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璐指尖划过婚纱光滑的缎面,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给整间婚纱店镀上一层梦幻的金色。
她转身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头纱半遮面颊,唇角不自觉地上扬。“好看吗?”她轻声问。
林屿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手里还拿着刚摘下来的黑框眼镜。他愣愣地看着她,
喉结滚动了一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像做梦一样。
”店员在一旁抿嘴笑:“先生看呆了呀。这件婚纱真的很适合白**,腰线设计特别显气质。
”白璐透过镜子看林屿。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是她去年生日时送的,
袖口规整地挽到小臂。这个习惯性动作她太熟悉了,每当他紧张或专注时,
总会无意识地整理袖口。此刻他的手指正摩挲着那枚小小的贝壳纽扣。“就这件吧。
”林屿说,声音有些发紧。“不再试试别的了?”白璐转身,裙摆划出优美的弧度。
林屿摇摇头,走过来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掌温热干燥,
指腹有长期敲代码留下的薄茧。“你穿着这件的样子,我会记一辈子。
”预约了修改尺寸和取件时间后,两人牵着手走出婚纱店。四月的风还带着凉意,
白璐下意识地往林屿身边靠了靠。他松开她的手,转而揽住她的肩,将她的半个人圈进怀里。
“冷?”“有点。”“那快点回家。”林屿说,“我给你煮姜茶。”回家路上,
白璐兴致勃勃地讨论着婚礼细节——草坪要选哪家酒店,请柬要设计成什么风格,
蜜月是去北海道看雪还是去冲绳看海。林屿大多数时间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
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打节拍。直到等红灯时,白璐才发现他的脸色有些过于苍白。
“你不舒服吗?”她伸手探他的额头,“最近总是加班,是不是太累了?
”林屿偏头避开她的手,勉强笑了笑:“没事,就是昨晚没睡好。”“又熬夜改代码了?
林屿我跟你说了多少次——”“知道了知道了,林太太。”他趁绿灯亮起前,
快速在她脸颊亲了一下,“以后都听你的。”这个称呼让白璐红了脸。他们恋爱三年,
从大学到工作,从合租小公寓到准备拥有自己的家。一切都按部就班,水到渠成。
她曾以为人生就会这样平稳幸福地向前流淌,直到白头。车子驶入小区地下车库时,
林屿突然说:“璐璐,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不能再陪着你了,你要好好的。
”白璐正在解安全带,听到这话动作一顿:“说什么傻话?”林屿没回答,只是熄了火。
车厢陷入昏暗,只有安全带的指示灯泛着微弱的红光。他侧过身看着她,
眼神里有什么白璐读不懂的东西在涌动。“林屿?”她有些不安地唤他。下一秒,
他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整个人弯下腰去,肩膀不可抑制地颤抖。白璐慌忙拍他的背,
触手却是一片冷汗浸透衬衫的冰凉。“林屿!林屿你怎么了?
”咳嗽声在密闭车厢里显得格外骇人。白璐看见他用手捂住嘴,指缝间渗出暗红色的液体。
她的脑子“嗡”的一声,全身血液仿佛瞬间倒流。“我送你去医院!
”她几乎是爬着换到驾驶座,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方向盘。“没事……”林屿勉强止住咳嗽,
声音沙哑得可怕,“老毛病,胃不舒服……”“吐血是胃不舒服?!”白璐的声音带着哭腔,
一脚油门踩下去。去医院的路上,林屿一直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白璐用余光瞥他,
发现他额角的碎发都被汗水浸湿了,脸色灰白得像一张纸。她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直在抖,
心里疯狂祈祷:千万不要有事,千万千万不要有事……急诊室的灯光惨白得刺眼。
白璐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看着医生护士进进出出。有个年轻护士出来问:“家属在吗?
病人需要做进一步检查。”“我是他未婚妻。”白璐站起来,腿有些发软,“他怎么了?
”“初步判断是上消化道出血,具体原因要等检查结果。你先去办一下住院手续。
”白璐机械地去缴费、填表,脑子里一片空白。等她回到急诊室外时,
林屿已经被推去做胃镜了。她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坐下,盯着自己的脚尖。今天为了试婚纱,
她特意穿了双新买的高跟鞋,此刻脚后跟已经被磨破了皮,渗出血丝,她却感觉不到疼。
不知过了多久,医生终于出来了。“白璐是吧?”中年医生翻着手里的报告,眉头紧锁,
“林屿的家属?”“我是。”白璐站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医生看着她,
犹豫了几秒:“检查结果不太好。胃部发现巨大溃疡性肿块,边缘不规则,活检已经取样了,
但凭经验看……大概率是恶性。”白璐没听懂:“恶性是什么意思?”“胃癌。
”医生说得很直接,“晚期。已经出现了淋巴转移的迹象。
”走廊里的空气好像突然被抽空了。白璐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看见医生的嘴唇在动,
印戒细胞癌”、“预后不佳”、“五年生存率”……但所有这些词都像隔着厚厚的水传过来,
模糊而扭曲。“病人知道了吗?”她听见自己问,声音陌生得不像自己的。
“我们建议家属先沟通,等他身体状况稳定一些再——”“我知道了。”白璐打断医生,
“谢谢您。”她转身走向病房,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推开病房门时,
林屿正半靠在病床上输液。他换上了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显得整个人更加单薄。听见开门声,
他转过头来,四目相对的瞬间,白璐清楚地看见他眼里一闪而过的痛楚。“璐璐。
”他先开口,声音很轻,“我们分手吧。”白璐僵在门口,怀疑自己听错了。“我说,
我们到此为止。”林屿移开视线,盯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我累了,不想继续了。
”“你在说什么……”白璐的声音在颤抖,“是因为生病吗?林屿,
我会陪着你——”“不需要。”他的语气冷硬得像块石头,“我早就想说了,
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现在正好,你走吧。”白璐一步一步走到病床边,伸手想碰他,
却被他躲开了。“林屿,你别这样……”眼泪终于涌出来,滚烫地划过脸颊,
“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现在的医疗技术这么发达……”“白璐。”他连名带姓地叫她,
这是三年来第一次,“别自作多情了。我就是不想和你在一起了,跟生病没关系。
”他说话时始终没有看她,侧脸的线条紧绷着,下颌角因为咬牙而微微凸起。
白璐太熟悉这个表情了——每次他撒谎或隐瞒什么时,都会不自觉地咬紧后槽牙。
“你看着我再说一遍。”她固执地说。林屿沉默了很久。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滴落下,
在寂静的病房里发出清晰的滴答声。最后,他转过头,直视她的眼睛:“我不爱你了,白璐。
我们分手。”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白璐在那双眼睛里找不到一丝往日的温柔,只有冰冷的疏离。她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冷得牙齿都在打颤。“好。”她听见自己说,“既然这是你的选择。”她转身离开病房,
没有回头。所以她没有看见,在她关上门的那一刻,林屿整个人瘫软下去,
把脸深深埋进手掌里,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走廊尽头,白璐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慢慢滑坐到地上。她把脸埋进膝盖,无声地痛哭。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震动起来,
是林屿的母亲打来的。“璐璐,小屿他……”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哭腔。“阿姨,我知道了。
”白璐用力擦掉眼泪,尽量让声音平稳,“我刚从医院出来。
”“怎么会这样……这孩子一直胃不好,总说没事没事……”林母泣不成声,
“医生说是晚期,要马上开始化疗……”“需要多少钱?”白璐问得直接。林母报了个数字。
白璐心里一沉——那是她和林屿准备付房子首付的钱。“阿姨您别急,
钱的事我们一起想办法。”白璐站起来,腿已经麻了,“我先去趟公寓,
拿些林屿的日常用品。”“璐璐,谢谢你……”林母在电话那头哽咽,“这种时候,
还好有你……”挂断电话,
白璐看着手机屏保——那是去年秋天她和林屿在银杏树下拍的合照。照片里,
林屿低头吻她的额头,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金色的落叶在他们周围飞舞,阳光正好。
她的指尖轻轻抚摸屏幕上林屿的脸,眼泪又模糊了视线。“你说谎。”她对着照片轻声说,
“你明明还爱我。”白璐用备用钥匙打开她和林屿合租的公寓门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明明三天前他们还一起在这里吃早餐,讨论着婚礼请柬要用什么字体。
现在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久未通风的沉闷味道。客厅茶几上还摊开着她的婚纱设计草图,
旁边是林屿喝了一半的咖啡——已经长出霉斑。她先去了卧室,
从衣柜里收拾林屿的换洗衣物。手指划过他常穿的那几件衬衫时,她停顿了一下,
把脸埋进去深深吸了口气。熟悉的洗衣液香味混合着他身上特有的气息,
让她眼眶又开始发热。收拾到一半时,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个抽屉一直上着锁,林屿说是放一些重要证件和旧物,她从未想过要打开。但现在,
锁是开着的。白璐犹豫了几秒,拉开了抽屉。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几个文件夹。
最上面一个是房屋购买合同——他们已经看中的那套小两居。白璐翻开,
看到首付款的转账记录,是林屿个人账户转出的。她记得很清楚,这笔钱是他们共同存的,
本来说好各出一半。继续往下翻,她的呼吸渐渐凝固。
医疗费用预缴单、各种检查报告复印件、靶向药价格清单……厚厚一摞,
时间跨度从两个月前开始。也就是说,在林屿晕倒之前,他已经独自去医院检查过多次。
最下面压着一个黑色笔记本。白璐颤抖着手翻开,是林屿的字迹:“2月14日,
胃镜结果出来了。医生建议马上住院,我拒绝了。璐璐在等我回家过情人节,不能让她担心。
”“2月28日,第二次活检。确诊了。坐在医院长廊里想了三个小时,还是决定不告诉她。
”“3月15日,开始偷偷吃药。副作用比想象中大,在卫生间吐了,
璐璐来敲门问是不是吃坏了东西。笑着说可能是。”“4月2日,疼得睡不着。
看着身边熟睡的璐璐,想了一整夜。必须分手,不能拖累她。”“4月10日,试婚纱。
她穿婚纱的样子比我想象中还要美。这辈子值了。”最后一页是昨天写的,
字迹因为手抖而歪斜:“4月12日,终于说出口了。她哭的时候,心脏疼得比胃癌还厉害。
但必须这样,璐璐,对不起,你要好好的。”笔记本从白璐手中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双腿发软,跌坐在床边,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原来这两个月他反常的加班、突然的沉默、偶尔流露出的疲惫……都不是她的错觉。
他独自承受了这一切。白璐在床边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从明亮变为昏暗。
最后她站起来,把笔记本小心地放回原处,继续收拾行李。只是这次,她的动作更加坚定。
拖着行李箱准备离开时,她的手机响了,是林屿的同事兼好友周浩。“白璐,林屿怎么样了?
我打他电话一直关机。”周浩的声音很急。“在医院,刚确诊。”白璐尽量简洁地说,
“晚期胃癌。”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是一声压抑的咒骂:“我就知道……他这两个月一直不对劲,交上来的代码错误百出,
还总请假。我问过他,他说是婚礼的事忙……”“周浩,”白璐打断他,“公司那边,
林屿辞职了吗?”“辞了,一周前递的申请。老板本来想挽留,
但看他态度坚决……”周浩顿了顿,“公司同事想给他凑点钱,被他拒绝了。他说不需要。
”白璐闭上眼睛。果然如此。“我知道了,谢谢。”她说,“医院地址我发你,
如果你想来看他的话。”挂断电话后,白璐没有直接回医院。她去了银行,
查了两人共同的储蓄账户——里面的钱一分没少。又查了自己的个人账户,
发现三天前有一笔转账记录,是林屿转进来的,金额正好是他们存款的一半。
附言只有两个字:“嫁妆。”白璐站在ATM机前,看着那两个字,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屏幕上。她抬手用力擦掉,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医院。
到病房时已经是晚上八点。林屿正在输液,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白璐轻手轻脚地放下行李,
在床边坐下,静静看着他。短短几天,他瘦了很多。病号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锁骨突出得明显。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白璐想起刚恋爱时,
她总喜欢在他睡着时数他的睫毛,被他发现后,他会闭着眼笑,然后把她搂进怀里。
“不是让你别来了吗?”林屿突然开口,眼睛仍然闭着。“来给你送东西。”白璐平静地说,
“换洗衣物,洗漱用品,还有你爱看的书。”林屿睁开眼,眼神冷淡:“不需要。
我妈妈会准备。”“阿姨年纪大了,跑来跑去不方便。”白璐从袋子里拿出保温桶,
“我熬了粥,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吧?”“我不饿。”“不饿也要吃一点。
”白璐固执地打开保温桶,小米粥的香气飘散出来,“医生说了,你现在需要营养。
”林屿看着她盛粥的背影,忽然说:“白璐,你到底听不听得懂人话?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的事跟你没关系。”白璐盛粥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动作。她把粥碗端到床头柜上,
又细心地摆好勺子:“趁热吃。我明天再来看你。”“你别来了。”林屿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我不想看见你。”白璐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没有回头:“林屿,你知道吗,
你撒谎的时候,右手的食指会不自觉地敲东西。
”林屿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右手——食指正轻轻敲击着床沿。他猛地停住动作,
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好好休息。”白璐拉开门,“我明天会来。你赶不走我的。
”门轻轻合上。林屿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弯下腰,把脸埋进掌心。
温热的液体从指缝间渗出,滴在雪白的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拿起手机,
打开通讯录,找到白璐的号码,指尖悬在删除键上方,颤抖着,却始终没有按下去。最后,
他打开短信界面,输入:“别再来医院了。算我求你。”发送前,他犹豫了很久,
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这个夜晚,
病房里的他和走廊外的她,都一夜未眠。白璐辞去了设计公司的工作。递辞职信时,
主管很惊讶:“白璐,你不是马上要结婚了吗?怎么突然辞职?如果是因为婚假的事,
公司可以通融——”“不是的,王姐。”白璐把辞职信往前推了推,“是个人原因,
很抱歉不能继续工作了。”办好离职手续的那天下午,她拖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
直接搬回了和林屿合租的公寓。用钥匙开门时,她发现锁换了。白璐在门口站了几分钟,
然后转身下楼,找了家五金店买了个新的锁芯。再上楼时,她用工具熟练地拆下旧锁,
换上新锁——这是去年公寓门锁坏时,林屿教她的。推开门,
屋里还保持着她上次离开时的样子。白璐没有开灯,
在昏暗的暮色中环顾这个他们共同生活了两年的空间。沙发是两人一起在宜家挑的,
窗帘是她选的亚麻布料,墙上的挂画是她设计的,
厨房里并排挂着的围裙一蓝一粉……每一处都有回忆,每一处都让她心痛。
但心痛不能解决问题。白璐深吸一口气,打开灯,开始收拾。
她把林屿的病历资料整理好放进文件夹,在网上搜索胃癌治疗的相关信息,
记录下重要的注意事项。又下单买了些病人需要的营养品和护理用品。做完这些,
天已经完全黑了。白璐煮了碗面,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吃完。对面空着的椅子让她眼眶发热,
她用力眨眨眼,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修改简历。她需要一份时间更自由的工作。
深夜十一点,手机响了。白璐看了一眼,是母亲打来的。她接起来,还没开口,
那边就传来焦急的声音:“璐璐,你在哪?林屿的妈妈给我打电话了,
说你要去医院照顾林屿?这是怎么回事?”“妈,我在公寓。
”白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林屿生病了,很严重,我需要照顾他。
”“我知道他生病了!胃癌晚期!”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可是璐璐,你们不是分手了吗?
他妈妈说他提的分手,就是不想拖累你!你现在过去算什么?”“算我自愿。”白璐说,
“妈,我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他。”电话那头沉默了。白璐能听见母亲压抑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母亲才说:“璐璐,妈妈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你有没有想过,
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化疗、手术、恢复……可能是几个月,也可能是一年、两年。
你还年轻,你的工作怎么办?你的未来怎么办?”“我都想好了。”白璐轻声说,
“工作我可以找**,时间自由一些。未来……如果没有他,我的未来也没有意义。”“你!
”母亲又气又急,“你怎么这么傻!爱情不能当饭吃!现实是很残酷的,等他病情恶化,
治疗费用像个无底洞,到时候你怎么办?
我们家也不是大富大贵的家庭……”“钱的事我会想办法。”白璐打断母亲,“妈,对不起,
这次我不能听你的。”挂断电话后,白璐坐在黑暗中,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知道母亲是为她好,知道现实的残酷,知道未来可能会面临的种种困难。但她更知道,
如果现在放弃林屿,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第二天一早,
白璐带着熬好的粥和水果去了医院。到病房门口时,她听见里面传来争执声。“小屿,
你听妈妈说,白璐那孩子是好,可是你们现在已经分手了,
她来照顾你不合适……”是林屿母亲的声音。“我知道。”林屿的声音很虚弱,
“我跟她说过了,她不肯听。”“那孩子也是倔……可是小屿,咱们不能这么自私。
她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你把人家拖进来,心里能安心吗?”白璐推门的手停在半空。
“我比谁都希望她离开。”林屿的声音低下去,“可是妈,
我说不出口第二次了……那天看她哭着离开,我差点就……”后面的话被哽咽声吞没。
白璐站在门外,眼泪模糊了视线。她抬手用力擦掉,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病房里的母子俩同时看向她。林母的眼睛红肿着,看见白璐,表情复杂地张了张嘴,
最终什么也没说。“阿姨。”白璐朝她点点头,然后径直走到床边,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
“今天感觉怎么样?还疼吗?”林屿移开视线,没说话。林母站起来,走到白璐身边,
压低声音:“璐璐,我们能出去谈谈吗?”医院天台的风很大。林母裹紧了外套,
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久久没有说话。“阿姨,”白璐先开口,“您想劝我离开,对吗?
”林母转过身,眼睛又红了:“璐璐,阿姨不是不喜欢你。相反,阿姨特别喜欢你,
一直觉得小屿能找到你是他的福气。可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她握住白璐的手,
那双手粗糙而温暖:“孩子,你还年轻,不知道照顾一个癌症病人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一天两天,不是感冒发烧。化疗会让人变得不像自己,会疼,会吐,会掉头发,
会脾气暴躁……到时候,你会累,会委屈,会崩溃。而小屿看着你受苦,
会比他自己生病还难受。”“我知道。”白璐反握住林母的手,“阿姨,这些我都想过了。
”“那为什么还要坚持?”林母的眼泪掉下来,“你知道吗,小屿确诊那天,
他爸爸——就是小屿他爸,十年前也是胃癌走的。当时我也是这样没日没夜地照顾,
最后人还是没了,而我也垮了,花了三年才勉强走出来。
我不希望你也经历这些……”白璐愣住了。她从来不知道林屿的父亲是因胃癌去世的。
难怪林屿一直胃不好却总不在意,
难怪他确诊后的第一反应是推开她——他亲眼见过这场病如何摧毁一个家庭。“阿姨,
”白璐的声音有些发抖,“可是如果我走了,林屿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您忍心看他独自面对这些吗?
”林母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我就是不忍心……可是也不忍心拖累你啊……”“不是拖累。
”白璐坚定地说,“是我自己的选择。阿姨,您就当我自私吧,我做不到离开他。
无论结果如何,我都认了。”两人回到病房时,林屿已经坐起来了。
他看着母亲通红的眼睛和白璐苍白的脸,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问。
白璐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盛粥,试温度,递到他面前:“不烫了,喝点吧。
”林屿盯着那碗粥看了很久,终于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喝着。白璐坐在床边削苹果,
林母默默收拾着病房里的杂物,三个人谁都没说话,气氛却有一种奇异的平静。下午,
白璐的母亲也来了。两位母亲在病房外的走廊相遇,彼此的表情都有些尴尬。
白母先开口:“亲家母,我们谈谈?”这一次的谈话比天台那次更加艰难。
白母的态度坚决得多:“不是我们狠心,但璐璐是我们的独生女,我们得为她的未来考虑。
治疗费用是个无底洞,这病也不是说好就能好的,万一……我是说万一最后人财两空,
璐璐以后怎么办?”林母低着头,不停地说“对不起”。白璐站在不远处听着,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正要走过去,病房门开了,林屿扶着门框站在那里。
他的脸色白得吓人,声音却很清晰:“阿姨,您说得对。所以我已经和白璐分手了,
我的事不需要她负责。”他看向白璐,眼神冷硬:“你走吧,别来了。算我求你。
”白母走过来拉住女儿的手:“璐璐,听见了吗?人家不需要你,咱们回家。
”白璐甩开母亲的手,一步步走到林屿面前。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过一米,
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她看着他,看着这个她爱了三年的男人,
看着他现在这副虚弱的、倔强的、想要推开全世界的模样。然后她抬起手,
狠狠扇了他一耳光。清脆的响声在走廊里回荡。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林屿自己。
他愣愣地看着她,脸颊上慢慢浮现出红色的指印。“林屿,”白璐的声音在颤抖,
眼泪终于决堤,“你所谓的为我好,就是替我做决定,就是把我排除在你的世界之外,
就是在我想要和你并肩作战的时候,狠狠推开我?你凭什么?!”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却还在说:“你说你累了,不想继续了,那你笔记本上写的那些算什么?你说不爱我了,
那你为什么在试婚纱那天盯着我看了一整天?林屿,你是个骗子,
你说谎的时候手指会敲东西,会不敢看我的眼睛,这些我都知道!”林屿僵在原地,
嘴唇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白璐用力擦掉眼泪,
一字一句地说:“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你赶不走我,
这辈子都赶不走。”说完,她转身面对两位母亲,深深鞠了一躬:“妈,阿姨,对不起。
但我已经决定了,谁劝都没用。”然后她推开病房门走进去,
留下三个呆若木鸡的人站在走廊里。门内,白璐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把脸埋进膝盖,无声地痛哭。门外,林屿靠着墙壁,仰头看着天花板,
眼泪顺着眼角滑进鬓角。那天之后,再没有人试图劝白璐离开。林屿也不再提分手的事。
他只是沉默地接受着她的照顾,沉默地喝她熬的汤,沉默地在她给他擦身时闭上眼睛。
他们之间的话变得很少,但某种更深刻的东西在沉默中重新连接。白璐开始学习护理知识,
从网上找视频,向护士请教。她学会了怎么减轻化疗后的恶心感,怎么**缓解疼痛,
怎么通过饮食补充营养。她还买了一本厚厚的笔记本,
开始记录林屿每天的体温、用药反应、精神状态。笔记本的扉页,
她写下一行字:“从此以后,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第一次化疗后的第三天,
林屿出现了严重的副作用。凌晨两点,白璐被压抑的**声惊醒。她打开床头灯,
看见林屿蜷缩在床上,双手紧紧按着胃部,额头上全是冷汗,脸色白得像纸。“林屿!
”她慌忙下床,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疼……”林屿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白璐按下呼叫铃,手忙脚乱地翻找止痛药。护士很快来了,
检查后说这是化疗后的正常反应,给林屿打了一针止痛剂。但效果不明显,
他仍然疼得浑身痉挛。那一夜,白璐整夜没睡。她握着他的手,
一遍遍用湿毛巾擦他额头的冷汗,在他疼得咬破嘴唇时把自己的手递过去让他咬。凌晨四点,
林屿终于昏昏沉沉地睡去,白璐却不敢合眼,生怕他有什么突发状况。天亮时,林屿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见白璐红肿的眼睛和憔悴的脸,眼神黯淡下去。“你回去吧。”他声音沙哑,
“找个护工就行。”白璐摇摇头,起身去倒水:“今天想喝什么粥?南瓜粥还是小米粥?
”“白璐……”“或者我煮点面条?你很久没吃我做的西红柿鸡蛋面了。
”林屿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忽然说:“我可能会死。”白璐的动作顿住了。她背对着他,
肩膀微微颤抖。“而且死之前,会越来越丑。”林屿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可怕,“会掉头发,
会瘦得皮包骨头,会疼得大小便失禁。白璐,你现在走还来得及。”白璐转过身,眼睛通红,
却没有哭。她走到床边,俯视着他:“说完了吗?”林屿移开视线。“那我告诉你,
”白璐一字一句地说,“第一,你不会死,至少不会轻易死。第二,掉头发就戴帽子,
瘦了就多吃,疼了我们就止痛。第三,就算你真的……真的到了那一步,
我也要陪着你走到最后。”她弯下腰,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林屿,
你给我听好了:我爱你,不是爱你的健康,不是爱你的外表,是爱你这个人。
所以你生病也好,变丑也好,疼得发脾气也好,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林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起来。他闭上眼睛,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落。
白璐轻轻擦掉他的眼泪,然后吻了吻他的额头。“睡吧,”她说,“我在这儿。”那天之后,
林屿的抵抗开始瓦解。他仍然话不多,但会主动告诉白璐哪里不舒服,
会在她累得趴在床边睡着时,轻轻给她盖上毯子。
他们的交流更多通过眼神和细微的动作——一个皱眉,一次轻拍,一个微笑。
白璐的博客就是在那时开始的。最初只是为了记录,
为了在漫长的陪护时光里给自己找一个出口。她在博客里写治疗的进展,
写林屿今天多吃了几口饭,写自己学会的新护理技巧,也写那些无处诉说的恐惧和疲惫。
她给博客取名“向阳而生”,头像用的是她和林屿在银杏树下的合照。
第一篇博文她写道:“今天是他确诊的第27天,第一次化疗结束。他疼了一整夜,
我握着他的手,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生命的脆弱。但清晨阳光照进病房时,
他对我笑了一下。那一刻我想,无论如何,都要陪他走到有光的地方。”出乎意料地,
这篇博文收到了很多留言。有鼓励,有祝福,也有分享类似经历的人。
白璐开始认真经营这个博客,每天更新,
配上她拍的病房窗外的天空、林屿睡着时的侧脸、她煮的营养餐。她的文字细腻真实,
不刻意煽情,也不回避残酷。她写林屿掉第一缕头发时的沉默,
写自己躲在卫生间里哭完又笑着出来的瞬间,写两家母亲从对立到互相送饭的转变。
博客渐渐有了稳定的读者。有人留言说:“每天来看更新,就像在追一部真实的人生剧。
请一定坚持下去。”还有人私信她,分享自己的抗癌经历,提供实用的建议。一个月后,
白璐的博客意外地小火了一把。某个大V转发了她的一篇博文,标题是《在病房里,
我们重新学会了相爱》。一夜之间,阅读量暴增,粉丝数从几百涨到几万。
随之而来的也有争议。有人质疑她是在消费病人的痛苦,有人说她编故事博同情。
白璐第一次看到这些评论时,气得浑身发抖。但她没有关闭评论,
而是在下一篇博文里写道:“写下这些,不是为了感动谁,也不是为了证明什么。
只是想在漫长的黑夜里,为自己点一盏灯。如果这盏灯恰好也能照亮别人前行的路,
那是我的荣幸。至于质疑,我接受。因为真实的人生,本就经得起审视。”让她没想到的是,
这篇回应反而赢得了更多尊重。读者们开始自发地维护这个小小的空间,分享温暖的故事,
互相鼓励。一个叫“向日葵”的读者群悄悄成立,群里都是病人家属或曾经的患者,
他们在这里交流信息,互相打气。博客的走红也带来了一些实际帮助。
有医药公司的志愿者联系她,
供了一些免费的营养补充剂;有心理咨询师愿意提供线上辅导;甚至有一位出版社编辑留言,
问她是否有意愿将这些文字整理成书。白璐把这件事告诉林屿时,他正靠在床头喝汤。
听完后,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写得很好。”“你看过?”白璐惊讶地问。
林屿没回答,但耳根有点红。白璐忽然想起,最近几次她写博客时,林屿总会假装睡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