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夜,我掀开盖头,看见夫君脖颈上勒着一道未来才会出现的紫痕。他温柔笑着,
我掌心却冒出冷汗——因为我能看见所有人死时的模样。而此刻,整个侯府三百余人,
头顶都悬着同一种死状:七窍流血,死于今夜子时。
】1喜烛照尸永隆二十三年的冬月十八,宜嫁娶。我穿着百鸟朝凤的嫁衣坐在喜床上,
盖头下的视野一片猩红。外头喜乐喧天,宾客的恭贺声穿过门廊,却像隔着一层水,
模糊不清。我能看见。从八岁那年落水被救起后,这双眼睛就变了。
每个人在我眼里都有两副面孔——活着的模样,以及……死时的姿态。此刻,隔着盖头,
我能“看”见门外宾客们重叠的死亡影像:礼部尚书三年后会溺毙在自家荷花池,
户部侍郎五年后将死于马车倾覆,就连端茶的小丫鬟,三十年后也会因难产血崩而亡。
但这些影像都模糊、遥远。唯独今夜,有种异常的清晰感压迫着我的神经。“新郎官来啦!
”门被推开,脚步声临近。盖头被喜秤缓缓挑起,我抬起眼,
对上一张俊朗的面容——我的夫君,靖安侯世子萧晏,年方二十,眉眼温润,唇角含笑。
可就在他脖颈上,一道紫黑色的勒痕正缓缓浮现。不是现在有的,是“未来”的痕迹。
在我的视野里,那道勒痕像藤蔓般缠绕他的脖颈,逐渐收紧,最终将他的脸憋成青紫色,
眼球凸出,舌头外伸——那是典型的缢死之相。死期:三年后,冬月十八,子时。
正是我们成婚的三年整。“夫人?”萧晏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可是累了?”我回过神,
强挤出一丝笑:“是有些乏了。”他体贴地替我取下凤冠,动作轻柔。烛光下,他眉眼温和,
看不出半点未来会被勒死的征兆。可那道勒痕在我眼里越来越清晰,
甚至能看见绳索的纹路——是拇指粗的麻绳,绕颈三圈,死结在右耳后。“侯府今日热闹,
夫人若不适,可早些歇息。”萧晏说着,转身去倒合卺酒。就在他转身的刹那,我瞳孔骤缩。
不止是他。透过敞开的房门,
我看见外头院子里站着的所有仆役、丫鬟、护卫……每一个人的头顶,
都开始浮现出死亡影像。无一例外,全是:七窍流血,面容扭曲,倒地抽搐。死期:今夜,
子时。三百余人,同一时辰,同一种死法。我猛地站起,打翻了桌上的合卺酒。“夫人?
”萧晏回头,眼神疑惑。“世子……”我声音发颤,“今夜府中,可有异样?”他怔了怔,
笑道:“大喜之日,能有何异样?除了……”他顿了顿,“父亲旧疾复发,在正院静养,
嘱咐不必请安。”靖安侯萧震,我的公公,三朝元老,半月前突染恶疾,闭门不出。
这场婚事都是萧晏一手操办。“我想去看看侯爷。”我抓住萧晏的手,“既入侯府,
理当拜见。”萧晏眼神微闪:“父亲已歇下,明日吧。”他的手掌温暖,可在我眼中,
那双手腕上也浮现出浅浅的勒痕——与脖颈上的同源。他是被人捆住双手后,再被勒毙的。
凶手……是他熟悉的人。“那至少让我去正院外磕个头。”我坚持。萧晏看了我半晌,
终是点头:“也好。”他牵着我走出新房。一路行去,我心脏越跳越快——廊下的灯笼,
园中的假山,甚至脚下青石板路的缝隙,都隐隐渗出黑气。那不是寻常的污秽,是……死气。
我能看见将死之人的死状,也能看见汇聚的死气。死气越浓,死亡越近。而此刻,
整个侯府被浓得化不开的死气笼罩,像一口巨大的棺材。正院外,我跪地磕头。抬头时,
视线穿透紧闭的房门,“看”见里头的景象——靖安侯萧震躺在床上,面色红润,呼吸平稳,
根本不像病人。而他床头站着一个人,一身黑衣,正将一包粉末倒入熏香炉。那人回头,
露出一张我熟悉的脸:萧晏的庶弟,萧昀。萧昀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无声地做着口型:“子时,一起上路。”我浑身冰凉。2庶弟的毒计萧昀,十七岁,
靖安侯妾室所出,在府中一向沉默寡言。我仅在婚前纳征时见过他一面,
那时他垂首站在角落,像道影子。可此刻他眼中的狠厉,完全不是那个怯懦少年。“夫人,
怎么了?”萧晏扶我起身。我强压惊惧,摇头:“没事,许是累了。”回到新房,
我推说不适,让萧晏先去前厅应酬宾客。门关上,我立刻扑到妆台前,
从陪嫁匣子最底层翻出一本泛黄的古籍。这是我母亲留下的遗物,封皮无字,
内页记载着各种奇闻异术。最后一页,有一行小字:“吾女清辞,若见死气聚而不散,
必有灭门之祸。速离,勿回头。”母亲也有这种能力。她当年就是预见了沈家灭门,
才连夜带着襁褓中的我逃出,隐姓埋名十五年,直至病逝。如今,同样的死气,
笼罩了靖安侯府。“咚咚。”轻叩窗棂的声音。我警觉转身,见后窗被推开一道缝,
塞进一张纸条。捡起展开,上面是潦草字迹:“欲活命,亥时三刻,后花园假山见。
勿带旁人。——昀”萧昀?他要做什么?我攥紧纸条,看向铜镜中的自己。镜中人凤冠霞帔,
面容姣好,可头顶也开始浮现模糊的影像——也是七窍流血,但影像时隐时现,
说明我的死期还未完全确定。有机会改命。母亲说过,死状可预知,但非不可改。
只要在死气凝聚成劫前,破局即可。亥时二刻,我借口更衣,独自溜出新房。侯府张灯结彩,
但越往后园走,灯笼越少。到假山时,四周已一片漆黑,只有远处隐约的喜乐声。
“嫂嫂来了。”萧昀从假山阴影中走出。他换了一身黑衣,与我在正院“看”见的一样。
“你要做什么?”我冷声问。“救你。”他盯着我,“也救我自己。”“什么意思?
”“父亲根本没病。”萧昀压低声音,“他是被萧晏软禁的。三日前,
萧晏在父亲饮食中下了‘离魂散’,令他昏睡不醒,对外称病。今夜子时,
萧晏会放火烧了正院,伪造成父亲病重失火,葬身火海。
”我心头一震:“他为何……”“为了侯位。”萧昀冷笑,“父亲一直属意我继承侯爵,
因我母亲是父亲挚爱,而萧晏的生母……是父亲迫于压力娶的正妻,无感情可言。
萧晏怕父亲改立世子,便先下手为强。”“那你为何要告诉我?”“因为萧晏要的不止侯位。
”萧昀眼中闪过恐惧,“他要炼‘百魂丹’——一种邪术,需在极阴之时,
以三百活人魂魄为引,可延寿一甲子。今夜子时是十年一遇的至阴时刻,
他已在府中各处埋下引魂香,届时一点火,三百余人皆会魂魄离体,成为他的丹药!
”我浑身发冷。所以那些七窍流血的死状,不是中毒,是魂魄被强抽离体的表象!
“你如何得知?”“我偷看了他的密信。”萧昀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
“这是他与南疆巫师的往来信件,详细记载了炼药之法。嫂嫂,
你嫁进来就是祭品之一——他需要一对新婚夫妇的‘喜魂’做药引,你我正好。
”信在月光下泛黄,字迹确实是萧晏的。我看过他的婚书,笔迹一致。“你要我怎么做?
”“联手。”萧昀靠近,“我知道引魂香的埋藏位置,共九处,分别在侯府九个方位。
亥时三刻到子时,有一刻钟时间可以拔除。我一人来不及,需要你帮忙。”“萧晏现在何处?
”“在前厅灌醉宾客,子时前不会回来。”萧昀递给我一张地图,“红色标记是引魂香位置,
我已圈出四处离此最近的,你去拔。我去另外五处。记住,拔香时需以黑布包裹,
否则香气溢出,会惊动萧晏。”我接过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侯府布局,九处红点刺眼。
“事成之后呢?”“你救我,我保你。”萧昀认真道,“我会向官府揭发萧晏的罪行,
你作为受害者,可安然离去。甚至……你若愿意,我可娶你为妻,保你后半生富贵。
”我盯着他看了三息,点头:“好。”转身时,我余光瞥见萧昀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他在说谎。我虽看不见萧昀的死状——能力者对能力者可能无效,
但我能看见他周身的“气”。萧昀头顶盘旋的不是将死之人的灰败死气,
而是……淡淡的血光。那是杀人者的气息。母亲的书上写过:杀人者,气带血光,杀越多,
光越盛。萧昀手上的血光,浓得刺眼。3九香阵按地图所示,
我找到第一处引魂香——埋在后花园东南角的古槐树下。蹲身挖掘,
果然在三尺深处找到一个陶罐。打开,里面是一支拇指粗的黑色线香,香气诡异,闻之头晕。
我以黑布裹住,收入怀中。刚起身,身后传来窸窣声。“谁?”我警觉回头。树影婆娑,
无人应答。但我分明看见,一道黑影迅速消失在假山后。是萧昀在监视我?我压下疑虑,
赶往第二处:西侧马厩的草料堆下。这里离前厅较远,寂静无人。我扒开草料,
找到第二个陶罐。就在取出香的一瞬,我听见马厩深处传来微弱的**。
“救……命……”是个女子的声音。我握紧陶罐,悄声靠近。马厩最里的隔间,
草堆上躺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手脚被缚,嘴里塞着破布。是侯府的二**,萧晏的妹妹,
萧月。她才十三岁。我急忙上前扯掉破布,解开绳索。
萧月哭出声:“嫂嫂……救我……二哥要杀我……”“萧昀?
”“不是……是大哥……”萧月浑身发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