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点,警察来了。
来的是两个年轻民警,一男一女。男的叫赵凯,板寸头,国字脸,看起来不到三十。女的叫林薇,马尾辫,眉眼清秀,手里拿着执法记录仪。
“沈小姐是吧?”赵凯出示证件,“我们接到匿名举报,说你房间可能有非法闯入的痕迹,过来检查一下。”
沈清欢侧身让他们进来:“请进。昨晚确实有人进来过,但我没看清是谁。”
林薇进门后先扫视了一圈,目光在浴室门口的血迹上停留片刻,但没说什么。她走到窗边检查窗锁,赵凯则蹲在门口研究门框上的划痕。
“这是新痕迹。”赵凯用手机拍照,“工具应该是薄金属片,像开锁用的工具。门锁本身没坏,对方很专业。”
“能查到是谁吗?”沈清欢问。
赵凯摇摇头:“酒店监控我们调过了,昨晚三点到四点,18层的走廊监控恰好‘故障’,什么也没拍到。电梯监控显示,三点十分,确实有个穿服务员制服的女人上了18层,但没拍到她下楼的画面。”
林薇走过来:“你说的那个女人,是不是叫李秀梅?”
沈清欢点头:“你们找到她了?”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
林薇压低声音:“今天早上七点,酒店保洁在16层的杂物间发现了她的……遗体。脖子上有勒痕,初步判断是窒息死亡。死亡时间大概在凌晨三点半到四点之间。”
三点半到四点。
正好是沈清欢重生、止血、然后发现女鬼的时间段。
“她在16层遇害,为什么鬼魂会出现在18层?”沈清欢心里闪过这个念头,但没说出口。
赵凯站起来,走到空调通风口下方:“沈小姐,你房间的通风管道,最近有没有异常?”
“通风管道?”
“李秀梅的遗体被发现时,手里紧紧攥着这个东西。”林薇从证物袋里拿出一个透明小袋,里面装着一枚黄铜钥匙齿片——和沈清欢在朋友圈照片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沈清欢瞳孔微缩:“这是……”
“这是老式钥匙的一部分,应该是从完整的钥匙上断裂下来的。”赵凯说,“而我们在16层杂物间的通风管道里,找到了这个——”
他又拿出另一个证物袋。
里面是一把完整的黄铜钥匙,造型古朴,钥匙柄上刻着一个漩涡纹。
和云顶会所的图案、苏薇薇项链上的吊坠,完全一致。
“这把钥匙能打开什么?”沈清欢问。
“不知道。”林薇摇头,“我们已经联系了锁匠,但锁匠说这种钥匙的锁具至少是五十年前的老物件,现在市面上很少见了。”
赵凯补充道:“更奇怪的是,李秀梅的指甲缝里发现了皮屑组织,但DNA检测结果……显示是‘无法匹配’。”
“什么意思?”
“意思是,那些皮屑的DNA序列,不属于任何已知的人类基因库。”林薇的声音很轻,“要么是数据库没录入,要么是……那根本不是人的皮屑。”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阳光被云层遮住,室内光线暗了下来。
沈清欢突然感觉手腕的伤口一阵刺痛——不是生理上的痛,而是一种被“注视”的灼烧感。
她下意识抬手按住护腕。
“沈小姐,你手腕受伤了?”林薇敏锐地注意到她的动作。
“昨晚不小心划伤的,已经处理过了。”沈清欢面不改色。
赵凯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说:“沈小姐,你认识顾辰宇吗?”
“认识。同一个公司的,不太熟。”
“他今天凌晨酒驾的事,你知道吧?”
“看了新闻。”
赵凯从手机里调出一张照片:“这是顾辰宇事故现场的车载记录仪画面,时间三点五十一分。你看副驾驶座上,是不是有个黑色手提包?”
照片放大。
模糊的画面里,顾辰宇的副驾驶座上确实放着一个黑色皮质手提包。包的拉链没拉紧,露出一角——是一把黄铜钥匙的柄部。
和证物袋里的那把,一模一样。
“这钥匙……”沈清欢皱眉。
“我们今早联系顾辰宇做笔录,他说那个包是朋友临时放他车上的,他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林薇说,“但当我们提出要检查那个包时,他的经纪人却说包在事故中‘遗失’了。”
赵凯收起手机:“沈小姐,我们查到你和顾辰宇之间有些……过节。昨晚《星光对决》的直播我们也看了。你确定,昨晚没有人威胁或恐吓你?”
沈清欢沉默片刻,抬起头:“警察同志,如果我说,李秀梅的鬼魂刚才就在这个房间里,你们信吗?”
两个警察的表情瞬间凝固。
林薇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对讲机上,赵凯则后退半步,眼神警惕。
“沈小姐,这个玩笑不好笑。”赵凯沉声说。
“我没开玩笑。”沈清欢走到镜子前,指着地毯上的压痕,“她就站在这里,脖子上有勒痕,说她出不去,还说……是顾辰宇给了她钥匙。”
“顾辰宇?”林薇追问,“她亲口说的?”
“她的嘴型说的是‘顾辰’,最后一个字没说完就消失了。”
房间里再次陷入寂静。
这次,连赵凯这种唯物主义战士都感觉到后背发凉。
不是因为相信鬼魂,而是因为沈清欢的语气太笃定,眼神太冷静,完全不像精神失常或恶作剧的样子。
“沈小姐。”林薇深吸一口气,“我们会调查你说的情况。但在那之前,我建议你……换一家酒店。这里不安全。”
“我知道。”沈清欢点头,“我今天就退房。”
两个警察又检查了通风管道,没发现其他异常,留下联系方式后离开了。
门关上的瞬间,沈清欢立刻冲向浴室。
手腕上的刺痛越来越强烈,护腕下的伤口开始发烫。她拆开护腕,倒吸一口冷气——
伤口周围的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不是正常愈合的那种结痂脱落,而是……皮肤组织在重组。翻开的皮肉向内收拢,裂口边缘长出细密的肉芽,互相连接、融合。
短短十秒,那道狰狞的伤口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淡粉色的新肉,摸上去光滑平整,只有一道浅浅的白色印记,像是多年前的旧伤。
“这是……”沈清欢震惊地看着自己的手腕。
她试着运转体内那丝气流。
然后愣住了。
气流变粗了。
如果说之前像一根头发丝,现在就像一根棉线,在经脉中流淌的速度也快了许多。更重要的是,她能感觉到气流中多了一丝……阴冷的气息。
是那个女鬼的怨气。
“原来如此……”沈清欢恍然。
玄门中有一门偏门的修炼法,叫“噬阴诀”,可以通过吸收阴气、怨气来加速修炼。但这是禁术,因为吸收过多怨气会侵蚀心智,走火入魔。
可她刚才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和女鬼说了几句话,为什么……
等等。
她想起来了。
女鬼消失前,身体扭曲,脖子上勒痕加深——那不是自然现象,是有人(或有什么东西)在强行“回收”她。
而在那个过程中,一部分怨气溢散出来,被沈清欢无意识吸收了。
因为她是玄阴体。
这种体质天生就容易吸引阴气,也更容易吸收阴气。
“所以,我上辈子修炼那么快,不仅是因为天赋,还因为体质?”沈清欢喃喃自语。
她走到镜子前,仔细看自己的脸。
额头上的死气淡了一些,但依然明显。眼睛里多了一丝极淡的血丝,那是怨气入体的征兆。
“得想办法净化……”她皱眉。
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灵异探秘》导演王建国发来的微信,一个文件。
“第一期台本和注意事项。看完签保密协议,周三晚上七点,向阳路44号门口集合。记住,别迟到——那房子过了八点,就不欢迎活人了。”
沈清欢点开文件。
前面几页是普通的节目流程:自我介绍、探宅规则、安全须知。但翻到最后一页时,她的眼神凝固了。
那是一张手绘的平面图,画的向阳路44号内部结构。
三层小楼,每层四个房间,楼梯在中央。
但在三楼的阁楼位置,用红笔画了一个大大的“×”,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此处禁止进入。违者后果自负。”
这还不是最诡异的。
最诡异的是,平面图的右下角,用铅笔写了一行字,字迹歪斜,像是匆忙写下的:
“别相信王建国。他在找替死鬼。”
沈清欢放大图片。
那行字的墨迹很新,和平面图本身的打印墨迹明显不同。而且,在“替死鬼”三个字下面,有一个浅浅的指纹印。
她用手机软件提取指纹,增强对比度。
指纹的纹路很清晰,是个食指指纹。
沈清欢盯着那个指纹,突然想到什么,切到通话记录,找到陈姐上午打来的电话——陈姐说她托公安局的朋友查李秀梅的案子。
她打过去。
“陈姐,你能搞到李秀梅的指纹吗?”
“啊?你要那个干什么?”
“有用。”
陈姐沉默几秒:“我试试。不过你最好告诉我,你到底在查什么?”
“查真相。”沈清欢说,“查为什么有人想让我死,又为什么有人想让我活。”
挂断电话,她重新看向平面图。
那个红×的位置,在三楼阁楼。
按照原主的记忆,灭门案中死去的三个孩子,最大的十四岁,最小的六岁。他们的尸体,就是在阁楼被发现的。
官方说法是,父母先杀了三个孩子,然后自杀。
但民间传闻是,那家人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东西,全家都被“带走了”。
沈清欢的目光落在那行警告上:“别相信王建国。他在找替死鬼。”
王建国为什么要在第一期就选最凶的向阳路44号?
为什么提前警告嘉宾阁楼不能进?
又为什么,台本里会被人写下这样的警告?
她切回微信,给王建国发了条消息:“王导,台本收到了。但有个问题——最后一页的警告,是谁写的?”
消息发送。
显示已读。
但王建国没有回复。
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
就在沈清欢以为他不会回复时,手机震动。
王建国发来一条语音。
沈清欢点开。
背景音很嘈杂,像在车上,有风声和引擎声。王建国的声音比电话里更沙哑,还带着一丝……恐惧?
“沈清欢,听着。”他说,“那份台本,我只发给了你一个人。因为其他嘉宾都是素人,我怕吓到他们。但你不一样,你身上有‘东西’,我看得出来。”
“周三晚上,八点整,你必须准时到。迟到的话,那房子里的‘东西’会生气。”
“还有,记住两件事:第一,别戴任何金属饰品进门。第二,如果听见小孩哭,千万别回头。”
“最后……”他的声音突然压低,“如果节目录制过程中,我让你做什么,你别问为什么,照做就行。这是为了救你的命。”
语音结束。
沈清欢听完,眉头紧锁。
王建国知道她身上有“东西”——指的是玄阴体?还是她吸收的怨气?
他又为什么说“救你的命”?
难道周三的录制,不只是录节目那么简单?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邮箱提醒,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一串乱码。
邮件标题只有一个字:“跑。”
正文是空的,但附了一张图片。
沈清欢点开图片,后背瞬间发凉。
那是一张偷拍照,拍摄地点就在希尔顿酒店大堂。照片里,沈清欢正走向电梯,时间是昨天下午五点——原主自杀前七小时。
而在她身后不远处,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正举着手机拍她。
那个男人的手腕上,戴着一块限量款腕表。
顾辰宇有一块一模一样的。
照片下方,有一行水印小字:“他知道你看见了。”
“他”指的是谁?
顾辰宇?还是给李秀梅钥匙的人?
沈清欢放大照片,仔细看那个男人的手。
在他的食指指根处,有一个小小的文身——一个黑色的漩涡。
和钥匙上的一模一样。
手机突然响起刺耳的铃声,是个隐藏号码。
沈清欢接起来,没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经过变声器处理的电子音:“沈清欢,周三别去向阳路44号。去了,你会死得比李秀梅还惨。”
“你是谁?”沈清欢冷声问。
“一个不想看你送死的人。”电子音说,“王建国在找‘祭品’,你就是他选中的第三个。前两个,一个疯了,一个死了。”
“前两个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顾辰宇和苏薇薇,都是‘那边’的人。你斗不过他们。”
“哪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电子音说了一个词:
“云顶。”
电话挂断。
沈清欢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
楼下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那儿。
但车里的人下来了。
他站在车边,抬头看向18层,手里拿着一个望远镜。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沈清欢看不清他的脸,但能感觉到——他在看她。
而且,他的左手手腕上,戴着一块表。
和照片里那个男人的表,一模一样。
沈清欢立刻转身,抓起背包,把手机、钱包、证件塞进去,戴上帽子和口罩,冲出房间。
她没坐电梯,走消防楼梯。
下到10层时,手机震动,是陈姐发来的消息:
“李秀梅的指纹搞到了。另外,我查到一件事——向阳路44号的灭门案,死者姓顾。那家的男主人,叫顾长山。”
“他是顾辰宇的……亲叔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