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的琉璃瓦在烈日下泛着刺目的光,我穿着繁复的宫装,一步步踏上汉白玉的台阶。身后,是文武百官复杂的注视。殿内,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如今的废帝萧玄,正穿着一身素衣,狼狈地跪在地上。他的旁边,是我最好的闺蜜,苏浅浅,那个曾经冠绝后宫的宠妃,此刻却衣衫褴褛,发髻散乱,如同秋日里凋零的落叶。
“陛下,是臣妾鬼迷心窍,求您饶过臣妾这一次!”苏浅浅哭得梨花带雨,不住地磕头。
而高踞龙椅之上的新帝萧湛,我名义上的夫君,只是冷漠地看着这一切。“皇嫂,你可知罪?”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在审问一个不相干的死囚。
我没有去看他,而是将视线落在了苏浅浅的身上,缓缓开口:“皇上,臣妾的罪,就是不该爱上一个不值得的男人。”
话音刚落,满堂哗然。
萧湛的脸瞬间阴沉下来,他猛地站起,一步步走到我面前,掐住我的下巴,逼我与他对视。“沈知意,你再说一遍?”
我迎着他噬人的视线,一字一句地重复:“我说,我不该爱上一个,不值得的男人。”
大殿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
新帝萧湛的手指像是铁钳,死死地扣着我的下颌骨,力道之大,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沈知意,你以为朕不敢杀你?”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浓烈的杀意。
我被迫仰着头,看着他那张俊美却扭曲的脸,心中一片冰冷。
杀我?
他当然敢。
毕竟,为了这个皇位,他连自己的亲哥哥都能毫不留情地拉下马,囚禁于这深宫之中,何况我一个刚刚嫁给他、毫无根基的新后。
我之所以能站在这里,不是因为他对我有什么情分,而是因为我爹,手握大周三十万兵马的镇北王沈啸。
他需要我爹手中的兵权来稳固他这来路不正的皇位。
而我,就是他递给我爹的一颗定心丸。
只是他没想到,这颗定心丸,从一开始就是一枚淬了毒的棋子。
我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任由那钻心的疼痛从下颌蔓延开来。
“皇上,”我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臣妾的罪,是替浅浅不值。她一心向您,为您在后宫筹谋,为您扫清障碍,甚至不惜……得罪太后。如今您大功告成,却要将她弃之如敝履,这便是帝王心术吗?”
我故意提到了太后。
那个女人,是萧湛最大的心病。
她是前朝公主,当年大周破城,她被先帝强纳为妃,一路坐上太后的位置,手段狠辣,心机深沉。
萧湛虽是她名义上的养子,但两人之间,早已是水火不容。
苏浅浅之前为了帮萧湛,确实做了不少得罪太后的事情。
如今萧湛登基,第一个要清算的,不是废帝萧玄,而是他曾经的枕边人苏浅浅,这无疑是做给太后看的,一种变相的讨好和示弱。
果然,提到太后,萧湛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他松开了我,像是甩开什么脏东西一样,厌恶地瞥了我一眼。
“苏氏善妒,构陷宫妃,罪不可赦。念其曾有微功,废为庶人,打入冷宫,永不赦免!”冰冷无情的话语从他口中吐出,宣判了苏浅浅的结局。
“不!陛下!不要!”苏浅浅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凄厉地尖叫起来,伸手想要去抓萧湛的衣角。
旁边的侍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她,堵住了她的嘴,将她强行拖了下去。
她拼命挣扎着,绝望的呜咽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像一只垂死的鸟雀。
我的心,像是被刀子狠狠地剜着。
这就是她爱了五年,倾尽所有去辅佐的男人。
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我看着苏浅浅被拖走的方向,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浅浅,你放心,你的债,我会替你一笔一笔地讨回来。
而跪在一旁的废帝萧玄,从始至终都低着头,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寂的灰败。
曾经那个温润如玉,惊才绝艳的太子,如今也成了一个没有灵魂的空壳。
“至于你,”萧湛的视线重新落在我身上,带着审视和警告,“新婚之夜,皇后还是安分守己的好。朕不希望再听到任何忤逆之言。”
说完,他拂袖而去,留下满殿噤若寒蝉的臣子,和一个摇摇欲坠的王朝。
我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才缓缓地直起身。
冷风吹过,我只觉得浑身发冷。
我知道,从我踏入这座皇宫开始,一场不死不休的战争,就已经开始了。
当晚,坤宁宫灯火通明。
作为新后,这是我入主中宫的第一夜。
宫人们小心翼翼地伺候着,连呼吸都放轻了。
我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那个面容苍白,眼神却异常明亮的自己。
贴身侍女晚晴走上前来,担忧地看着我:“**……娘娘,您今天在大殿上,太冒险了。”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冒险?从我决定嫁给他的那一刻起,每一步都是在刀尖上行走。”
晚晴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她是我从王府带来的心腹,自然知道我嫁给萧湛的真正目的。
“冷宫那边,安排好了吗?”我轻声问道。
晚晴点点头:“都安排妥当了。奴婢买通了冷宫的管事太监,苏……苏姑娘暂时不会受太多苦。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冷宫那种地方,终究不是人待的。而且,太后那边,恐怕不会轻易放过她。”晚-晴的脸上写满了忧虑。
我当然知道。
太后恨苏浅浅入骨,如今苏浅浅失势,她又怎会放过这个落井下石的机会。
萧湛将苏浅浅打入冷宫,看似是惩罚,实则是将她丢进了另一个虎口。
“他这是在借刀杀人。”我冷冷地说道。
萧湛自己不好对付太后,便想利用太后除掉苏浅浅这个“功高震主”的棋子,一箭双雕,好狠的心。
“那我们该怎么办?”晚晴急得快哭了。
我拿起梳子,一下一下地梳着长发,动作缓慢而优雅。
“不急。”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他想借刀杀人,那我就让这把刀,反过来捅向他自己。”
晚晴愣住了,不明白我的意思。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缓缓勾起唇角。
“今晚,是个好日子。”我轻声说,“传我的话,让咱们的人,可以动手了。”
晚晴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躬身领命:“是,娘娘。”
她退下后,我继续梳着头发,一下,又一下。
坤宁宫外,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深夜的宁静。
“不好了!不好了!”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娘娘!太后……太后薨了!”
我手中的梳子“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镜中的我,缓缓站起身,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只有一片冰冷的笑意。
萧湛,这只是个开始。
你欠浅浅的,欠这大周江山的,我会让你,加倍奉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