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山里摘的野果子随便酿的。”狼王老爹语气随意,但我知道,那“山”肯定不是普通的山,“喜欢喝就多喝点,还有些。”
我也没客气,就着烤肉,小口啜饮。酒意微醺,烤肉喷香,月色正好,还有毛茸茸的小狼崽可撸(我偷偷摸了下阿夜的耳朵,手感好极了!)……这日子,给个神仙都不换!
几杯下肚,话匣子也打开了。当然,主要是狼王老爹问,我答。他对我似乎挺好奇,问了些不痛不痒的问题,比如哪里人啊,做什么工作啊,怎么想到搬来这里啊。
我半真半假地应付着:老家很远(仙界),做点小咨询(万事不管),这里房租便宜(确实)。
狼王老爹也没深究,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这小区,挺有意思的。”
是啊,太有意思了!剑仙、魔尊、妖王齐聚一堂,就差个鬼修和佛陀,就能凑一桌麻将……啊不,是凑个三界办事处了。
“您呢?带着阿夜住这里,是……体验生活?”我借着酒劲,胆子也大了。
“算是吧。”狼王老爹给阿夜擦了擦嘴,眼神温柔,“阿夜还小,人族地界虽然灵气稀薄,但花样多,热闹,带他见见世面。等他能完全化形,收敛妖气了,再回去。”
原来如此。带崽下凡历练的妖王爹。
“那楼上……平时动静有点大,是阿夜在活动?”我想起那跑跳声和低吼。
“小孩子,精力旺盛,憋不住。”狼王老爹无奈地笑笑,“我会尽量管着他。吵到你了?”
“没有没有!”我赶紧摆手,“小孩子嘛,活泼点好!就是……下次烤肉,能不能……稍微叫我一声?”我厚着脸皮提出请求。
狼王老爹哈哈一笑,声如洪钟,震得树叶簌簌作响:“行!下次烤羊腿,叫你!我独门秘方腌制的,保证比这个还香!”
“一言为定!”我眼睛都亮了。
我们又聊了会儿,主要是听狼王老爹讲一些深山老林里的趣事(我猜是妖界见闻),阿夜偶尔插嘴,童言童语,逗得我们直乐。不知不觉,肉吃光了,酒也喝得差不多了。
我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拍拍肚子,准备起身告辞。这一顿烤肉,顶得上我吃十顿仙宴了!值!
“顾丫头,”狼王老爹忽然叫住我,语气随意,但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这小区不太平,晚上关好门窗。有什么事……可以敲敲暖气管,我听得见。”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是在隐晦地表示,如果有麻烦,可以找他。看来我这顿烤肉没白吃,还吃出了点“邻里情谊”?
“谢谢狼叔!”我从善如流地改了称呼,“我会注意的!您也早点休息,阿夜都困了。”小狼崽已经靠在他爹腿上,眼睛眯成一条缝了。
“叫我敖烈就行。”狼王老爹——敖烈,摆摆手,“回去吧。”
我道了谢,脚步虚浮(主要是撑的加上微醺)地往回走。走到单元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敖烈正在收拾烤炉,阿夜趴在他背上睡着了,毛茸茸的尾巴垂下来,随着敖烈的动作一晃一晃。
月色,烤肉,妖王,狼崽……这魔幻又温馨的一幕,大概是我下凡以来,最奇特的经历了。
回到我那虽然破了点但暂时安全的701,我躺在床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回味着烤肉的余香,心情无比舒畅。
咸鱼生活,似乎也不赖嘛。有暴躁但出手大方的剑仙邻居,有社恐但技术超强的魔尊网友,现在还有了豪爽又厨艺超群的妖王饭友……虽然他们一个比一个不像凡人,但好像……都挺好相处的?
只要不打扰我躺平,偶尔还能蹭吃蹭喝,这日子,有盼头!
我美滋滋地想着,沉沉睡去,梦里都是烤羊腿。
完全没注意到,楼下公告栏,那张物业通知旁边,又悄无声息地贴上了一张新的、盖着特殊印章的A4纸。
标题是:《关于成立“祥和苑特殊住户管理委员会”暨公开招聘“社区协调员”的通知》
落款单位:三界驻人间办事处·东南分局·和谐维稳办公室。
咸鱼的日子,似乎又要起波澜了。
而且这次,好像不是邻居炸锅那么简单。
宿醉加上烤肉积食,让我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醒来时,阳光刺眼,肚子还有点撑。我打着哈欠,回味昨晚的烤串,嘴角忍不住上扬。
狼王敖烈,够意思!那肉,那酒,绝了!下次烤羊腿,必须去!
心情大好,我决定给自己放半天假。咨询所?反正也没客人,关着呗。
我泡了杯云雾茶,瘫在摇椅上,晒着太阳,打算就这么躺到地老天荒。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不疾不徐,很有节奏,听着像是有正经事。
我眼皮都没抬:“咨询所休息,下午两点营业。急事留言,慢走不送。”
门外安静了一下,然后传来一个温和、但莫名带着点不容置疑味道的男声:
“顾小鱼女士吗?我们是三界驻人间办事处东南分局的,有些情况需要向您了解一下。麻烦开一下门。”
三界驻人间办事处?
我猛地睁开眼,差点从摇椅上翻下来。
这单位我熟啊!仙界官方驻人间机构,主要负责协调三界在人间的事务,处理一些跨界纠纷,管理登记在册的“特殊住户”。
通俗点说,就是人间片儿警,专管我们这些不老实待在老家、跑到人间瞎晃悠的神仙妖怪魔头。
他们找**嘛?我偷渡下来才几天,就被发现了?效率这么高?还是我爹妈托关系找来了?
我心里警铃大作,但表面强装镇定。不能慌,一慌就露馅。
我磨磨蹭蹭起身,整理了下睡衣(没错,还是睡衣),扒拉两下头发,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男的三十多岁模样,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表情严肃,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女的年轻些,扎着利落的马尾,穿着职业套裙,手里抱着个文件夹。
两人站得笔直,气质干练,一看就是公务员。身上没什么强烈的力量波动,但那种久居上位的、公事公办的气场,还是让我有点怵。
躲是躲不掉了。我深吸一口气,拉开门,露出标准的咸鱼式假笑:“两位好,我是顾小鱼。请问……有事?”
金丝眼镜男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地扫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身后乱糟糟的客厅,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顾女士,你好。我是东南分局和谐维稳办公室的赵乾。”他亮出一个黑色镶金边的证件,在我面前晃了一下,速度快得我根本没看清,“这位是我的同事,李静。”
李静对我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我们接到群众举报,以及近期巡查数据反馈,”赵乾点开平板,划拉着,“‘祥和苑’小区7号楼,近期出现异常能量波动频繁,涉及剑气、魔气、妖气等多种高能反应,已超出《三界人士在人间居住管理条例》规定的安全阈值。经初步排查,源头集中在7楼。”
我心里咯噔一下。群众举报?谁举报的?谢斩荒炸锅?墨玄泄露魔气?还是敖烈父子妖气没藏好?或者是……普通人类邻居觉得不对劲?
“所以呢?”我装傻,“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就是个普通租客。”
“顾女士,”赵乾语气加重,“根据我们调取的户籍备案记录,以及能量溯源分析,701室住户,也就是你,顾小鱼,是仙界‘卷王’顾临渊上仙与瑶光仙子之女,三天前通过非正常渠道进入人间,未在办事处进行任何登记备案。”
他顿了顿,盯着我的眼睛:“你属于非法滞留,且涉嫌在非指定区域引发或容留超规格能量活动。”
完了,底裤都被扒了。连我爹妈是谁,怎么来的都查清楚了。这三界办事处,有点东西。
“那个……赵干事,李干事,”我搓着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无辜又可怜,“误会,都是误会!我就是下来……体验生活!散散心!绝对没有引发什么能量活动!我就是条咸鱼,啊不,是个安分守己的好公民!那些剑气魔气妖气,都是邻居搞的,跟我没关系啊!”
“我们调查过你的邻居。”李静翻开文件夹,声音清脆,“702谢斩荒,原仙界‘藏剑锋’执事,因炼器事故被暂罚下界思过,但未按规定报备,且屡次在居民区进行危险炼器操作。703墨玄,魔界‘幽影城’前少主,因不明原因滞留人间,沉迷网络游戏,存在轻微魔气泄露。801敖烈,啸月天狼一族现任狼王,携子下界历练,同样未报备,且存在妖气扰民现象。”
她合上文件夹,看着我:“顾女士,701至801,四位未登记备案、且行为存在隐患的三界人士,聚集在同一单元楼。而你,作为目前唯一一位在‘家’且似乎与各方都有所接触的住户,我们认为,有必要与你深入沟通,并希望你能协助我们,对这片区域进行有效管理。”
协助管理?我?管理一个剑仙、一个魔尊、一个妖王?
开什么国际玩笑!我连自己都管不好!
“不不不!赵干事,李干事,你们搞错了!”我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真管不了!我就是个租房的!我跟他们不熟!真的!我就是偶尔蹭顿饭,借个WiFi,绝无深交!他们爱炸炉炸炉,爱打游戏打游戏,爱撸串撸串,我万事不管!真的!”
“万事不管?”赵乾捕捉到我话里的关键词,瞥了一眼我门边那摇摇欲坠的招牌,“‘万事不管咨询所’?顾女士,你这个招牌,和你刚才的陈述,似乎有些矛盾。一个开咨询所教人‘躺平’的人,会对自己身边这么多异常情况视而不见?”
我:“……”搬起招牌砸自己的脚!
“鉴于情况特殊,且四位当事人均未造成实质性危害(目前),”赵乾收起平板,语气放缓,但更不容拒绝,“经分局研究决定,并报上级批准,特此任命:顾小鱼女士,为‘祥和苑’小区特殊住户管理委员会临时主任,简称‘社调员’。”
我:“???”
社调员?还主任?临时?
“等等!我没同意!”我急了,“这什么职务?要干嘛?有工资吗?有五险一金吗?我不干!”
“职责很简单,”李静接口,语速飞快,“负责协调701-801住户关系,监督其行为符合《人间居住管理条例》,避免能量泄露扰民,预防跨界纠纷,及时向办事处汇报异常。每周提交一次书面简报。”
“至于待遇,”赵乾推了推眼镜,“属于志愿服务,无薪酬。但享有办事处内部信息查询权限(部分),以及……在您合法滞留期间,办事处可对您的身份进行……弹性处理。”
弹性处理?就是睁只眼闭只眼,暂时不抓我回去?
这听起来像是个交易。用给他们当免费保姆(看管三个麻烦邻居),换我暂时的安宁?
好像……也不是不能考虑?毕竟被抓回去,就要面对继承家业和相亲地狱。
可是,给剑仙、魔尊、妖王当“主任”?这活儿听起来比继承家业还危险啊!
“我……”我还在犹豫。
赵乾仿佛看穿我的心思,补充道:“顾女士,请放心。谢斩荒、墨玄、敖烈三位,虽然各有问题,但并非穷凶极恶之徒。办事处也会在必要时提供远程支持。这主要是为了社区和谐,防患于未然。您只需起到一个沟通、协调、提醒的作用即可。”
沟通?协调?提醒?说得轻巧!谢斩荒那暴脾气,墨玄那社恐,敖烈倒是好说话,但他儿子拆家功力估计不弱。
“如果……我不接受呢?”我小声问。
赵乾镜片后的目光闪了闪:“那么,我们将不得不启动‘强制劝返’程序,将四位未报备人员,包括您,一并遣返原籍,并视情况处以罚款、通报批评等处罚。顾女士,您应该不希望顾上仙和瑶光仙子,收到这样一份关于您的‘人间体验报告’吧?”
威胁!这是**裸的威胁!还搬出我爹妈!
我仿佛已经看到我爹铁青的脸,和我娘失望的眼神,以及回去后无穷无尽的政务文件和相亲宴席……
不!绝对不要!
咸鱼法则最终条:当没有更好选择时,先苟住。
我咬咬牙,视死如归:“行!**!但这个‘主任’……”
“是临时社调员,顾主任。”李静微笑纠正,递过来一个薄薄的文件夹和一个看起来像老旧对讲机的东西,“这是《管理条例》摘要和注意事项。这个是特制通讯器,紧急情况可以联系办事处。每周简报,发到这个邮箱。”
我接过东西,感觉接了两个烫手山芋。
“另外,”赵乾最后叮嘱,“此事不宜声张,以免引起普通住户恐慌。您以普通邻居身份协调即可。我们会继续关注。辛苦了,顾主任。”
说完,两人对我点点头,转身,迈着整齐的步伐离开了。留下我一人,在门口凌乱。
我低头看看手里的文件夹和古董对讲机,又抬头看看701、702、703、801的门牌。
得,咸鱼翻身没翻成,直接翻进了“三界居委会”。
还是主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