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成把分类好的衣服塞进洗衣机,倒上洗衣液,按下了启动键。
洗衣机轰隆隆地转动起来,像一个陌生的巨兽。
他站在阳台上,看着旋转的滚筒,心里五味杂陈。
这是他结婚三年来,第一次主动洗衣服。
做完这一切,他才走进厨房,开始研究怎么做早餐。
冰箱里有鸡蛋,有牛奶,有吐司。
他学着苏晴的样子,想煎一个荷包蛋。
结果,油放多了,蛋打进去的时候,热油“刺啦”一声溅出来,烫得他嗷嗷直叫。
一阵手忙脚乱之后,一个边缘焦黑,蛋黄已经全熟的“荷包蛋”出锅了。
他看着盘子里那坨黑黄相间的东西,再想想苏晴平时煎的,边缘微脆,蛋黄还是溏心的完美荷包蛋,一阵挫败感油然而生。
等他把两份同样惨不忍睹的早餐端上桌时,苏晴正好从卧室出来。
她已经洗漱完毕,换好了衣服,脸上画着精致的妆。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炭烧荷包蛋”和烤焦的吐司,眉毛都没动一下。
“早上好。”她语气轻快地说。
然后,她径直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盒酸奶和一个苹果,转身就要出门。
“等等!”周成急忙叫住她,“早餐……我做了早餐。”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讨好。
苏晴回过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桌上的“黑暗料理”,脸上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不用了,我早上喜欢吃清淡点。”
说完,她便开门走了,留下周成一个人,和一桌子失败的作品面面相觑。
一整天,周成都心神不宁。
他坐在办公室里,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早上苏晴那个礼貌又疏离的微笑。
他第一次体会到,原来被人无视是这种感觉。
不是愤怒,不是争吵,而是把你当成一团空气。
你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示好,都像是打在了一堵看不见的墙上,悄无声息地被弹了回来。
他忍不住给苏-晴发微信。
“老婆,晚上想吃什么?我下班去买菜。”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他等了半个小时,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
“我看到一家新开的日料店,评价不错,我们晚上去试试?”
依旧没有回复。
他看着和苏晴的聊天界面,上面全是他一个人自说自话的绿色对话框。
而苏晴上一次回复,还是在几天前,一个简单的“好”字。
他烦躁地把手机扔在桌上。
以前,都是苏晴给他发消息。
“老公,下班早点回来,我炖了你爱喝的排骨汤。”
“记得带一瓶酱油回来,家里的用完了。”
“今天降温了,多穿点衣服。”
而他,十次有八次都是不回的。
要么是看到了忘了回,要么是觉得没必要回。
反正他知道,不管他回不回,回到家,总有热腾腾的饭菜和干净的衣服在等着他。
他从来没想过,那个一直等待回复的人,心里是什么滋味。
下班后,周成鬼使神差地开车去了苏晴公司楼下。
他想见她,想跟她好好谈谈。
他把车停在路边,看着苏晴公司的大门。
六点钟,下班的人流陆续从大楼里涌出。
他很快就在人群中看到了苏晴。
她今天穿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在傍晚的余晖里,美得像一幅画。
她身边还站着一个男人。
一个很高,很帅,穿着合体西装的男人。
那个男人正眉飞色舞地对苏晴说着什么,苏晴侧着头,认真地听着,脸上带着微笑。
周成的心猛地一沉。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男人,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那是谁?
他们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苏晴对他笑得那么开心?
她已经很久没有对他那样笑过了。
他看到那个男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两个人一起走向了路边的一辆黑色宝马。
男人绅士地为苏晴打开了车门。
苏晴弯腰坐了进去。
周成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想都没想,一脚油门跟了上去。
他像一个蹩脚的侦探,远远地吊在那辆宝马后面。
他看着那辆车一路疾驰,最后停在了一家高级西餐厅门口。
他看到那个男人和苏晴并肩走了进去。
周成把车停在餐厅对面的马路上,熄了火。
他感觉自己的手脚冰凉,心脏却像被放在火上烤。
他拿出手机,再次拨通了苏晴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他以为又要被无视的时候,接通了。
“喂?”苏晴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被打扰的疑惑。
背景里,有悠扬的小提琴声。
“你在哪?”周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在外面,有点事。”苏-晴的回答轻描淡写。
“和谁在一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一个同事。”
“男的女的?”周成追问道,他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发抖。
“周成,你有什么事吗?没事我先挂了,这边不方便。”苏晴的语气开始变得不耐烦。
“我……”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周成握着手机,愣愣地看着对面餐厅明亮的落地窗。
他看不清里面的情景,只能看到一对对衣着光鲜的男女,在烛光下谈笑风生。
他想象着苏晴和那个男人也坐在其中,红酒,牛排,含情脉脉的对视。
一股混杂着愤怒、嫉妒和恐慌的情绪,像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
他想冲进去,把苏晴从那个男人身边拉开,大声质问她。
但他不敢。
他害怕看到苏晴厌恶的眼神,害怕把事情闹到无法挽回的地ട地步。
他就在车里坐着,像一个被遗弃的幽灵。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他看到苏晴和那个男人从餐厅里走了出来。
两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意。
男人又开车把苏晴送到了他们家小区门口。
车停下了,但苏晴没有马上下来。
他们在车里又聊了十几分钟。
周成的心被那十几分钟无限拉长,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甚至开始想象,他们在车里做了什么。
终于,车门开了,苏晴从车上下来,对车里的男人挥了挥手。
宝马车绝尘而去。
苏晴转身,朝小区里走来。
周成赶紧低下头,装作在看手机。
他听到苏晴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然后从他的车边走过。
她没有发现他。
等她的脚步声走远了,周成才抬起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
他趴在方向盘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回到家,苏-晴已经洗完澡,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看书。
她看到他回来,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
“回来了?”
“嗯。”周成换了鞋,走到她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心虚的痕迹。
但是没有。
她很坦然,甚至还对他笑了笑。
“吃饭了吗?”她问。
“苏晴,”周成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直接开口,声音沙哑,“今天跟你在一起的那个男人,是谁?”
苏晴翻了一页书,头也不抬。
“同事。”
“就只是同事?”
“不然呢?”苏晴终于抬起头,眼神清澈地看着他,“你还希望是什么?”
周成被她看得哑口无言。
是啊,他希望是什么?
他有什么资格质问她?
当他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她的一切,把她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的时候,他已经失去了质问的资格。
“他叫什么名字?在公司做什么的?”他不死心,换了一种方式问。
“周成,”苏晴合上了书,静静地看着他,“你是在查户口吗?”
“我……”
“我以前问你,晚上跟谁吃饭,去哪里喝酒,你又是怎么回答我的?”
苏晴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周成的心上。
他想起来了。
他总是说:“你问那么多干嘛?一帮大老爷们儿,还能干嘛去?”
或者更直接一点:“烦不烦啊你!”
现在,这些话像回旋镖一样,悉数飞了回来,打在他的脸上。
“我们是夫妻,我关心你,有错吗?”他挣扎道。
“关心?”苏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你所谓的关心,就是在我喊了你八遍让你收衣服你都听不见,却在我跟男同事吃一顿饭之后,对我进行审问吗?”
“这种关心,我承受不起。”
她站起身,绕过他,走向卧室。
“还有,”她走到卧室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明天我部门团建,要去邻市泡温泉,两天一夜,周末回来。”
周成的大脑瞬间宕机。
“两天一夜?要去外面住?”
“嗯。”
“都有谁去?男的女的?”他下意识地问。
苏-晴看着他,像是看着一个笑话。
她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然后走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门“咔嚓”一声,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
却把周成所有的声音,都隔绝在了门外。
他站在空无一人的客厅里,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