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欢在消防楼梯里狂奔。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一声声敲在心脏上。她没有往下跑,反而往上——冲向顶层天台。这是反追踪的基本逻辑:大多数人遇袭时会下意识向下逃往出口,而追捕者往往会优先封锁底层。
但天台意味着绝路。
除非……
她冲到28层,推开沉重的防火门,冷风瞬间灌进来。
天台空旷,巨大的中央空调机组轰隆作响。沈清欢闪身躲到一组冷却塔后面,掏出手机,关闭所有无线功能,只留蜂窝网络。
然后她给陈姐发了一条加密信息:“顾长山资料,顾辰宇家庭背景,云顶会所股权结构。急。”
发送。
几乎同时,楼梯间的门被推开了。
脚步声。
很轻,但沉稳,是男人的步伐。
沈清欢屏住呼吸,从冷却塔的缝隙往外看。
上来的是两个人。
第一个就是楼下那个黑衣男人,三十岁左右,身高接近一米九,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面容冷峻,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他手里没有拿望远镜,而是拿着一台平板电脑。
第二个人让沈清欢瞳孔一缩——是顾辰宇的私人保镖,阿龙。她见过几次,寸头,脸上有疤,据说是退伍特种兵。
“陆总,她应该没上天台。”阿龙说,“消防通道的监控显示她进了楼梯间,但28层以上的监控都坏了。”
被称作“陆总”的男人——陆景深——没有说话。
他走到天台边缘,俯视着楼下街道,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风吹动他的衣角,露出腰间别着的一个黑色小装置,形状像对讲机,但侧面有个红色的指示灯在一闪一闪。
“她还在酒店里。”陆景深开口,声音低沉而有磁性,“体温感应显示,28层有一个活体热源。”
阿龙立刻掏出手枪:“在哪儿?”
“别急。”陆景深抬手制止,“沈清欢不是敌人。至少现在还不是。”
他转过身,目光精准地投向沈清欢藏身的冷却塔。
“沈小姐,出来吧。我们谈谈。”
沈清欢心脏一紧。
他发现了?怎么发现的?体温感应?酒店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
除非……这家酒店是他的产业。
沈清欢想起希尔顿酒店的投资方——陆氏集团。而陆景深,正是陆氏现任CEO,三十二岁,商界传奇,身家千亿,极少在媒体前露面。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对她感兴趣?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陆景深继续说,“关于顾辰宇,关于向阳路44号,关于你手腕上突然愈合的伤口。”
最后那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沈清欢心上。
他连这个都知道?
沈清欢深吸一口气,从冷却塔后走出来。
阿龙立刻举枪对准她,陆景深却摆了摆手:“把枪收起来。”
“陆总,她……”
“收起来。”
阿龙不情愿地放下枪,但眼神依然警惕。
沈清欢走到距离陆景深五米远的位置停下,这是安全距离——既不容易被突袭,又能听清对方说话。
“陆景深?”她问。
“是我。”陆景深点头,“很抱歉用这种方式和你见面,沈小姐。但事态紧急,常规渠道已经来不及了。”
“什么事态?”
陆景深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过来。
沈清欢没接,只远远看了一眼。
是那张老照片——民国时期的向阳路44号门前,一家五口。但这次的照片更清晰,能看清每个人的脸。
男主人顾长山,四十岁左右,穿着长衫,笑容温和。
女主人抱着最小的孩子,是个女孩。
旁边站着两个男孩,大的十四五岁,小的七八岁。
而那个大男孩的脸……和顾辰宇几乎一模一样。
“顾长山是顾辰宇的祖父,不是叔叔。”陆景深纠正了陈姐的错误信息,“顾家是玄学世家,传承了三百年。顾长山是顾家最后一代家主,精通风水堪舆、驱邪镇煞。”
“那灭门案……”
“不是灭门。”陆景深的声音很冷,“是献祭。”
沈清欢呼吸一滞。
陆景深继续说:“1947年,顾长山得到一件‘东西’,据说是从一座千年古墓里挖出来的。那东西能改人命格、逆天转运,但需要付出代价——每隔三十年,必须献祭一个直系血脉。”
“顾长山试过反抗,试过把那东西封印。但1949年,新中国成立前夜,那东西‘醒了’。顾长山一家五口,除了当时在外求学的二儿子——也就是顾辰宇的爷爷——全部死在了那栋房子里。”
“死状诡异,法医都查不出死因。最后只能以‘自杀’结案。”
沈清欢盯着照片:“那东西……现在在哪儿?”
“在顾辰宇手里。”陆景深说,“或者更准确地说,在顾辰宇身体里。”
“什么?”
“顾家每一代都会选一个‘容器’,用血脉温养那东西。顾辰宇就是他这一代选中的容器。这也是为什么他能从一个小镇青年,短短五年就爬到顶流——那东西在帮他改运。”
沈清欢想起顾辰宇身上的阴冷感,想起女鬼说的“顾辰”,想起那把黄铜钥匙。
“所以李秀梅的死……”
“是那东西饿了。”陆景深眼神锐利,“按照规律,今年是新一轮献祭年。顾辰宇需要找一个新的‘祭品’,来喂饱那东西,否则他自己就会被反噬。”
“他选了我?”
“不。”陆景深摇头,“他最初选的是苏薇薇。但苏薇薇也不是省油的灯,她背后有云顶会所。云顶会所是个跨国玄学组织,专门收集各种邪物、禁术。苏薇薇加入他们,就是为了对抗顾辰宇。”
沈清欢脑子飞速运转。
所以,昨晚那场戏——苏薇薇怂恿原主上节目公开道歉,原主割腕自杀——其实是苏薇薇在拿原主当挡箭牌?
她想让原主成为祭品,代替她去死?
“但计划出了意外。”陆景深看着沈清欢,“你活下来了。而且,你身上出现了连顾辰宇和苏薇薇都没想到的变化。”
他指了指沈清欢的手腕:“伤口自愈,这是玄阴体觉醒的征兆。”
“你知道玄阴体?”
“陆家也是玄学世家,虽然已经没落。”陆景深自嘲地笑了笑,“我们家和顾家是世仇,斗了三百年。顾家靠邪物崛起,陆家则世代守护一件‘镇物’,专门克制那东西。”
他从脖子上摘下一个吊坠。
那是一块黑色的玉佩,椭圆形,雕着复杂的云纹。玉佩中心有一点极淡的金光,像活物一样缓缓流转。
沈清欢体内的气流突然剧烈波动起来。
不是排斥,而是……渴望。
就像沙漠中的旅人看见绿洲,那种源自本能的吸引。
“这是陆家传家宝,‘镇魂玉’。”陆景深说,“它能压制一切邪气,也能……感应到玄阴体。”
“所以你找到了我。”
“三天前,镇魂玉突然发光,指向这家酒店。”陆景深收起玉佩,“我查了入住记录,发现了你的名字。沈清欢,二十二岁,父母双亡,娱乐圈十八线——表面看没有任何特别。”
“直到昨晚。”
“昨晚子时,镇魂玉的光芒达到了顶峰。而酒店的监控显示,你在那段时间‘死’了一次,又‘活’了过来。”
陆景深向前走了一步,沈清欢下意识后退。
“别怕。”他停下,“我不是你的敌人。相反,我想跟你合作。”
“合作什么?”
“毁了那东西。”陆景深眼神冰冷,“彻底终结顾家和那东西的诅咒。而你是关键——玄阴体是唯一能承载那东西、又不被它控制的体质。”
“你想让我当容器?”沈清欢声音变冷。
“不,我想让你当‘诱饵’。”陆景深毫不掩饰,“周三晚上,向阳路44号,顾辰宇一定会去。那东西三十年一次的‘进食期’就是那天。他会带着那东西,去老宅完成献祭仪式。”
“而王建国……”陆景深顿了顿,“他是云顶会所的人。云顶想抢那东西,所以派他做节目当幌子,实际是去截胡。”
“所以我是三方争夺的棋子?”沈清欢笑了,笑容很冷,“顾辰宇想拿我献祭,云顶想抢东西,你想毁了它。而我呢?我凭什么要掺和这趟浑水?”
“因为如果你不掺和,你会死。”陆景深说得直白,“玄阴体已经觉醒,那东西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找上你。你躲不掉。”
他拿出平板电脑,调出一段监控视频。
时间是今天早上六点,酒店走廊。
画面里,沈清欢的房门口,站着一个“人”。
穿着服务员制服,低着头,脖子以诡异的角度歪着——是李秀梅的鬼魂。
她在门口站了整整十分钟,然后慢慢抬起手,在门上画了一个符号。
一个血色的漩涡纹。
画完,她转头看向监控摄像头。
空洞的眼眶里,流下两行血泪。
“她在标记你。”陆景深关掉视频,“被那东西杀死的亡魂,会成为它的‘眼睛’和‘手脚’。李秀梅现在就是那东西的傀儡,她在替它寻找下一个目标。”
沈清欢想起女鬼消失前说的“出不去”。
不是她不想出去,是她被那东西束缚了,永远困在那栋酒店里,直到找到下一个祭品。
“我还有多久?”沈清欢问。
“最多七十二小时。”陆景深看了眼手表,“周三晚上八点,是下一个阴时。如果到那时献祭还没完成,那东西会进入狂暴状态,无差别攻击所有身上有它标记的人。”
“标记?”
“你手腕上的伤口虽然愈合了,但那东西的气息已经留在你体内。”陆景深指了指她的手,“就像追踪器,你跑到哪儿它都能找到。”
沈清欢低头看手腕。
那道淡粉色的新肉,在阳光下泛着极淡的黑色纹路——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像皮肤下的毛细血管。
但那不是血管。
是怨气渗入经脉后形成的“阴纹”。
“我该怎么配合你?”她问。
陆景深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的小盒子,只有打火机大小。
“这里面有三张符。第一张‘隐气符’,能暂时隐藏你的气息,让那东西找不到你。第二张‘破邪符’,关键时刻能伤到那东西。第三张……”
他顿了顿:“第三张是‘同命符’。如果你我任何一方遇到生命危险,撕开它,能平分伤害,争取一线生机。”
沈清欢接过盒子,打开。
三张黄符叠得整整齐齐,纸张泛着古旧的光泽,上面的朱砂符文暗红如血。
她能感觉到符里蕴含的强大灵力——至少是筑基期修士的手笔。
“这符是谁画的?”她问。
“我爷爷,陆老爷子。他是陆家最后一位真正的玄师,三年前去世了。”陆景深眼神黯淡了一瞬,“这些符是他临终前留下的,嘱咐我必须在关键时刻用。”
沈清欢收起盒子:“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帮我?陆家和顾家有世仇,你大可以等我被献祭后,再找机会对付顾辰宇。为什么冒险救我?”
陆景深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天台,扬起他的衣角。
“因为三十年前,被献祭的人是我母亲。”他声音很轻,却带着刻骨的寒意,“顾辰宇的父亲,用那东西杀了我母亲,作为他上位的祭品。我父亲追查真相,三个月后‘意外’车祸身亡。”
“那年我七岁。”
“陆老爷子把我养大,教我玄学,告诉我真相。但他也告诉我,那东西太强,陆家斗不过,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找到玄阴体。”陆景深看着沈清欢,“玄阴体是那东西的‘天敌’,也是‘克星’。只有玄阴体承载那东西,再配合镇魂玉,才能彻底摧毁它。”
“所以我不是诱饵。”沈清欢说,“我是武器。”
“是。”陆景深承认得很干脆,“但我会保护你,用我的命。这是我欠陆家的,也是我欠我父母的。”
手机震动。
陈姐的信息来了,这次是加密文件包。
沈清欢点开,快速浏览。
顾长山的生平,顾家的族谱,云顶会所的股东名单——里面赫然有苏薇薇的名字,持股8.7%。
还有一条最新消息:
“清欢,刚收到匿名邮件。是向阳路44号的建筑图纸,但标注了奇怪的东西——地下有一间密室,入口在三楼阁楼的衣柜后面。图纸上写着:‘祭坛在此,勿近’。”
沈清欢把手机递给陆景深。
陆景深看完,脸色沉了下来:“他们提前布置了。周三晚上,那栋房子会比平时危险十倍。”
“那我们……”
“计划不变。”陆景深打断她,“但需要调整。你不能一个人去,我跟你一起。”
“你?”
“我会以投资商的身份加入节目组。”陆景深说,“王建国不敢拒绝。至于顾辰宇……他也会去。他必须在老宅完成献祭,否则那东西的反噬他承受不起。”
他看了眼手表:“现在是中午十二点。离周三晚上八点,还有五十六个小时。”
“我需要做什么准备?”
“三件事。”陆景深竖起手指,“第一,学会控制玄阴体。你现在只是初步觉醒,还不会运用。第二,查清顾辰宇手里的‘那东西’到底是什么——我这里有线索,但需要验证。第三……”
他看向沈清欢的眼睛:“第三,你必须在周三前,至少炼化掉体内一半的怨气。否则到时候玄阴体失控,你会先变成那东西的傀儡。”
沈清欢点头:“明白。”
“下午两点,我会派人接你去一个地方。”陆景深递过一张黑色卡片,上面只有一个地址:西郊栖霞山17号,“那里是陆家的老宅,地下有练功室,能屏蔽一切气息。你在那里修炼,最安全。”
沈清欢接过卡片:“谢谢。”
“不用谢我。”陆景深转身走向楼梯门,“我们各取所需。你活命,我报仇。”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沈清欢,还有一个信息你可能需要知道。”
“什么?”
“你父母的车祸,不是意外。”
沈清欢浑身一震。
“三年前,你刚入行的时候,顾辰宇就盯上你了。他看出你是玄阴体,一直在等觉醒的时机。”陆景深声音冰冷,“你父母发现了他的企图,想带你离开这座城市。然后……他们就出事了。”
“证据呢?”
“在我车上。”陆景深说,“下午一起给你。但我建议你做好心理准备——真相很残酷。”
他推门离开。
阿龙紧随其后。
天台上只剩下沈清欢一个人,站在冷风中。
她握紧手里的黑色卡片,指节发白。
原来如此。
原来从三年前开始,她的人生就已经被设计好了。
父母之死,全网黑料,闺蜜背叛,男友PUA……这一切,都只是为了把她逼到绝境,逼她割腕,逼玄阴体在生死关头觉醒。
然后,成为祭品。
沈清欢抬起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
眼底最后一丝犹豫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
“顾辰宇。”她轻声说,“周三晚上,我们好好算算账。”
手机再次震动。
这次是《灵异探秘》节目组发来的群消息:
“各位嘉宾,温馨提示:请于周三下午五点前抵达向阳路44号。节目组准备了‘开胃小菜’,提前预热。记住,穿红色衣服者,禁止入内。——导演组”
下面跟着一张图片。
是那栋民国老宅的夜景照。
而在三楼的某个窗口,隐约有个人影站在那里。
举着一盏红色的灯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