种极细微的、被凝视的感觉,像羽毛搔过皮肤一样,
让我在沉睡中不安地动了动。我猛地睁开眼!借着窗外透出的一点点月光,
我看见床畔跪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是肖默!他不知何时进来的,悄无声息。
就那样直挺挺地跪在冰冷的地砖上,微微仰头,痴痴地看着我的睡颜,眼神浓稠得化不开,
里面翻涌着我完全陌生的情绪,贪婪、渴慕、还有一丝疯狂。我吓得魂飞了一半,
僵着没敢动。然后,我看到他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颤抖着,
轻轻勾起我散在枕边的一缕长发。他将那缕发丝捧到鼻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香料,神情近乎虔诚。我大惊失色,头皮发麻。“肖默!
”我大喝一声,几乎是本能反应,积蓄了惊吓和愤怒的一拳,狠狠砸向他!他没躲。
“砰”一声闷响,他身体晃了晃,向后仰倒,却又立刻用手撑住。
月光照见他迅速红肿起来的嘴角,鲜血缓缓淌下。可他好像感觉不到疼,只是抬眼看我。
那眼里疯狂的神色已经退去,迅速蒙上一层水汽,长长的睫毛一颤,
大颗大颗的眼泪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划过他清瘦的脸颊,混着嘴角的血迹,
看起来狼狈又可怜。我那一拳的力气瞬间泄了,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他看着我哭,
无声地,肩膀微微耸动,比划的手指都带着委屈:“姐姐是讨厌我了吗?
”“你大半夜不睡觉,跑我房里来干嘛?”我又气又怕,声音还带着抖,
“还、还那样”我说不出口闻头发那个动作,这对我来说太诡异了。
他用手背胡乱抹了下脸。眼泪更加汹涌的流了下来,他比划着,速度很快,
带着浓浓的委屈和不安:“我害怕,姐姐上次见到他之后都不理我了,
姐姐明天又要去见那个人,我睡不着,我怕姐姐和他在一起后,就不要我了。
”他却越说越慌乱,连连摇头,眼泪掉得更凶,比划着:“我没有不希望姐姐找到对象,
我没有,我只是,我只是怕,姐姐别不要我,我只有姐姐了~”他跪行两步,想要靠近,
又不敢,只伸手虚虚抓住我的袖角,仰着脸,像只被雨淋透、无家可归的小狗狗。
那破碎的眼神,混合着血迹和泪水,狠狠撞在我心口最软的地方。是啊,
他是我从小护到大的弟弟。父亲捡回来时,只剩一口气,不会说话,
只会用惊惶的眼睛看着这个世界。是我牵着他的手,教会他侯府的规矩,
帮他打跑欺负他的人,在他做噩梦时守在他床边,他所有的安全感,几乎都系在我一人身上。
我这段时间的刻意疏远和猜疑,对他而言,恐怕是天塌地陷般的折磨吧?他那些异常的举动,
或许真的只是过度依赖和缺乏安全感的表现。我心里的防线,咔嚓裂开一道缝。叹了口气,
我掀被下床,拿起旁边的手帕,没好气地按在他受伤的嘴角:“疼不疼?活该!
谁让你半夜装神弄鬼!”他瑟缩了一下,却任由我动作,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湿漉漉的眸子里重新亮了起来。“我没有不要你,”我放软了声音。
“你永远都是我最好的弟弟。但是肖默,姐姐长大了,总要认识新朋友,
或许以后也会有自己的家。你不能这样。”他急忙比划:“我知道,我不会妨碍姐姐的。
我只是怕姐姐遇到坏人。那个人,万一也和以前那些一样不好呢?
”他眼中浮起浓浓的担忧。“姐姐,明天你去见那个探花郎,让我跟着好不好?
我就在远处看着,不打扰,我只想确认他是好人,不会伤害姐姐。不然,我实在放心不下。
”他恳求地望着我,姿态卑微到尘埃里,仿佛这是我赐予他最大的恩典。
看着他嘴角未干的血迹和通红的眼睛,想到他十几年如一日对我的依赖,再硬的心肠也软了。
或许让他亲眼看看陈意是个端方君子,他就能安心了?我犹豫片刻,
终于还是点了点头:“好,明天,你可以跟着,但必须听话,只准远远看着。
”他眼睛霎时亮了,像是瞬间注入了星光,用力点头,比划着:“我一定听话!谢谢姐姐!
”那喜悦纯粹得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几乎让我忘记了片刻前他眼中的那点疯狂。
他心满意足,讨好的对我笑了笑,看我上了床,帮我掖了掖被角,才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房门关上,我重新躺下,却再无睡意。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刚才被他碰过的袖角,
心里那点刚刚被压下去的异样感,又丝丝缕缕地冒了出来。弟弟的依赖,真的只是弟弟吗?
而门外,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肖默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红肿刺痛的嘴角。
那疼痛让他微微眯起眼,可下一秒,他却将沾着血迹和泪痕的指尖,缓缓含入口中。
尝到了铁锈味,也好像尝到了一点属于她的味道。他无声地笑了,那笑容在黑暗里悄然绽放,
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委屈可怜。明天,姐姐会带他一起去。真好。他终于可以,
走到舞台的近处,亲眼看着那些妄图靠近太阳的飞蛾,是如何,被他一一掐灭的。
和陈意约定的那日,天朗气清,是个赛马的好天气。我特意穿了身利落的骑装,
瞥见一旁的树荫下,肖默果然依言,牵着我的马,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个最本分的随从。
陈意早已到了,一身月白骑装,衬得人越发挺拔。见到我,他笑着迎上来,
梨涡浅现:“肖姑娘,今日这身装扮,英气非凡。”我也笑,正要答话,
却看见他腰间挂着一枚平安符,正是我前些日子送给他的那枚。随着他的走动,
平安符也慢慢的晃悠着。几乎是同时,我感觉到一道极其冰冷锐利的视线,
好像也在盯着那枚平安符!我倏地转头,看见肖默正专注地梳理着马鬃,
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我的错觉。但他捏着马刷的手指,骨节分明,用力到泛白。
我心里那点不安又开始冒头。赛马开始,我与陈意并驾齐驱,风声呼啸而过,
快意暂时抛开了杂念。陈意骑术颇佳,与我几乎不相上下,笑声洒了一路。
我抽空瞥了一眼远处,肖默也骑着马,不远不近地跟着,目光一直锁在我身上,乖觉的过分。
就在我们绕过一处弯道,准备冲刺最后一段直道时,异变突生!
陈意身下的马不知为何突然惊嘶一声,前蹄一软,竟毫无征兆地向侧前方跪倒!
陈意反应极快,惊呼声中已试图甩马脱身,但速度太快,整个人还是被巨大的惯性甩了出去,
重重摔在草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那枚月白色的平安符,在翻滚中从腰间脱落,
掉进了旁边的草丛。“陈意!”我大惊失色,急忙勒马冲过去。陈意脸色煞白,捂着左臂,
额上沁出冷汗,勉强笑道:“无妨,我好像扭伤了手臂,这马好像不对劲。”我扶他坐起,
马场的仆役和我的随从也急忙围了上来。一片混乱中,我焦急地查看他的伤势,
吩咐人去请大夫,又让人去检查那匹突然失蹄的马。就在这人仰马翻之际,
我看到了让我心惊的一幕。肖默不知何时下了马,悄无声息地靠近了那片掉落平安符的草丛。
他背对着所有人,蹲下身,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只用指尖一勾,
那枚护身符便落入了他的掌心。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受伤的陈意,
只是将握着平安符的手紧紧攥成拳,贴在胸口,露出一丝转瞬即逝的、心满意足的笑意。
我浑身血液似乎都在那一刻凝固了。怀疑的种子开始发芽,这反常的一幕,
让我突然想到王公子之前的摔马,李公子被鸟袭,赵小将军的风寒,还有眼前陈意的坠马!
可能都不是意外,而是人为。“肖姑娘?”陈意忍着痛,唤了我一声。我猛地回过神,
压下心头惊涛骇浪,强自镇定地协助处理后续。送走被搀扶着的陈意时,
我甚至不敢再看他的眼睛,那枚丢失的平安符,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在我的心上。
回府的路上,我和肖默共乘一辆马车。车厢内安静得可怕。他依旧安静地坐在角落,
低眉顺眼,仿佛马场那一幕只是我的幻觉。回到侯府,我径直走向自己的院落,
声音冷得像冰碴:“肖默,跟我进来。”他抬眼看我,眼神清澈依旧,
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默默跟了进来。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我转过身,死死盯着他,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陈意的马,是怎么回事?”他眨了眨眼,
比划:“意外吧?马匹受惊是常事。”“意外?”我气极反笑,向前一步,逼近他,
“那你捡走他的平安符干什么?那是我送他的!”肖默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看着我眼中燃烧的怒火,眼中的清澈退去,转而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幽暗。他不再掩饰,
甚至挺直了背脊,直面我的审视。比划的手指,缓慢而清晰,
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执拗的认真:“是我。马鞍侧面的皮带,我提前用刀划损了大部分,
跑得快了,自然会断。”“之前的那些人,也都是你?”“是。”他承认得干脆利落,
眼神甚至微微发亮,像是在陈述什么值得骄傲的事。“他们都不好,都配不上姐姐。
王公子轻浮,李公子迂腐,赵公子粗鲁,这个陈意,看似温和,眼里却好像有算计。
他们靠近姐姐,都不怀好意。”“你凭什么断定?你凭什么替我做主?”我声音发抖,
从未觉得眼前这个自己护着长大的少年如此陌生,如此可怕。“因为我眼里只有姐姐。
”他比划着,向前一步,身上那种偏执的气息扑面而来,“我知道什么是真正对姐姐好。
他们,都不行。”怒火彻底冲垮了我的理智,我想起陈意摔下马时痛苦的表情,
想起之前那些公子可能遭受的无妄之灾,想起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被他纯良的表象蒙蔽,
还心疼他、安慰他!“啪!”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响。我用尽了全身力气,
狠狠甩了他一巴掌。他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白皙的脸颊上迅速浮起清晰的指印。
时间仿佛静止了。肖默慢慢地转回头。他没有去捂脸,也没有愤怒。他只是愣愣地看着我,
然后,目光落在了我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有些发抖的手上。下一秒,在我惊愕的目光下,
他忽然抓起我的手,低下头,对着我微红的掌心,极其温柔地吹着气。
他的动作虔诚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珍宝,眼神里满是心疼,比划着:“姐姐的手打疼了没有?
”我触电般想抽回手,他却握得紧。然后,他抬起眼,看着我,
比划出更让我心惊的话:“姐姐如果生气,就打我,用力打。只要姐姐别气坏自己,
打死我都行。”说着,在我反应过来之前,他猛地抡起自己的手臂,
朝着自己已经红肿的脸颊,更重、更狠地扇去!“啪!啪!啪!”一下,又一下。
沉闷的响声在房间里回荡。他对自己毫不留情,嘴角很快破裂,鲜血蜿蜒流下,触目惊心。
“住手!肖默!你疯了!”我扑上去抓住他的手腕,
被他手臂上传来的力道和那股子狠劲惊得浑身发冷。他停下手,嘴角带血,
却朝我露出一个异常乖顺甚至满足的笑,比划:“姐姐肯拦我,是不是不那么生气了?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满腔怒火竟不知该往何处发泄,只剩下深深的无力感和恐惧。
我松开他,踉跄后退了一步,指着房门,大声说道:“滚,你给我滚出去!
我现在不想看见你!”他眼底的光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顺从地点点头。
小心翼翼地将一直紧攥在另一只手里的、那枚皱巴巴沾了点草屑的平安符,
轻轻放在旁边的桌上,比划:“这个还给姐姐。”然后,他才默默转身,离开了房间。
夜深人静。肖默回到自己冷清的房间,没有点灯。月光透过窗户,
照在他红肿渗血的脸颊和嘴角。他慢慢走到床边,没有处理伤口,而是和衣躺下,
从怀中掏出那枚其实并未放下的平安符,桌上那枚,不过是他早已准备好的、相似的替代品。
真正的这一枚,被他藏在了怀里,拿出时还留有着他的体温。他贪婪的贴在心口处,
仿佛这样,他和她就更近了一步。随后他将平安符紧紧捂在鼻尖,深深地呼吸着,
试图将那一点别人的气息彻底掠夺、覆盖。脸颊和嘴角**辣地疼着,
但这疼痛奇异地安抚了他心中那头因看到她赠与别人信物而疯狂咆哮的野兽。他蜷缩起来,
将平安符贴在心跳如雷的胸口,闭上眼睛。黑暗中,他无声地比划着,只有自己懂得的语句,
在冰冷的空气中勾勒:姐姐打我了。姐姐碰我了。她的手,碰到我的脸了。虽然是为了别人,
但至少,此刻她眼里,全是我。疼,但真好。姐姐这么好。谁都不配。只有我。他慢慢笑了,
用指尖,一遍遍描摹着平安符上粗糙的绣纹,想象着,这枚平安符是姐姐送给他的。
自那日摊牌后,我开始真正地、刻意地冷落肖默。不再叫他一起用早饭,
不再让他跟在我身边。他清晨放在窗外的鲜花和点心,我也视而不见,任由它们枯萎或凉透。
整个侯府都察觉到我们姐弟之间不同寻常的低气压,我爹娘试探着问过,被我以,
弟弟大了该有些自己的空间,含糊过去。肖默却仿佛感受不到这份冷遇。
他依旧每日准时出现在我能看见的、又不至于惹我厌烦的距离里。我若对他冷脸,
他便垂下眼,默默走开,过一会儿,或许是一盏我喜欢的冰镇酸梅汤,
或许是一把五颜六色的鲜花,总会经由丫鬟的手,碰巧的送到我手边。我若对他发火,
言辞尖锐地指责他的偏执与可怕,他便一言不发地听着,等我怒气稍缓,他便开始比划,
不是辩解,而是:“姐姐说得对,都是我不好。”“姐姐别气坏了身子。”“我会心疼。
”然后,最让我心惊也最让我无力的是,他又开始惩罚自己。不是夸张的自扇耳光,
而是更隐秘的自我惩罚。我发现他端茶的手背有烫伤的红痕,问他。
他比划说是自己不小心弄伤的;我看见他在烈日下一动不动站了两个时辰,只为反省自己,
直到把自己晒中暑晕倒;他甚至开始不吃东西,本就清瘦的身形,很快变得有些形消骨立,
脸色苍白得透明,唯有那双眼睛,在看向我时,依旧燃烧着明亮的光。我故意强硬冰冷的心,
不可避免地裂开缝隙。那是我看了十几年、保护了十几年的少年。
他曾那么弱小地蜷缩在我怀里,曾用满心的信赖跟在我后面。软软的叫我姐姐。我终究,
狠不下心看他这样自己折磨自己。在他又一次因无心饮食而晕眩,险些撞上门柱后,
我闭了闭眼,所有筑起的防线轰然倒塌。我命人强行喂他吃了些粥水,守在他床边。他醒来,
看见我,眼睛瞬间亮了,挣扎着想比划什么。我按住他的手,叹了口气,声音干涩:“肖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