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夫人找她,子归哪有不去之理。
她简单整理衣冠,披了件素净的斗篷便去了。
二夫人住在国公府最西边,这会子天色渐暗,子归走了好一阵才到。
子归规矩地福身,“奴婢给二夫人请安。”
二夫人也姓宋,与子归家算是同宗,只不过关系扯得有些远。
宋氏笑着招呼她,目光不着痕迹地上下打量子归。
子归脱下斗篷,一身的素色衣裙,面上不施粉黛,更没佩戴什么显眼的首饰,却掩不住那张清丽绝色的容颜。
宋氏暗叹自己当初没看走眼,果真是个美人胚子。
这样的丫头买进来,总会有人受用的。
“怨不得老太太总夸你老实本分,你瞧你,这春寒料峭的,怎的穿得这样少?”
子归喉头发痒,勉强忍住咳嗽的冲动,“奴婢不冷,多谢夫人关怀。”
宋氏招呼自己的丫头,“这怎么行?去把我那件银鼠袄子拿来。”
小丫头一早就准备好了,宋氏叫递到子归跟前。
“这还是我年轻时候穿的呢,就赏你吧。”
从前二夫人也赏过子归衣裳,只是这样的衣裳实在逾矩。
“夫人,这衣裳太贵重了,奴婢当不起。”
宋氏话里有话,“你也别推辞,很快你就当得起了。”
子归心口猛然一跳,什么意思?
宋氏直接挑明,“府里的二公子马上就要娶亲,想必很快就会抬你做姨娘,虽说是妾,但好歹也是自家人,别说这银鼠袄子,就是狐裘大氅,你也是当得起的。”
子归顿时警觉,这府中规矩森严,断没有刚娶亲就抬姨娘的道理,这不是打新妇的脸吗?
何况二爷方才叮嘱过她,叫她不要动旁的心思。
可见并没有纳她之心。
“夫人说笑了,一切还要看二爷的意思呢。”
子归端得是守礼,“没有二爷的吩咐,奴婢怎敢高攀,多谢夫人厚爱,这衣裳,奴婢实在不能收。”
宋氏收起笑容,“怎么?你还不愿意给二公子当妾?”
确实不愿意,但子归不能这般说。
“二爷怕是瞧不上奴婢呢。”
这丫头有些妄自菲薄,宋氏了然一笑,给她吃颗定心丸。
“二公子能收下你,便是对你有意,当初老太太不是没送过别的丫头,二公子都没收,却独独收下了你。”
“你也争口气,使使劲儿,一脚迈进这国公府,将来日子好过着呢。”
“说不得,你还能帮衬家里,给你弟弟谋个一官半职的,一家子都蒸蒸日上,可不好么?”
这便是宋氏的目的,子归是她买进来的,又与她家有些渊源,自然更亲近些。
届时子归抬了姨娘,在谢止澜那里也能说得上话,再帮她儿子谋个前程。
说来他们谢家年轻一辈里,偏谢止澜有出息,自小便出类拔萃,如今又是陛下跟前的红人。
往后他们的荣华富贵,全系在谢止澜身上,可不是得巴结着。
子归看出二夫人的拉拢之心,少不得要打退她。
“不瞒夫人说,二爷今儿还同奴婢讲,等成了婚,便给我找个好归宿。”
“夫人也知道二爷的性子,谁敢驳了他去呢。”
真是不识抬举!宋氏神色冷了下来,厉声道:“若不是我把你买进来,你家怕是早就饿死了!”
“你也不想想!哪有比国公府还好的归宿!”
“你与二爷同床共枕,也该知道如何讨好男人。”
小贱蹄子,都开了脸,还没本事留下,真是枉费了那样一番好样貌。
二夫人这话便有些作践人了。
子归被卖进来,身不由己,凡事皆是听从主子的命令。
不管是做端茶倒水的丫头,还是服侍主人的通房,都不过是一份差事罢了。
子归恭敬地起身,“夫人若没有旁的事,奴婢就先告退了。”
眼见着子归清瘦的背影,宋氏骂道:“不知好歹的玩意!”
宋氏脸色愈发难看,她原本也看不上这小贱蹄子,要不是她儿子不争气,她何至于这样四处求人!
宋子归,你等着,这个忙你不想帮也得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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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公府里错综复杂,今日子归得罪了二夫人,日后少不得要被使绊子。
虽说二夫人在谢家没有什么话语权,但在这内宅,想整治她一个小通房还是绰绰有余的。
这谢家统共有三房,大老爷和三老爷是老太太嫡出,二老爷则是妾室所出。
大老爷袭了爵,如今是国公爷,自然是以大房为尊。
更何况大房还出了谢止澜这样的天之骄子,日后不愁荣耀。
二老爷是庶出,无权无势,资质平庸,要不是还住在国公府,怕是好过不到哪儿去。
三老爷则是掌管家中产业,也算四平八稳,地位到底比二房高一些。
怪不得二夫人这样着急,若是再不上心,有朝一日分了家,二房可就彻底落魄了。
无论如何这国公府是待不得了,子归得早做打算。
路上回来吹了风,子归捂着胸口,咳得更厉害。
好巧不巧又碰见在大夫人身边伺候的檀香,“哟,这不是子归吗?怎的咳成这样了?”
檀香一手帮她拍背,一手遮在口鼻处,心里泛起了嘀咕。
她老早就见过子归咳嗽,这都多少时日了,还不见好。
怕不是…痨症吧?
子归勉强平复过来,“不碍事的,檀香姐姐往哪里去?”
檀香服侍的大夫人,也就是谢止澜的生母。
“这不是二爷要议亲了,家中宴席多,夫人叫我赶着置办下,你若无事便来帮帮我吧。”
子归应下,“好。”
檀香试探着问道:“要是你身上实在不舒坦,就不用来了。”
“哪能呢?明儿我就来。”
子归不仅是怕人说她拿乔,更怕传出她病得快不成了,那样对女儿家名声不好。
何况子归若是想出去,借着这个机会,引起大夫人的重视也无不可。
若是大夫人点头放她,那可是再名正言顺不过。
次日大夫人果然叫子归到跟前说话。
大夫人雍容华贵,又是国公夫人,言谈举止颇为端庄。
“听说你病了?可有好些?”
子归低眉顺眼的,“劳夫人挂心,奴婢身子弱,病好得…是慢些。”
大夫人放下茶杯,眉头微蹙,“既是这般,暂且不要服侍二公子。”
子归点头应是,“奴婢省得,幸而这几日二爷不在,若是二爷回来,奴婢…”
大夫人立时明白,她那儿子面上瞧着冷淡,但这个年纪血气方刚的,难免把持不住。
“这两日你若不好,便先搬出来治吧。”
子归心中一喜,怯弱道:“是。”
怕子归闹起来,大夫人宽慰道:“你且安心,若治好了,再搬回来也是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