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振华站在28层写字楼的天台边缘,风卷着深秋的冷意,刮得他衬衫下摆猎猎作响。
脚下是车水马龙的城市,霓虹闪烁,却照不亮他眼底的绝望。“肖总,破产清算书已经签了,
您名下的房产、厂房、专利,全都抵了债。”助理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带着一丝不忍,
“还有……嫂子说,她和孩子会等您,可您这……”等?拿什么等?肖振华苦笑。
他白手起家,从一个小小的汽配厂做起,熬了二十年,
才把“振华重工”做成省内有名的制造业龙头。可一场突如其来的原材料涨价潮,
加上合作伙伴的背刺,资金链彻底断裂。银行逼债,供应商堵门,员工的工资发不出来,
连老家的房子都被抵押了。他不是没想过东山再起,可年过五十,
身体早就被酒局和熬夜掏空,市场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要敢闯就能分一杯羹的时代了。
到处都是不确定因素,政策、市场、人心,哪一个都能压垮他这头疲惫的老黄牛。“罢了,
罢了。”肖振华喃喃自语,闭上眼,纵身跃下。失重感铺天盖地而来,风声在耳边呼啸。
他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
在车间里挥汗如雨;看到了妻子抱着刚出生的女儿,笑靥如花;看到了工厂倒闭那天,
老员工们红着眼眶,却还是说“肖总,我们信你”。对不起。这是肖振华最后的念头。
……“水……水……”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干涩得发疼。肖振华艰难地睁开眼,
刺眼的阳光透过破旧的窗户纸,晃得他眯起了眼。入目的是土坯墙,墙皮剥落,
露出里面的黄土。头顶是泛黄的蚊帐,带着一股淡淡的霉味。身下是硬邦邦的土炕,
铺着一层薄薄的麦秸。这不是医院,也不是阴曹地府。肖振华猛地坐起身,一阵眩晕袭来,
他扶着炕沿,缓了好半天。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穿的是一件打了补丁的粗布褂子,
胳膊和腿都细瘦得不像话,却充满了年轻人特有的力量感。他踉跄着爬下炕,
找到放在门后的一面缺了角的铜镜。镜子里映出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二十出头的年纪,
剑眉星目,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眼神里带着少年人的青涩,
却又藏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沧桑。这是……二十岁的自己?肖振华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颤抖着伸手,摸了摸镜子里的脸。冰凉的触感传来,真实得可怕。他低头,
看到了炕边墙上贴着的一张年画,上面印着“1983年新年快乐”的字样。1983年!
肖振华倒吸一口凉气,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他不是死了吗?他竟然……重生了?
重生在了他人生最落魄,却也是最有机会的1983年!这一年,他刚从部队退伍回来,
因为不肯接受公社安排的闲职,和父亲大吵一架,搬回了老家这个破旧的祖屋。这一年,
改革开放的春风已经吹遍大地,个体户开始崭露头角,万元户还是个能上报纸的稀罕词。
这一年,一切都还来得及,一切都充满了可能!那些压垮他的不确定因素,在这一刻,
全都变成了他手中最大的底牌!因为他知道,未来几十年,政策会如何调整,
市场会如何变迁,哪些行业会一夜爆火,哪些风口会造就无数富豪!“老天爷!
”肖振华捂住脸,滚烫的泪水从指缝间溢出,“谢谢你,谢谢你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输!他要抓住时代的脉搏,要站在浪潮之巅,要把失去的一切,
都加倍夺回来!还要给家人一个安稳富足的未来,给那些信任他的人,一个交代!
“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响起,伴随着一个尖利的女声。“肖振华!你个小兔崽子,
给我滚出来!”肖振华皱眉,这声音……是村霸王老五的老婆,张桂芬。他想起来了,
上一世,就是这一天,王老五带着人来逼债。父亲为了给他凑退伍安置的钱,
借了王老五五十块的高利贷,利滚利,三个月就变成了一百块。
王老五看中了他家祖屋的宅基地,故意逼债,想把他们家赶出去。上一世,他年轻气盛,
和王老五打了一架,结果被打断了腿,躺了大半年,错过了最好的创业时机。
等他腿好利索了,市场早就被别人占了先机,只能在村里的小工厂里混日子,蹉跎了半辈子。
想到这里,肖振华的眼神冷了下来。王老五,张桂芬……这一世,这笔账,该好好算算。
他起身,理了理褂子,拉开了门。门口站着张桂芬,叉着腰,唾沫横飞。
她身后跟着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都是王老五的打手。“肖振华,你可算敢出来了!
”张桂芬翻了个白眼,上下打量着他,“你爹欠我们家一百块,今天到期了!拿钱来!不然,
就拆了你家的祖屋,抵债!”肖振华冷笑一声,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一百块?张婶,
你怕是记错了吧?”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我爹借的是五十块,月息三分,
三个月,连本带利是五十四块五毛。什么时候变成一百块了?”张桂芬愣了一下,
显然没想到这个平时闷不吭声的小子,竟然能把账算得这么清楚。她强撑着底气,
骂道:“你懂个屁!这是我们家老五定的规矩!利滚利,就是一百块!少废话,
给钱还是拆房子?”“规矩?”肖振华挑眉,往前走了一步,目光锐利如刀,
“王老五的规矩,就是规矩?那公社的规矩,国家的法律,算什么?”他的声音陡然提高,
吸引了不少路过的村民。“张桂芬,你当众逼债,高利放贷,就不怕我去公社告你?
就不怕派出所把你们家老五抓起来?”张桂芬的脸色变了。1983年,正是严打的时候,
高利放贷可是重罪。她也就是仗着王老五在村里横行霸道,才敢这么嚣张,
可真要闹到公社去,他们家绝对讨不了好。“你……你少吓唬人!”张桂芬色厉内荏地喊道,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钱,我会还。”肖振华环视一圈围过来看热闹的村民,朗声道,
“但不是一百块,是五十四块五毛。三天之内,我一分不少,送到你们家去。”他顿了顿,
目光落在张桂芬身后的两个打手身上,眼神冰冷:“但如果你们再敢来我家闹事,
别怪我不客气。到时候,不光是钱的事,王老五走私手表的事,我想,
公社的干部应该会很感兴趣。”“你说什么?”张桂芬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王老五走私手表的事,是他们家最大的秘密。这事要是捅出去,王老五非得蹲大牢不可!
这个肖振华,怎么会知道?肖振华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心中冷笑。上一世,
王老五就是因为走私手表发了财,后来被人举报,判了十年。
他也是偶然间听村里的老人说过,王老五藏货的地方,就在村西的破窑里。“我知道什么,
你心里清楚。”肖振华淡淡道,“三天,我只给你们三天时间。别逼我把事情闹大,
鱼死网破,对谁都没好处。”张桂芬彻底慌了,她哪里还敢嚣张,连连摆手:“行……行!
三天就三天!肖振华,你可别耍花样!”说完,她带着两个打手,灰溜溜地走了。
围观的村民们看呆了,半晌才爆发出一阵叫好声。“振华这小子,真有种!”“可不是嘛!
王老五那伙人,早就该有人治治了!”“没想到振华退伍回来,这么厉害!
”肖振华笑着和村民们打了招呼,转身回了屋。关上门,他脸上的笑容才敛去。三天时间,
要凑齐五十四块五毛,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现在身无分文,祖屋里除了一张破炕,
一张旧桌子,几乎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怎么办?肖振华坐在炕沿上,眉头紧锁。1983年,
赚钱的门路不少,可大多需要本钱。他一穷二白,只能从最不起眼的地方做起。对了!
肖振华猛地一拍大腿,眼睛亮了。他想起来了,村东头的河里,有一种野生的红尾鱼,
肉质鲜美,刺少。县城里的国营饭店,收这种鱼的价格很高,一斤能卖到一块五。
现在正是初秋,红尾鱼最肥美的时候,而且晚上好钓。还有,他退伍前,
在部队里学过一手修理收音机的手艺。那个年代,收音机是稀罕物,谁家的收音机坏了,
都得送到县城的修理铺,又贵又慢。他要是能帮村民修理收音机,收点手工费,
也是一笔收入。双管齐下,三天之内,凑齐五十四块五毛,应该不成问题!说干就干。
肖振华找出家里的旧渔网,又砍了一根竹竿,做了个简易的鱼竿。傍晚时分,他背着渔网,
拿着鱼竿,来到了村东头的河边。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河水清澈见底,
能看到成群的红尾鱼在水草间穿梭。肖振华脱了鞋,挽起裤腿,走进河里。
他小时候常来这里摸鱼,对这片水域的地形了如指掌。他把渔网撒在水草茂密的地方,
然后拿着鱼竿,找了个回水湾,挂上蚯蚓,开始钓鱼。秋夜的风带着凉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