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帝景酒店顶层套房的门被粗暴地推开。
苏晚晴踉跄着跌进房间,身后是养母刘美兰带着谄媚的声音:“王总,人我给您送来了,那笔钱……”
“放心,明天就打到你账上。”一个油腻的中年男声响起。
门“咔哒”一声关上,落锁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苏晚晴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浑身发烫,意识模糊。晚餐时养母递来的那杯果汁有问题——她早该想到的。自从养父三个月前去世,刘美兰就想方设法要把她“卖”个好价钱,好填补家里的债务窟窿。
“小美人儿,躲什么呀?”王总搓着手走近,满身酒气。
苏晚晴咬破舌尖,剧痛让她暂时清醒。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水晶烟灰缸上。
“我劝你别动歪心思。”王总看出她的意图,嗤笑道,“你养母已经收了钱,今晚你乖乖的,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好处?”苏晚晴声音沙哑,强撑着站直身体,“像你这样五十多岁还靠家族企业的败家子,能给我什么好处?等你爹死了,公司还能撑几年?”
王总脸色骤变:“你——”
“我说错了吗?”苏晚晴一边说话一边往阳台方向挪动,“王家在圈子里什么名声,你真当别人不知道?连合作方都要你爹亲自出面才能谈下来,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耀武扬威?”
她的话精准踩中了王总的痛处。这位纨绔子弟最恨别人提他靠爹的事。
“你给我闭嘴!”王总怒吼着扑过来。
就是现在!
苏晚晴用尽全身力气,抓起手边的落地灯砸过去,趁对方躲闪的空档,拉开阳台的推拉门冲了出去。
顶层套房外是相连的露天观景平台,连接着相邻的几间总统套房。夜风凛冽,吹在滚烫的皮肤上带来片刻清明。
她听到身后王总的咒骂和追赶的脚步声,来不及多想,朝着最近的一扇透着微光的落地窗跑去。
窗没锁。
苏晚晴几乎是摔进房间的,落地窗的窗帘被她扯下半边。她狼狈地爬起来,正好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睛。
男人坐在套房的书桌前,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即使坐着,也能看出身形挺拔。
最让苏晚晴心悸的是他的眼神——冷静,审视,不带一丝情绪,仿佛她只是无意闯入的物件。
“对不起,我……”苏晚晴的话卡在喉咙里。
身体里的药效再次翻涌上来,她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慌忙扶住一旁的沙发背。
这时,门外传来王总气急败坏的声音:“人呢?给我找!肯定跑不远!”
脚步声在观景平台上回荡。
苏晚晴脸色惨白,求助地看向房间里的男人。她不知道他是谁,但直觉告诉她,比起外面的王总,这个男人或许更安全——至少他的眼神里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欲望。
“求您……”她声音发颤,“别出声,一会儿就好。”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她。他的目光扫过她凌乱的头发、泛红的脸颊、被扯破的衣袖,最后定格在她紧紧攥着沙发边缘、指节发白的手上。
敲门声响起。
“沈先生?抱歉打扰,请问您有没有看到一个女人跑进来?”是酒店安保人员的声音,态度恭敬至极。
姓沈?苏晚晴心脏一紧。
男人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悦耳:“没有。”
他的回答简洁干脆,门外的人显然不敢质疑:“好的,打扰您了,我们再去别处找找。”
脚步声渐远。
苏晚晴松了口气,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沿着沙发滑坐在地。她抱紧膝盖,将脸埋进臂弯,试图压制体内翻腾的热浪。
“他们走了。”男人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苏晚晴抬头,发现他已经走到面前,递过来一杯水。
“谢谢。”她接过水杯,指尖不小心触碰到他的手指,冰凉的温度让她微微一颤。
男人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双腿交叠,恢复了之前的审视姿态:“现在可以说了吗?为什么会被追?”
“被下药了。”苏晚晴苦笑,“我养母想用我换一笔钱。”
她说得直白,因为知道在这种人面前,拐弯抹角没有意义。能住在帝景酒店顶层套房、让酒店安保如此恭敬的人,绝非普通角色。
男人挑眉:“所以你就随机闯进一个陌生男人的房间?不怕刚出狼窝又入虎口?”
“怕。”苏晚晴老实承认,“但我赌您看不上我这样的。”
男人似乎被这个回答取悦了,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你叫什么名字?”
“苏晚晴。”
“苏晚晴。”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个名字,“我是沈聿怀。”
沈聿怀。
苏晚晴在脑海里搜索这个名字,突然想起上个月财经杂志的封面专访——沈氏集团最年轻的掌权人,回国半年就以雷霆手段整合资源,将家族企业市值提升了百分之四十。杂志上的照片是侧面,难怪她刚才没认出来。
“沈……先生。”她艰难地开口,“今晚的事,非常感谢。我就不打扰了。”
她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腿软得根本使不上力。药效不仅没有消退,反而因为暂时的安全感而更加汹涌地反扑上来。
沈聿怀看着她徒劳的努力,突然问:“出去之后,你打算去哪?”
苏晚晴愣住了。
回家?刘美兰肯定在那里等着。去朋友家?她不想连累任何人。住酒店?她身上只有不到五百块钱,连普通酒店都住不起几天。
“我……”她语塞。
“看来是没地方去。”沈聿怀下了结论。他起身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走回来放在苏晚晴面前的茶几上。
“看看这个。”
苏晚晴疑惑地拿起文件,标题赫然写着:《婚姻关系协议》。
“这是什么意思?”她抬头看他。
沈聿怀重新坐下,姿态放松却透着掌控感:“我需要一个婚姻伴侣,为期两年。这期间,你需要以沈太太的身份配合我出席必要的场合,住在我的住处,维持表面婚姻关系。作为回报,我会支付你两千万,并在协议期间保证你的安全。”
“为什么是我?”苏晚晴没有被巨额报酬冲昏头脑,“以您的条件,可以找到更合适的人选。”
“因为你不贪心,也够聪明。”沈聿怀直言不讳,“我刚才观察了你十分钟,你至少看了三次出口,却没有一次试图接近我或者表现出任何攀附的意图。你在困境中仍保持警惕和思考能力——这很难得。”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需要一个没有复杂背景、不会纠缠的人。我们的关系始于交易,也会终于交易。两年后,你可以拿着钱开始新生活。”
苏晚晴低头看着手中的协议。条款清晰,权利义务分明,甚至详细规定了双方隐私的保护和解除关系后的处理方式。公平得不像是一时兴起的提议。
“您为什么需要这样一段婚姻?”她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沈聿怀沉默片刻:“家族压力。我母亲希望我尽快成家,某些亲戚也试图用婚姻来干涉我的决策。一段稳定的婚姻关系,可以省去很多麻烦。”
合情合理。
苏晚晴体内药效的灼烧感和现实的冰冷交织在一起。她想起养母贪婪的嘴脸,想起这些年寄人篱下的委屈,想起自己那遥不可及的服装设计梦想。
如果没有这笔钱,她可能永远都逃不出刘美兰的掌控,永远要为生存挣扎,永远没法去追逐自己想要的生活。
“协议期间,我需要履行妻子的所有义务吗?”她问得直白。
沈聿怀听懂了她的话外之意:“不需要。协议第三条明确写着,双方关系仅限于名义,除非自愿,否则不存在亲密关系。你的私人空间和自由,我会完全尊重。”
苏晚晴翻到第三条,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茶几上的笔。
“等等。”沈聿怀按住她的手,“你确定?签了字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他的手很大,完全覆盖住她的手背,温度透过皮肤传来。苏晚晴抬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
“我需要这笔钱,也需要一个容身之所。”她平静地说,“而您需要一个省事的合作伙伴。我们各取所需,很公平。”
笔尖落在纸上,签下“苏晚晴”三个字。字迹有些抖,但清晰可辨。
沈聿怀也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将协议一份递给苏晚晴,一份收进文件夹。
“合作愉快,沈太太。”他伸出手。
苏晚晴犹豫了一瞬,握住他的手:“合作愉快,沈先生。”
握手的时间很短,但足够苏晚晴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和力量。这个陌生的男人,此刻成了她法律上的丈夫,也是她未来两年的庇护者。
“今晚你先住这里。”沈聿怀说,“隔壁卧室是空的,浴室有新的洗漱用品。明天上午,我的助理会来接你,带你去我的住处。”
“好。”苏晚晴点头,突然想起什么,“那个王总那边……”
“我会处理。”沈聿怀的语气云淡风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从你签下协议的那一刻起,你的麻烦就是我的麻烦。”
苏晚晴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她站起身,朝隔壁卧室走去,在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沈聿怀。
暖黄的灯光下,他重新坐回书桌前,侧脸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仿佛刚才那场改变两个人命运的交易不过是寻常小事。
这个夜晚,苏晚晴从一个被养母出卖的孤女,变成了沈聿怀名义上的妻子。她不知道前方等待她的是什么,但至少,她抓住了改写命运的机会。
而沈聿怀在确认她关上卧室门后,才将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落在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上。
手机屏幕亮起,助理发来消息:“沈总,查到了。追苏**的人是王家那个不成器的儿子,需要处理吗?”
沈聿怀回复了三个字:“处理好。”
然后他点开另一条消息,来自母亲:“聿怀,下周的家宴,陈伯伯的女儿也会来,你记得好好跟人家相处。”
他关掉对话框,视线再次投向苏晚晴卧室的方向。
或许这个意外闯入他房间的女人,真的能帮他解决不少麻烦。至少,她看起来足够清醒,也足够懂得分寸。
夜还很长,但有些事,已经悄然改变了轨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