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口大捷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雁门关。
前一天还愁云惨淡的军心,瞬间沸腾了。士兵们看督军府的眼神,不再是鄙夷和怀疑,而是充满了敬畏。
然而,作为胜利的最大功臣,谢知行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没出门。
陈望进去送饭的时候,看到他正跪坐在一个牌位前。牌位上没有字,是块无字牌。
“大人……”陈望低声喊道。
谢知行没有回头,声音有些飘忽:“陈望,你说,为了赢,牺牲是必要的吗?”
陈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想起了王副将和那三千陌刀手。他们是英雄,但他们也是被“牺牲”的棋子。
“兵者,诡道也。战场之上,没有仁慈可言。”陈望只能用自己从兵书上看到的话来回答。
“是啊,没有仁慈……”谢知行喃喃自语,“我爹当年,就是太仁慈了。”
陈望心头一震。他知道谢知行的父亲,前礼部尚书谢渊,就是因为十几年前的一场边关大败,被当时的武将集团甩锅,最终被皇帝赐死。
那场败仗,据说就是因为主帅不忍用士兵做诱饵,错失了战机,才导致的全线溃败。
原来,这才是大人心中最深的伤疤。
他不是生来就如此冷酷,而是这个吃人的世道,逼得他不得不变成这样。
“咳……咳咳咳……”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打断了谢知行的思绪。他捂着胸口,身子蜷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伤的虾。
“大人!”陈望赶紧上前扶住他。
谢知行的手从胸口滑落,陈望看到,他青色的官袍前襟,已经被鲜血浸透,颜色深得发黑。
“快……快传军医!”陈望的声音都变了调。
“不必了。”谢知行推开他,自己挣扎着站起来,走到水盆边,洗了把脸。冰冷的水让他苍白的脸恢复了一点血色。
“一点旧伤罢了,死不了。”他看着铜盆里倒映出的自己,眼神平静得可怕,“至少,在看到北戎王庭覆灭之前,我死不了。”
与此同时,北戎大营,中军王帐。
左贤王呼延陀,一个像熊一样壮硕的男人,正暴怒地将一个跪在地上的逃兵一脚踹翻。
“废物!通通是废物!五万人,五万人啊!连个小小的黑风口都拿不下来,还被人家包了饺子!阿史那那个蠢货呢?他的脑袋呢?”
“王……王……阿史那将军,他……他战死了……”
呼延陀的咆哮声戛然而止。他愣住了,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阿史那是他麾下最勇猛、也最谨慎的战将,怎么会……
“说!到底怎么回事!”
逃兵哆哆嗦嗦地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从大业守军的“内讧”和“愚蠢的伏击”,到他们如何轻敌冒进,再到最后如何被关门打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