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我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打开门,外面站着三个人。为首的是李叔,陈家的老管家,从我出生起就在陈家工作。三年不见,他头发白了些,但腰板依旧挺直,穿着得体的西装,一丝不苟。
他身后是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年轻人,身材健硕,戴着耳麦,显然是保镖。
“少爷。”李叔微微躬身,眼中闪过一丝心疼,“您...住在这里?”
我侧身让他们进来。李叔环视这间狭小简陋的出租屋,眉头紧皱。
“老爷要是看到您住这种地方...”他叹气。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说,开始收拾行李。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衣服,一些日用品,仅此而已。
“车在楼下。”李叔说,“按照您的吩咐,没有太张扬。”
我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我住了半年的小屋。墙上还贴着小雅喜欢的电影海报,角落里放着她忘在这里的梳子。
我拿起梳子,看了一眼,扔进了垃圾桶。
下楼时,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不算太招摇,但在这片老旧小区仍然格格不入。几个早起的大妈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上车后,李叔递给我一个文件夹。
“您要的资料。林天宇,28岁,林氏集团董事长林国富的独子。林氏主要做建材生意,规模中等,去年营收约20亿。目前资金链紧张,正在寻求融资。他们最近在接触我们旗下的风**司。”
我翻阅着文件,目光冰冷。
“小雅...苏小雅**的资料也在里面。”李叔犹豫了一下,“需要我...”
“不用。”我合上文件夹,“去帝豪酒店。”
“少爷?”
“退房。”我说,“另外,让酒店经理来见我。”
帝豪酒店,本市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之一。也是陈氏集团旗下的产业之一,不过很少有人知道这一点。
半小时后,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里,我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这座城市。三年前,我从这里离开。三年后,我回来了。
门被轻轻敲响。
“进。”
酒店经理王诚小心翼翼地走进来,额头冒汗。他显然已经接到了上面的通知。
“陈...陈总。”他结巴道,“欢迎您莅临指导。”
“王经理,不必紧张。”我转身,走到沙发前坐下,“我只是来住几天。不过,有件事需要你查一下。”
“您请说。”
“昨晚,停车场B区,尾号6688的宾利,是什么人开来的?住了多久?什么房间?”
王诚立刻拿出平板查询:“是林氏集团的林天宇先生。他包下了18层的行政套房,已经住了一周。登记信息显示...还有一位苏小雅女士同住。”
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但表情依旧平静。
“把他们隔壁的房间给我。”
“可是...”王诚面露难色,“18层的行政套房都住满了,而且...”
“那就让其中一间的人搬走。”我打断他,“双倍赔偿,记我账上。”
“是,是,我马上去办。”
王诚离开后,我走到衣帽间。李叔已经准备好了我需要的一切——高定西装,手工皮鞋,百达翡丽腕表。衣帽间里挂着十几套不同款式的西装和休闲装,全都是我的尺码。
我洗了个澡,刮掉三年未精心打理过的胡茬。镜中的男人熟悉又陌生——依然是那张脸,但眼神已截然不同。三年的风霜在眼角留下了细微的痕迹,也磨去了最后一丝稚气。
换上深灰色西装,系好领带,我注视着镜中的自己。
陈默,你玩够了。现在是时候回家了。
手机震动,是大伯发来的消息:“董事会已经知道你回来了。下周一有个欢迎晚宴,你需要出席。另外,林天宇的父亲林国富请求会面,谈融资的事。要见吗?”
我回复:“见。时间地点您安排。另外,欢迎晚宴的名单,加上林天宇和苏小雅。”
“你确定?”
“非常确定。”
“好。需要安排女伴吗?”
“不用。”
放下手机,我走到窗边。天空阴沉,似乎又要下雨了。
这时,手机又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
“陈默?是我,小雅。”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为什么拉黑我?我们谈谈好吗?昨天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我平静地问。
“我...我和天宇只是...他只是我的客户,我在谈一笔业务...”
“在车里接吻谈业务?”我笑了,“苏小雅,我们结束了。体面一点,别再来找我。”
“陈默!你听我说!”她急了,“我知道我伤害了你,但我真的没办法!我奶奶病了,需要手术,要三十万!三十万啊!你拿得出来吗?天宇答应帮我,条件是...条件是...”
“条件是你陪他睡?”我直接戳破。
电话那头沉默了,只剩下压抑的抽泣。
“所以,你把自己卖了三十万。”我说,“苏小雅,你真廉价。”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她突然爆发,“你知道三十万对你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对我来说是救命钱!是,我是穷,我是没出息,我只能靠这种方式救我爱的人!你呢?你除了送外卖还会什么?你连自己都养不活!”
“说完了?”我的声音冷得像冰,“祝你和你奶奶健康。另外,转告林天宇,他的好日子到头了。”
我挂断电话,将那个号码也拉黑。
深吸一口气,我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三年未用的邮箱。收件箱里有上千封未读邮件,大多来自集团各部门高管。
我点开最新的几封,开始了解陈氏集团这三年来的发展。越看越心惊——集团的业务已经扩展到了我难以想象的程度,从房地产到科技,从金融到文娱,触角遍布全球。
而我,即将接手其中最核心的亚洲区业务。
敲门声再次响起。
“少爷,房间安排好了。”王诚在门外说,“另外,林国富先生希望能与您共进午餐,就在酒店的法餐厅。时间定在今天中午十二点。”
我看了一眼手表,十一点半。
“告诉他,我会准时到。”
“需要我准备您的资料吗?关于林氏集团的财务状况...”
“不用。”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我知道该怎么对付他们。”
十一点五十分,我走出房间。李叔和两名保镖跟在身后,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电梯在18层停下。门打开时,我愣住了。
小雅站在电梯外,显然也准备下楼。她穿着一条我从未见过的红色连衣裙,拎着一个崭新的香奈儿包包,脸上化着精致的妆。
看到我的瞬间,她瞪大了眼睛,手中的房卡掉在地上。
“陈...陈默?”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目光从我身上昂贵的西装扫到腕表,再到我身后毕恭毕敬的保镖,“你怎么会...这身打扮...你在这里做什么?”
“苏**。”我微微点头,语气疏离而礼貌。
电梯门即将关闭,我伸手按住开门键。
“不进来吗?”
她如梦初醒,慌忙捡起房卡,走进电梯,站在离我最远的角落,眼神惊疑不定。
电梯缓缓下降。密闭空间里,气氛尴尬得令人窒息。
“你...你昨天离开后,我找了你一整晚。”她小声说,眼睛盯着电梯楼层数字,“你去哪了?这身衣服...”
“与你无关。”我说。
“陈默,我知道你恨我,但你能不能听我解释?我奶奶真的需要那笔钱,而且天宇他...他对我很好,他答应要娶我...”
“恭喜。”我打断她,“祝你们百年好合。”
电梯到达一楼。门打开,我率先走出,她却追了上来。
“等等!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还穿着...这身衣服?”她抓住我的手臂,眼中充满疑惑和某种莫名的恐慌,“陈默,你到底是谁?”
我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从昨天起,我们已经是陌生人了。苏**,请放手。”
“不!我不放!”她突然激动起来,“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是不是一直在骗我?你根本不是什么穷送外卖的,对不对?”
“我从未说过我穷。”我平静地说,“我只是在送外卖。”
“但你让我以为...”她的声音颤抖,“三年!整整三年!你看着我为了省钱吃泡面,看着我为了几十块钱的加班费和经理吵架,看着我因为买不起喜欢的裙子偷偷掉眼泪!你就在旁边看着!陈默,你怎么能这么残忍!”
周围已经有人侧目。我示意保镖不要上前。
“残忍?”我笑了,“苏小雅,昨天在停车场,你说的话忘了吗?‘你只是个送外卖的’,‘我闺蜜的男朋友都开了公司’,‘我连在朋友圈发个合影都要把你P掉’。到底谁更残忍?”
她的脸瞬间惨白。
“我...我那是一时气话...”
“是真话。”我说,“你从未真正看得起我,不是吗?在你眼里,我永远是个失败的、没出息的外卖员。所以当林天宇出现,用一点钱和承诺就能把你带走。别把自己说得那么高尚,你不是为了奶奶,你只是为了你自己。”
“不是的!你胡说!”她眼泪涌了出来。
“苏小雅,”**近一步,压低声音,“你知道我最后悔什么吗?我后悔浪费了三年时间,在一个不值得的人身上。但现在我明白了,谢谢你让我看清现实。”
我转身要走,她却死死拉住我的衣袖。
“不!陈默,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和天宇分手,我马上和他分手!我们回到从前...”
“回到从前?”我抽回手臂,仿佛碰到什么脏东西,“回到那个你一边享受我的好一边嫌弃我穷的从前?苏小雅,别天真了。有些东西,碎了就拼不回来了。”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雅?你在这儿干什么?”
林天宇大步走来,穿着休闲装,头发还湿着,显然刚起床。看到我,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嘲讽的笑。
“哟,这不是昨天那个外卖小哥吗?怎么,今天改行当大堂经理了?这身西装...A货吧?仿得还挺像。”
他走到小雅身边,自然而然地搂住她的腰。小雅身体一僵,想要挣脱,却被他牢牢按住。
“天宇,别这样...”她小声说。
“怎么了?心疼前男友?”林天宇笑得更放肆了,看着我,“兄弟,昨天给你的小费不够?今天又来找小雅要钱?行啊,要多少,开个价。就当是我补偿你的精神损失费。”
两名保镖上前一步,被我抬手制止。
我看着林天宇,像看一个小丑。
“林少是吧?”我淡淡地说,“听说林氏集团最近资金紧张,正在到处求人投资?”
林天宇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小雅告诉你的?”
“不用她告诉。”我整了整袖口,“因为你们求的人,是我。”
林天宇愣住了,随即大笑:“你?你一个送外卖的,投资我们林氏?兄弟,没睡醒吧?”
我没理他,看了一眼手表。
“我约了你父亲午餐,时间到了。失陪。”
说完,我径直走向法餐厅。保镖为我推开厚重的玻璃门。
林天宇和小雅呆立在原地,表情从困惑到震惊,再到难以置信。
走进餐厅,经理亲自迎上来:“陈总,林先生已经到了,在靠窗的位置等您。”
我点点头,走向那个位置。
林国富,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考究的西装。看到我,他立刻起身,脸上堆满笑容。
“陈总!久仰久仰!没想到您这么年轻,真是年少有为啊!”
他伸出手,我礼貌性地握了握。
“林董客气了。请坐。”
落座后,林国富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林氏集团的发展前景,吹嘘他们的项目和潜力。我静静听着,偶尔点头,不置可否。
“陈总,我们林氏虽然规模不大,但在本地建材行业是数一数二的。这次如果能得到陈氏的投资,我保证三年内,回报率能达到300%!”林国富信誓旦旦地说。
“听起来不错。”我切了一块牛排,慢条斯理地说,“不过,我听说贵公司有一些...财务问题?应收账款太多,现金流紧张?”
林国富的笑容僵了一下:“这个...确实有些小问题,但只要资金到位,马上就能解决!”
“另外,”我放下刀叉,看着他,“我听说林氏在工程质量上出过几次事故?去年城西那个楼盘,用的是你们的劣质钢筋?”
林国富额头上冒出汗珠:“那...那是误会!已经解决了!”
“是吗?”我笑了,“林董,投资不是做慈善。我需要看到贵公司的诚意和实力,而不是空头支票。”
“诚意我们有!实力我们也有!”林国富急忙说,“陈总,您开个条件,只要我们能做到,一定满足!”
我端起红酒,轻轻摇晃。
“听说令公子最近在帝豪酒店长住?挺会享受。”
林国富一愣,显然没想到我会突然提到他儿子。
“天宇他...年轻人爱玩,让陈总见笑了。我回去一定说他!”
“不必。”我抿了一口酒,“年轻人嘛,爱玩正常。不过,玩也要有分寸。尤其是...别碰不该碰的人。”
林国富困惑地看着我,不明白我话里的意思。
就在这时,林天宇拉着小雅走进了餐厅。看到我们,他径直走过来。
“爸!你怎么...”他指着我,一脸震惊,“你真在和这个送外卖的谈生意?”
“天宇!不得无礼!”林国富厉声喝道,“这位是陈氏集团的陈总!快道歉!”
“陈总?他?”林天宇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爸,你被骗了!他就是个送外卖的!昨天我还见过他,骑着小电驴给我送餐呢!”
林国富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林天宇掏出手机,翻出昨天的订单记录,“你看!尾号3345,陈默,骑手评分4.8!就是他!”
他把手机递给他父亲。林国富看看手机,又看看我,表情从愤怒转为困惑。
“陈总,这...”
我放下酒杯,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林董,令公子没说错。我确实送过外卖。”我看着脸色惨白的小雅,又看向目瞪口呆的林天宇,“体验生活而已。怎么,林少有意见?”
林天宇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小雅站在那里,身体微微颤抖,眼泪无声地滑落。她终于明白了,明白了所有的一切。
那个她嫌弃穷、没出息的外卖员男友,是她这辈子能遇到的最大的机遇,而她亲手把它扔掉了。
“我...”她艰难地开口,声音哽咽,“陈默,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现在你知道了。”我平静地说,“可惜,太迟了。”
我站起身,对林国富点点头:“林董,投资的事,我会考虑。不过,在做出决定前,我建议你先管好令公子。陈氏从不与品行不端的企业合作。”
说完,我转身离开。经过小雅身边时,我停了一下,但没有看她。
“对了,”我对林国富说,“欢迎晚宴的请柬应该已经送到贵公司了。希望到时候,能看到林少的...精彩表现。”
走出餐厅,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三年了,我第一次以陈家长孙的身份出现在公众场合。感觉...还不错。
手机震动,是大伯发来的消息:“董事会那边已经打好招呼了。周一晚宴,全城有头有脸的人都会来。你准备好了吗?”
我回复:“随时。”
抬头看向窗外,雨又开始下了。
这座城市,即将迎来一场风暴。
而我,就是那个掀起风暴的人。
回到总统套房,李叔已经准备好了所有我需要了解的资料。
“少爷,这是林氏集团的详细财务状况。”他将一份厚厚的文件放在桌上,“如您所料,他们的问题比表面上更严重。不仅现金流断裂,还有三起未公开的质量事故,涉及金额超过五千万。如果曝光,林氏会在一个月内破产。”
我翻阅着文件,目光停留在林天宇的个人资料上。纨绔子弟,挥金如土,名下有三辆跑车,经常出入夜店,绯闻不断。最近三个月,他在小雅身上花了近百万——名牌包、首饰、还有帝豪酒店的长期套房。
“苏小雅呢?”我问。
李叔迟疑了一下:“苏**的资料比较...简单。她确实和奶奶相依为命,奶奶患有严重心脏病,需要手术。但手术费用是二十万,不是三十万。另外...”他顿了顿,“她上周辞去了咖啡厅的工作,目前在林氏集团担任林天宇的‘特别助理’,月薪两万,但几乎不上班。”
我合上文件,走到窗前。雨更大了,敲打着玻璃,模糊了窗外的城市夜景。
“少爷,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李叔轻声说。
“说吧。”
“苏**...也许确实有苦衷。二十万对普通人来说,确实是天文数字。而且,据我调查,她最初接近林天宇,确实是为了奶奶的手术费。”
我转过身:“所以呢?因为苦衷,背叛就可以被原谅?”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李叔低下头,“只是觉得,她或许不是全然不可救药。”
“李叔,”我走到他面前,“三年前我离开家时,你劝过我。你说,外面的世界很残酷,不是所有人都像家人那样对我好。我当时不信。现在,我信了。”
我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小雅的选择,我能理解。但理解不代表原谅。更何况...”我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她昨天说的话,是真心话。她看不起送外卖的陈默,这才是最让我痛心的。”
李叔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我接起。
“陈默少爷吗?我是林天宇。”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惶恐和讨好,“今天在餐厅...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您。我向您郑重道歉!请您大人不计小人过...”
“林少客气了。”我平静地说,“一点小事,不必挂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