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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最熟悉的陌生人午后的阳光透过星海大厦二十五楼会议室的玻璃幕墙，
斜斜的投射在光洁的会议长桌上。空气里有纸张和现磨咖啡的味道，还混着几种香水味，
四周很安静，气氛有些紧绷。顾笙坐在桌子的末端，
面前摊开着她的笔记本电脑和一本厚厚的速写本。她微微低着头，
细碎的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只露出小巧挺直的鼻尖和没什么血色的嘴唇。
她穿了一件普通的白色棉质衬衫，洗的有些发旧，袖口被她习惯性的卷到手肘处，
露出一截很瘦的手腕。在这一屋子剪裁精良、非黑即灰的商务精英中，
她像一个误入的闯入者，带着格格不入的学生气。
但当她的作品出现在前方巨大的投影幕上时，那种格格不入感便瞬间消失了。
那是她为这次梦之网新游戏项目创作的核心概念图。画面中心的精灵少女在月光下回眸，
眼神脆弱又坚韧。这是她擅长的事情。用画笔代替语言，
构建一个又一个沉默却有情感张力的世界。坐在她身边的项目经理萧文正在做最后的讲解，
声音自信流利。这是她们工作室成立以来，接到的一个很重要的项目。
甲方是业内巨头启航科技，只要能拿下这个案子，她们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团队，
就能在行业内站稳脚跟。顾笙对自己的画有信心。她为此熬了无数个通宵，
画稿堆起来比她自己还高。她希望能顺利完成这次提案，
然后回到自己那个小小的、安全的世界里去。她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人太多，
投来的目光和各种声音也太多。会让她本能的感觉不适，
喉咙深处会传来一种熟悉的、被棉花堵住的窒息感。她悄悄的将自己往椅背里缩了缩，
想让自己的存在感更低一些。会议进行的很顺利，
启航科技的项目团队对萧文的讲解和她的画稿都表现出了很大的兴趣。
几个核心负责人频频点头，气氛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顾笙稍稍松了口气，
握着水杯的手指不再那么冰凉。也许，今天可以平安度过。就在萧文的讲解接近尾声，
只剩下最后拍板环节时，会议室厚重的双开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门被推开时悄无声息，
却让会议室里原本还算轻松的气氛瞬间凝固。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正在讲解的萧文，
都不约而同的朝着门口望去。顾笙也下意识的抬起了头。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少了几分刻板，
多了几分压迫感。他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淡淡的扫过全场。
原本坐在主位上的启航项目总监立刻站了起来，恭敬的让出了自己的位置。“陆总。
”会议室里，启航的人齐刷刷的站了起来，声音里带着敬畏。姓陆。
顾笙的心脏毫无预兆的漏跳了一拍。她垂下眼，手指无意识的蜷缩起来，
指甲掐进了掌心的软肉里。不会的。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只是一个巧合。这个城市这么大，
姓陆的人成千上万。那人已经走到了主位前，却没有立刻坐下。他伸手示意其他人坐下，
然后目光落在了投影幕上那幅精灵少女的概念图上。他的目光停留了很久。
顾笙的心跳的越来越快，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在审视完她的画之后，
开始缓缓的在长桌的另一端移动，越过一个个西装革履的身影。最后，那道目光，
精准的落在了她的身上。这一刻，周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顾笙僵硬的，
一帧一帧的抬起头，迎上了那道目光。那是一张她花了十年时间，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的脸。
比少年时褪去了几分青涩，轮廓更加深邃分明，下颌线绷紧，
带着成熟男人特有的冷硬和疏离。可那双眼睛，那双看人时总带着一丝漫不经心，
笑起来却像落满了星辰的眼睛，没有变。陆离。这两个字在她脑子里炸开。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她以为自己早就为这场重逢做好了准备。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
她曾一遍又一遍的预演过。或许是在街角，或许是在超市，她会平静的看他一眼，
然后若无其事的转身走开，像对待一个真正的陌生人。可现实，却给了她难堪的一击。
他高高在上，是能决定她和她整个工作室前途的人。而她，只是一个蜷缩在角落，
连开口说话都做不到的人。她的第一反应是逃。可她的双腿像灌了铅，根本无法动弹。随即，
她又想躲。顾笙几乎是凭着本能，猛的抓起面前的速写本，
用一种近乎粗暴的姿态挡在了自己的脸前，将自己藏进了那片小小的阴影里。
这个突兀的动作，让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萧文也被她吓了一跳，
担忧的看了她一眼，却见她整个人像一只受惊的刺猬，用尽全力缩起了自己的壳。
陆离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她身上，那目光仿佛能穿透薄薄的纸张，让她浑身不自在。
他没有当场点破。他什么都没说。会议室里的气氛变的诡异起来。萧文头皮发麻，
只能硬着头皮，用微微颤抖的声音继续刚才未完的讲解。可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那些精心准备过的说辞，在陆离那深不见底的沉默注视下，变的苍白可笑。那之后的时间，
对顾笙而言，每一分每一秒都很难熬。她躲在速写本后面，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她听不见萧文在说什么，也看不见周围人探究的表情。她的整个世界，
只剩下那道如有实质的目光。那道目光一直锁定着她，让她无处可逃。十年了。
他消失了整整十年。从那个夏夜开始，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从她的世界里消失的干干净净。她以为她再也见不到他了。她以为她可以就这样，
在一个无人认识她的角落，了此残生。可他为什么会回来？又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偏偏是以这样的方式？顾笙的喉咙又开始发紧，那种撕裂般的痛感从深处传来，
让她控制不住的发起抖来。她死死的咬住下唇，用疼痛来对抗那阵让她快要崩溃的感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只是几分钟，或许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萧文的讲解终于结束了。
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片让人窒息的寂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等待着主位上那个男人的最终宣判。顾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既希望他立刻否决这个项目，
让她们离开，从此再无交集。又隐秘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害怕着这个结果。
因为这是她和萧文，还有工作室所有同事几个月的心血。终于，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比记忆中要低沉沙哑一些，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不容置喙的权威感。“创意不错。
”他只说了四个字，言简意赅。启航的项目团队明显松了一口气。
萧文的脸上也露出了欣喜的表情。顾笙僵硬的身体微微一松，她想，结束了。她可以走了。
然而，陆离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的心沉了下去。“项目通过了。”他靠向椅背，姿态闲适，
目光却依旧锁定在顾笙藏身的那本速写本上，“合同细节，我的助理会和你们对接。
”他顿了顿，仿佛在思考什么。然后，他用一种平淡到近乎冷酷的口吻，补充道。“另外，
我有一个要求。”“关于后续的创作沟通和进度汇报，我希望由这个项目的原画师，
亲自和我对接。”原画师。亲自。和他对接。每一个字，都砸在顾笙的心上。
整个会议室的人都愣住了。谁都听的出来，这个要求有多么不合常理。
像陆离这样级别的总裁，怎么可能亲自去跟进一个项目里基层画师的工作？这根本不是合作，
这是指名道姓的刁难。萧文脸上的喜色瞬间褪的一干二净，她张了张嘴，想替顾笙说些什么，
却在对上陆离那双看似平静实则没什么温度的眼睛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是一种不容任何反驳的强势。顾笙躲在速写本后的脸，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终于明白。这不是一场意外的重逢。这是他精心策划的一场，迟到了十年的审判。而她，
是被绑在审判席上，连为自己辩解的权利都没有的囚徒。会议结束了。
启航的人簇拥着陆离离开了会议室。顾笙的工作室同事们爆发出了一阵压抑的欢呼。
“我们成功了！顾笙！你听到了吗！我们拿下了！”“太牛了！我就知道你的画肯定能行！
”“不过那个陆总好奇怪啊，为什么要你亲自跟他对接？他是不是看上你了啊？
”同事们兴奋的讨论着，没有人注意到顾笙的异常。只有萧文，担忧的走到她身边，
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顾笙，你没事吧？你的脸好白。”顾笙缓缓的放下手中的速写本，
那本书的边缘已经被她的指甲抠的卷了起来。她抬起头，
对萧文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然后摇了摇头。没事。她用口型说。
巨大的喜悦冲淡了萧文的担忧，她和其他同事一起，开始兴奋的收拾东西，
商量着晚上要去哪里庆祝。顾笙没有动。她依旧坐在原位上，一动不动。
窗外的阳光不再那么刺眼，变的温柔起来，在桌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可她只觉得冷。
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冷。她花了十年时间好不容易建起的心理防线，
被他一个眼神、一句话就轻易击溃了。#第2章你的声音会议室里还残留着胜利的余温。
同事们兴奋的交谈声，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传到顾笙耳朵里，模糊又不真实。“我们成功了！
顾笙！你听到了吗！我们拿下了！”“太牛了！我就知道你的画肯定能行！
”“不过那个陆总好奇怪啊，为什么要你亲自跟他对接？他是不是看上你了啊？
”一声声的欢呼，一句句的调侃，都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顾笙什么也听不见。
她只是静**在原位，脸色苍白，像是被抽走了魂。只有萧文在喜悦过后，
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她走到顾笙身边，担忧的拍了拍她的肩膀。“顾笙，你没事吧？
你的脸好白。”肩膀上传来的温度，让顾笙的身体不易察觉的颤抖了一下。她缓缓抬头，
看着萧文满是关切的脸，努力的想扯出一个笑容。可她的嘴角像是冻住了一样僵硬。最后，
那个笑容变成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她摇了摇头。用口型，无声的对萧文说。没事。
巨大的喜悦很快冲淡了萧文心里那点疑虑。她以为顾笙只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
太过紧张脱力了而已。她和其他同事一起，开始兴奋的收拾东西，
商量着晚上要去哪家餐厅好好庆祝一番。再没有人注意到被遗忘在角落的顾笙。顾笙没有动。
她依旧坐在原位上。窗外的阳光不再刺眼，变得温柔起来，
在光洁的会议桌上投下长长的光影。可她只觉得冷。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冷。
她花了十年时间，用沉默为自己建起了一座高墙。可他只用一个眼神，一句话。
就让她的防备土崩瓦解。她必须立刻逃走。逃离这个有他气息的地方。
同事们已经陆陆续续的离开了。顾笙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
才让自己从椅子上站起来。因为坐得太久，她的双腿一阵发麻。她扶着桌沿缓了一会儿，
才开始慢吞吞的收拾自己的东西。笔记本电脑，速写本，水杯。每拿起一样，
都像是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会议室里很快只剩下了她一个人。空旷又安静。
她背起有些沉重的双肩包，像个得到赦免的囚犯，逃也似的朝着门口走去。只要走出这扇门。
她就可以回到自己那个狭小但安全的世界里去。然而，就在她的手即将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
那扇厚重的双开门。“咔哒”一声，从外面被人关上了。声音很轻。
却像一声惊雷在顾笙耳边炸开。她猛的抬起头。陆离就站在门口。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他高大的身影像一堵墙，彻底切断了她所有的退路。
会议室里的光线因为门的关闭，瞬间暗了下来。只有远处落地窗投进来的长长光带，
将他们两个人困在其中。他没有说话。只是一步步的朝着她逼近。皮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
发出沉闷规律的回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顾笙的心上。顾笙无法再后退。
她的背后就是冰冷的门板。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越走越近。
看着他那张在忽明忽暗的光影里，显得越发深邃冷硬的脸。“为什么不说话？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种她所陌生的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这个问题像一根烧红的铁棍，狠狠捅进她早已结痂的伤口里。剧痛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惊恐的摇着头，双手死死的抓着背包带子，指节因为太过用力而根根泛白。她想尖叫。
她想嘶吼。她想质问他，凭什么在他消失了十年之后，还要回来对她问出这样一句残忍的话。
可她的喉咙里像是被灌满了滚烫的铅。除了剧烈的疼痛，发不出任何一丝声音。
她只能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绝望的张着嘴，却只能发出无声的嗬嗬声。她狼狈的转身，
手忙脚乱的从变了形的背包里拿出那本厚厚的速写本。她用颤抖的，几乎握不住笔的手。
在空白的纸页上，飞快的写下一行字。【我们只是合作关系。】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武器。
她想用这几个字，在他们之间划下一道清晰的界限。她想提醒他，也提醒自己。他们之间，
除了工作，再无其他。写完，她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将速写本举到他的面前。
像是在递交一份投降书。陆离的目光落在那行因为主人惊惶而显得有些歪扭的字迹上。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合作关系？他当然知道。他只是不明白，
她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来回答他的问题。为什么从头到尾，她都不肯开口说一个字。
当这个念头闪过他脑海的瞬间。一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开始不受控制的一一浮现。
她全程的沉默。她在会议上那个近乎应激的躲藏动作。她此刻脸上毫无血色的苍白。
还有她看着他时，那双充满了惊恐和绝望的眼睛。一个荒谬又可怕的猜测，像一道闪电，
瞬间劈开了他被傲慢和理智包裹的心。他脸上的强势和掌控感，在这一刻寸寸龟裂。最后，
轰然坍塌。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种灭顶的恐慌。
“顾笙……”他失控的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举着速写本的、冰冷的手腕。他的力气很大。
大到像是要将她的骨头捏碎。也像是在害怕，如果一松手，
眼前这个瘦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消失的人，就会真的不见了。他的声音，
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破碎的颤抖。“你的声音……怎么了？
”#名为补偿的囚笼陆离破碎的问话，猛的捅进了顾笙藏了十年的伤口里，
然后用很残忍的方式，狠狠的转动。声音……她的声音怎么了？你怎么好意思问。
你怎么敢问。愤怒和屈辱冲垮了她的理智。眼泪流的更凶，模糊了视线，
也模糊了他脸上震惊扭曲的表情。她不想回答，也无法回答，更不想再看到他这张脸。
顾笙猛的挣脱他的手，转身抓起自己落在地上的背包，拉链都来不及拉，
就头也不回的朝门口冲去。这一次，陆离没有拦她。他像是被抽空了力气，僵在原地，
眼睁睁看着那个瘦弱颤抖的背影撞开门，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没有追。他只是站在那里，
任由那句带着哭腔的无声质问，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在他脑海里，一遍遍回响。
你的声音……怎么了？怎么了？他想起十年前，她跟在自己身后，总有说不完的话。“陆离，
这道题好难啊，你教教我。”“陆离，我们周末去看电影好不好？”“陆离，我跟你说哦，
我昨天又梦到你了。”她的声音清脆明亮，带着甜味。可现在，她再也说不出话了。
是他亲手毁掉了一切。悔恨和疼痛瞬间将他淹没。高大的身体晃了晃，陆离狼狈的后退一步，
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玻璃幕墙上。他缓缓的滑坐到地上，将头痛苦的埋进膝盖里。
这个在商场上向来果断的男人，在这一刻，彻底被打垮了。
……顾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逃出那栋大楼的。她机械的按电梯，穿过华丽的大堂，
推开沉重的玻璃门。直到傍晚带着汽车尾气味的风吹到脸上，她才像是活了过来。
她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周围是喧嚣的车流和吵闹的人声。每个人都在说话，在笑，
在打电话，整个世界都充满了声音，只有她是个异类。而造成这一切的人，刚刚就在她面前，
用那副怜悯的姿态，问她声音怎么了。实在太可笑了。顾笙再也忍不住，
蹲下身将自己缩成一团，肩膀剧烈的颤抖着。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那种从胸腔深处涌出的悲伤，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绝望。她本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沉默，
习惯了孤独，习惯了用画笔和这个世界交流。可陆离的出现，轻易就撕碎了她所有的伪装，
让她不得不面对自己最残缺不堪的一面。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双腿蹲的麻木，
她才扶着路边的行道树，慢慢站了起来。她擦干眼泪，拉了拉背包带子，
面无表情的汇入人流，朝地铁站走去。她要回家。回到她那个小小的、安全的壳里去。
只有在那里，她才能舔舐伤口，假装今天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公寓楼很旧，
楼道里的声控灯时好时坏。顾笙摸黑爬上四楼，用钥匙打开斑驳的铁门。门内的世界很小，
却收拾的很干净。靠墙的书架上塞满画册和书籍，画架上摆着一幅没完成的油画，
窗台的几盆绿植长势很好。这是她用十年时间，为自己搭建的避难所。她反锁上门，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终于卸下了所有防备。疲惫将她吞没。
她什么都不想做，什么都不想思考，只想就这么睡过去，永远不再醒来。不知过了多久，
一阵手机震动声，将她从混沌中惊醒。她从包里拿出手机，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只有五个字。“我在你楼下。”嗡的一声，顾笙的脑子瞬间炸开。她猛的从地上弹起来，
冲到窗边，小心的掀开窗帘一角朝楼下望去。楼下那盏路灯还是坏的。昏暗的光线下，
一辆黑色的轿车安静停在那里，和这个破旧的小区格格不入。车边，倚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他手里夹着烟，猩红的火点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楚。
可顾笙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陆离。他竟然找到了这里。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瞬间窜遍全身。
她的小小避难所，被他轻易找到了，并且正在被他从外面一点点敲碎。她想不通。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住址？随即，顾笙就苦笑了一下。对了，他是启航科技的总裁，
是她们的甲方。只要他想，就能从工作室的签约资料里，查到她的一切。原来，从一开始，
她就没有秘密可言。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还是那个号码。“下来。”是命令的语气，
不容反驳。顾笙死死的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恨不得能将手机捏碎。她不回。
她就待在这里，看他能等到什么时候。然而，第三条短信紧随而至。“顾笙，别逼我上去。
”这行字彻底击溃了她所有的侥幸。她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以他的行事风格，
他真的会冲上来，敲开这扇门，甚至踹开这扇门。到时候只会更难堪。她逃不掉的。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阵无力。顾笙深吸一口气，放下窗帘，转身从鞋柜上拿起钥匙，
然后拉开刚刚才锁上的门。楼道里很黑，她甚至没去跺脚踩亮那盏声控灯。
她就那么一步步走下四层楼梯，走向那个她避之唯恐不及的男人。每一步都走的很艰难。
她终于走到了楼下。陆离听到脚步声，掐灭了手里的烟，直起身朝她看过来。夜色很浓，
顾笙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将自己牢牢锁定。“我们谈谈。”他开口，
声音沙哑。顾笙没有理他，径直朝小区外面走去。她不想和他谈，一个字都不想。
陆离似乎料到了她的反应，快走两步伸出手臂，拦在她面前。“你要去哪儿？
”顾笙停下脚步，冷冷的看着他，然后抬手指了指不远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招牌。
她要去买东西。这个理由无懈可击。陆离沉默了片刻，然后指了指自己那辆车的副驾驶座。
车门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打开了，座椅上堆满大大小小的礼盒，包装精美，价值不菲。“这些，
是给你的。”他说。顾笙的目光扫过那些礼盒，看到了一些补品的品牌标志，
都是用来补身体的。一股羞辱感猛的冲上她的头顶。他把她当成什么了？一个弄坏的玩具，
可以用金钱物质来修复吗？一个需要被怜悯、被施舍的残疾人吗？
陆离没有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他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到她面前。
名片的设计很简单，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这是国内有名的喉科专家，张教授。
我已经跟他约好了时间，明天上午九点，我带你过去。”他的语气还是那样。
像是在下达一个指令，自以为是的安排好了一切。他以为这是补偿，是在为她好。
可对顾笙而言，这比任何羞辱都更伤人。他怜悯的眼神，他理所当然的安排，
都狠狠扎进她那颗早已破碎不堪的心里。她不需要。她不需要他的可怜，
更不需要他用这种方式来彰显他的愧疚和强大。顾笙猛的抬手，一把挥开他递来的名片。
那张薄薄的纸片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轻飘飘的落在地上。她还不解气，猛的伸手，
狠狠的推了他一把。陆离没有防备，被她推的向后踉跄了一步才站稳。他有些错愕的看着她，
似乎没想到她会有这么激烈的反应。顾笙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眼睛因为愤怒而烧的通红。
她掏出手机，因为手指抖的厉害，试了好几次才解开锁。她点开备忘录，
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的打下一行字。然后，她举起手机，将那冰冷的屏幕举到陆离面前。
屏幕上那行字，在夜色中发着惨白的光。“我不需要你的可怜。”陆离看着那行字，
又看了看她那双写满愤怒和屈辱的眼睛，脸上的错愕渐渐被一种更深的痛楚所取代。
他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顾笙以为他会就此放弃。可他没有。
他只是抬起手，用一种近乎固执的力道，轻轻握住了她举着手机的那只手。他的掌心很烫，
烫的顾笙像被烙铁烙了一下，下意识的就想抽回来。可他握的很紧，不让她挣脱。“顾笙。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的缓慢而清晰。“这是我欠你的。”说完，
他不等顾笙再有任何反应，就用另一只手，掰开她冰冷的手指，
然后将那张被他重新捡起来的名片塞进她的手心。“明天早上八点，我在这里等你。
”他用不容置疑的口吻，为这场对峙画上了句号。然后，他松开她，转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黑色的轿车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然后，毫不犹豫的驶入了深沉的夜色里。
只留下顾笙一个人，僵硬的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张仿佛有千斤重的名片。晚风吹来，
带着初秋的凉意。可顾笙只觉得自己被困住了。这个名为补偿的囚笼已经悄然筑起，而她，
是唯一的囚徒。#第4章旧梦与新魇顾笙不知道自己在楼下站了多久。
晚风吹得她浑身发冷，手里的名片明明很薄，却烫得她掌心生疼。“我欠你的。
”“明天早上八点，我在这里等你。”他的话，一直在她耳边响。
她慢慢的走回那栋破旧的公寓楼，声控灯没亮，她就在黑暗中，摸索着一级级的往上爬。
回到那个只属于她的小空间，她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身体没了力气，顺着门板滑了下去。
她摊开手掌，看着那张躺在掌心的名片。白色的卡纸上，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张启山，
国内有名的喉科专家。一个普通人排队半年都挂不上号的医生。而他，陆离，只用一个电话，
就为她安排好了一切。这就是权势。这就是他说的补偿。胃里一阵翻涌，让她想吐。
顾笙猛的攥紧手，把名片揉成一团，然后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户，
用力把纸团扔进了楼下的夜色里。做完这一切，她好像用光了所有力气。她没有开灯，
就这么摸黑走到床边，和衣躺下，用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蒙住。她太累了。身体累，心更累。
她只想睡过去，把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当成一场梦。可大脑却很清醒。陆离现在的脸，
和少年时爱笑的脸，在她脑海里交替出现，让她头疼。“顾笙，你的声音……怎么了？
”“顾笙，这不是可怜，这是我欠你的。”他凭什么？他凭什么在消失十年后，
像没事人一样出现，然后用这种高高在上的姿态，来安排她的未来？他以为他是谁？
救世主吗？她胸口发闷，感觉喘不上气。她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躺了多久，
直到窗外传来第一声鸟叫，她才在疲惫中，昏沉的睡了过去。然后，她开始做梦。
梦里没有星海大厦，没有启航科技，也没有那个陆总。梦里是十八岁。是那个夏天，
空气里都是青草和阳光的味道。她梦到学校的运动会。跑道被太阳晒得发烫，
空气都是扭曲的。她参加了女子八百米，跑到最后一圈时，感觉肺都快炸了，
两条腿像灌了铅。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听到了终点那边传来的，少年清朗的呐喊。
“顾笙！加油！”她抬头望去，陆离就站在那里，穿着一身白色运动服，
额头上绑着红色头带，在人群中很耀眼。他一边挥着手，一边用口型对她说，“笨蛋，快跑！
”一股不知从哪来的力气，充满了她的四肢。她咬着牙，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冲过了终点线。
然后，她就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闻到了淡淡的皂角香。“我就知道你可以的。”他笑着，
用手给她扇风，然后拧开一瓶矿泉水，递到她嘴边，“慢点喝。”她大口喝着水，
汗水和泪水混在一起，很狼狈。可她心里很甜。梦境一转。
这次是学校那间又旧又大的图书馆。午后的阳光透过高窗，在空气中投下无数飞舞的尘埃。
她趴在桌子上，对着一道数学题，愁眉苦脸。坐在她对面的陆离，无奈的叹了口气，
从她手里抽走快被她咬烂的笔，然后把椅子拉到她身边。“你这小脑袋瓜里，
装的都是颜料吗？”他敲了敲她的额头。他靠得很近，身上好闻的味道飘到她鼻尖。
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着辅助线，用低沉的声音讲解着解题的思路。他的声音很好听，
让人安心。顾笙根本没在听题。她偷偷看着他的侧脸，他的睫毛在阳光下投下阴影，
鼻梁很挺，嘴唇的弧度也很好看。她看得入了迷，直到他讲完，转过头来，
发现她正盯着自己发呆。“听懂了？”他挑了挑眉。她慌忙点头。“那你说说，
这步的原理是什么？”他指着草稿纸上的一个步骤。她哪里知道，一下卡住了，脸涨得通红。
他看着她窘迫的样子，终于忍不住，低低的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格外清晰。
他揉了揉她的头发，把自己的练习册推到她面前，“算了，抄我的吧，小笨蛋。
”梦里的场景还在切换。她想起黄昏的操场，他背着自己，一步步走在落日里。
又想起那个下雨天，他脱下校服外套罩在她头顶，拉着她冲进雨里。还有跨年夜，
在漫天烟花下，他捂着她的耳朵大声说：“顾笙！我喜欢你！”梦里的她，笑得那么开心。
梦里的她，好像拥有了整个世界。最后，梦境定格在那个夏夜。是她十八岁生日的晚上。
他带她去了郊外的山顶，那里有一片大草坪，可以看到整个城市的夜景和满天繁星。
他从背后拿出一个小蛋糕，上面插着一根蜡烛。“快许愿。”他对她说。她闭上眼睛，
双手合十，许下一个愿望。她希望，身边的这个少年，能够永远陪着她。吹灭蜡烛后，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银色项链，吊坠是一颗小星星。“生日快乐。
”他帮她戴上项链，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顾笙。”他抱着她，
看着山下城市的灯火，声音前所未有的认真，“等我们上了大学，毕了业，我们就结婚，
好不好？”“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永远……这个词，让她一下子清醒过来。
天上的星星消失了。夏风变成了暴雨。怀抱变冷了。眼前那张温柔的脸，也变得冷漠陌生。
“分手吧。”他说。梦里的顾笙愣住了。她不明白，前一秒还在说“永远”的人，
为什么下一秒就要说“分手”。“为什么？”她听见自己在问，声音带着哭腔。
“没有为什么。”他冷冷的甩开她的手，转身就走，“我腻了，不想玩了。”“陆离！
”她疯了一样追上去，暴雨瞬间淋透了她，冰冷的雨水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她从背后死死的抱住他，开口乞求。“你不要走，你告诉我，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我可以改的，我什么都可以改！”“放手。”他的声音很冷。“我不放！你不能就这么走了！
”“我让你放手！”他用力将她甩开。她没站稳，狼狈的摔倒在泥水里。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眼神里只有不耐烦。“顾笙，你还要自取其辱到什么时候？
”“我跟你说实话吧。”他蹲下身，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我从来就没爱过你。
跟你在一起，不过是觉得新鲜，玩玩而已。”玩玩而已……玩玩而已！这四个字，
让她喘不过气。他站起身，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看什么脏东西。然后，他转身，
毫不留恋的，上了一辆停在不远处的黑色轿车。“不……”“陆离！你回来！你把话说清楚！
”她从地上爬起来，不顾一切的朝着那辆已经发动的车子追去。车子在加速。她也在加速。
雨太大，她的视线一片模糊，只能看到前方那两个越来越小的红色尾灯。
就在她快要追上的时候，一道刺眼的远光灯，从侧面的路**了过来。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
“啊——！”顾笙猛的从床上坐了起来，大口的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浸湿了。
她惊恐的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熟悉的、黑暗的房间，心脏还在狂跳，像是要跳出胸口。是梦。
又是一场重复了十年的噩梦。她抬起手，下意识的抚向自己的喉咙。那里，
正传来一阵熟悉的剧痛。她痛苦的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发出无声的呜咽。
曾经的甜蜜和现在的痛苦交织在一起，折磨着她。那些温暖的回忆，现在都成了讽刺。他说，
他欠她的。他拿什么还？他用那个医生的名片，就能还她这十年受的苦吗？
就能还她这辈子都无法开口说话的痛苦吗？不。他还不清。他永远都还不清。
顾笙慢慢低下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晨光，看到了床头柜上的速写本和铅笔。她伸出手，
拿了过来。她不想再逃了。也不想再躲了。她要用她的方式，去结束这一切。清晨八点。
一辆黑色轿车，准时停在了那栋破旧的公寓楼下。陆离坐在驾驶座上，盯着公寓的入口。
他一夜没睡。顾笙昨天的眼神，一直留在他脑子里。他知道自己昨晚太急了，用错了方式，
再一次伤害了她。今天，他决定耐心的等，无论她要他等多久。他要用行动告诉她，这一次，
他不会再走了。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八点十分。八点半。九点。约定的时间早就过了。
可那个熟悉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他心里有些不踏实。他拿出手机，
拨通了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电话接通了，但没人接。他又发了一条短信过去。“顾笙，
我在等你。”这一次，连一个标点符号的回复都没有。她不肯来。意识到这点，
陆离的心情沉了下去。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脸上露出一抹苦笑。是他太想当然了。
他凭什么以为，自己一出现，她就该接受他所有的安排？就在他准备放弃，
打算亲自上楼去请她的时候。公寓的入口处，终于走出了一个人。不是顾笙。
是一个穿着快递员制服的小哥。那小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左右看了一眼，
目光落在了陆离那辆格格不入的豪车上，然后径直走了过来。他敲了敲车窗。陆离降下车窗，
疑惑的看着他。“请问，是陆先生吗？”陆离点了点头。“这里有您一份同城急送。
”快递小哥把手里的文件袋递了过来，“是一位姓顾的女士让我送下来的，她说，
您看到这个，就明白了。”陆离的心猛的一跳。他接过那个文件袋，入手很轻，
里面似乎只有几张纸。他跟快递小哥道了谢，然后，用有些发抖的手，撕开了文件袋的封口。
他从里面，倒出了几张纸。第一张，是项目解约申请书。上面申请人那栏，签着两个字。
顾笙。字迹清秀，但很有力道。另外几张，是她连夜画出来的几幅新的概念草图。
画的还是那个精灵少女。但这一次，画里的少女变了。第一幅画里，少女站在悬崖边，
亲手折断了自己的翅膀。下一幅，她站在火堆旁，烧掉了竖琴。接着，她站在镜子前，
撕掉长裙，露出满身的伤疤。最后一幅画，少女赤着脚，走在一条布满荆棘的路上，
她的背影里没有一丝犹豫，再也没回头。在画的右下角，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
“我的世界，不需要救世主。”陆离看着那几幅画，看着那行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
瞬间窜到了头顶。他终于明白了。她用这种激烈的方式告诉他。她宁愿自己折断翅膀，
也不要他的怜悯，和那份迟到了十年的补偿。
#第5章情敌的优雅登场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在破旧的小区外。车内，
陆离死死的攥着手里的几张纸。解约申请书。还有那几幅让他心脏骤停的草图。折断的翅膀，
燃烧的竖琴，布满伤疤的身体，和那个决绝离去的背影。“我的世界，不需要救世主。
”画上的一笔一划都像刀子，剐着他的神经。上面的一字一句，都像耳光抽在他脸上。
十年了。陆离以为时间能抚平一切，以为只要他回来，用尽全力去补偿，
就能将那个破碎的夏天，重新拼凑完整。可他错了，错的离谱。顾笙根本不稀罕他的补偿，
甚至用自毁的方式来划清界限。陆离猛的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一声刺耳的长鸣，
惊起了路边的一群鸽子。想走？想就这么两清了？顾笙，你休想。
十年前我放开过你的手一次。这一次，就算把你绑在我身边，我也不会再让你从我眼前消失。
陆离深吸一口气，那双因一夜未眠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
翻涌的情绪最终被冰冷的强势取代。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通知星海工作室。
”他沙哑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解约申请，驳回。告诉她们，一切按合同办事，
如果单方面违约，违约金一分钱都不会少。”电话那头的助理愣了一下，
没想到老板会对一个不知名的小工作室这么上心。“另外。”陆离顿了顿，
目光落在车窗外那栋破旧的公寓楼上，眼神深沉，“安排一场项目进度会，今天下午，
就在她们的工作室。告诉她们，我会亲自过去。”……星海工作室里，
气氛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萧文拿着启航科技法务部刚发的邮件，
急的在小小的办公室里团团转。“驳回？还拿违约金压我们？顾笙，这下怎么办啊？
”“合同上写的清清楚楚，如果我们单方面终止合作，需要赔偿项目总金额的三倍！
我们把工作室卖了都赔不起啊！”顾笙坐在自己的工位上，脸色苍白。她低着头，
看着自己画稿上那个翅膀折断的精灵少女，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自嘲。这就是她的反抗，
可笑又无力。在陆离的权势面前，她所有的挣扎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