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文杨爱我的时候,他闹得满世界都知道。那么他不爱我的时候,全世界也应该知道。
01.结婚三周年纪念日那天,谢文杨又要出差,他的行李箱滚轮碾过别墅外石板路时,
我盯着他无名指上那道戒痕——比上周深了些。他出差前取戒指的动作太快,
我想不在意都难。「下周三记得回来。」我的声音落在他的背后。
他抬腕看表的动作比回答快半秒:「问顾秘书。」他没再回头,
我摸了摸自己无名指上的浅痕,突然想起十年前那对淘来的情侣戒。当年谢文杨攥着我的手,
戒指硌得指骨发疼,他却笑:「攒够十年,换枚能压住这道印子的真戒指。」真十年了,
他连我是谁都记混了。我是徐之,不是他誓词里念的「徐枳」。02.晚上九点,
我拨通谢文杨的号码,机械女声准时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我面无表情地放下手机,拿起儿子卡卡的小天才手表。这是上个月谢文杨随手丢给孩子的,
我当时还特意说过:「记得存孩子号码。」电话响了三声接通,
谢文杨的声音带着不耐烦:「喂?」旁边传来顾秘书的声音,娇俏又熟稔:「谢总,谁呀?」
「不知道,没吭声。」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没备注。
连儿子的电话都没备注。我掐断通话,换自己的手机再打——还是忙音。
餐桌上的烛光晃得人眼晕,蔷薇香薰烧得正旺。谢文扬很讨厌这味道,
说像“廉价花店的清仓货”。可结婚不知道第几年,顾秘书在他办公室摆了同款香薰,
他却在家庭聚会上夸:「顾琳选东西很有品味。」我炖了他以前爱喝的桂花银耳汤,
他皱眉推开:「一股子穷酸味,撤了。」我看着汤碗里漂浮的桂花,突然想起高三那年,
徐枳蹲在肯德基店哭,说谢文杨为了帮她抢最后一份桂花糕,狼狈得不像他。
原来不是讨厌桂花,只是讨厌“徐枳”这个名字连带的一切。03.十一点五十八分,
我第三次拨通谢文杨的电话。这次没被挂断,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什么事?」
「体检报告出来了。」我盯着香薰燃到尽头的蜡芯,「各项指标正常,就是……」
「就是什么?」他立刻追问。自从三年前换肾后,他比谁都惜命。「性病筛查没做。」
我笑了笑,「毕竟顾秘书最近总往你办公室跑,我也不确定。」电话那头的呼吸猛地加重,
「徐枳,你道歉。」「道歉?」我捏着手机站起身,
窗外的月光刚好落在茶几的离婚协议上——婆婆林君如的律师今早刚送来的,「谢文杨,
你搞清楚,现在该道歉的人是谁?」他大概没料到我会提离婚,
语气陡然狠戾:「你别后悔。」「后悔?」我冷笑,「三年前你把我扔在那里的时候,
怎么没想过‘后悔’两个字?」十二点的钟声透过窗户飘进来,香薰的火苗“噗”地灭了。
「通知你一声,」我对着电话那头沉默的呼吸声说,「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见。
带好户口本,别让顾秘书替你跑腿。」04.挂断电话,我没收拾餐桌,
反而翻出床底的铁盒。里面是徐枳的日记。
最后一页停在三年前那个雨夜:「文杨说顾琳痛经,要先送她去医院。他让我在路边等,
说很快回来。可雨太大了,手机没电了……」字迹被水洇得模糊,
最后几个字歪歪扭扭:「他说会很爱我的,他骗我。」我摩挲着纸页,眼眶发烫。
那年我刚从国外回来,就接到警方通知:城郊发现一具无名女尸,随行包里装着这本日记。
认尸那天,谢文杨也在。他看着那张与我几乎一模一样的脸,突然抓住我的手腕,
疯了似的喊:「枳枳,你没死?太好了!」我没告诉他真相。他母亲林君如私下找到我,
眼神像淬了毒的冰:「想让**安息,就乖乖替她活着。谢家的门,不是谁都能进的。」
徐枳日记里写了无数遍的“想和谢文杨有个家”,换来的是丈夫的不认人,
和婆婆的“不是谁都能进的”。徐枳信了林君如的鬼话,
也信了谢文杨那句“我会给你很多很多爱”。我也想信,但我不能信。因为上个月,
我在谢文杨的书房发现一份文件:三年前给他捐肾的人,登记姓名是“徐枳”。
原来他早就知道她死了。原来他说的“爱”,从来都是给“徐枳”这个名字的。
我把日记锁回铁盒,转身去看睡在隔壁的卡卡。他小手攥着一块糖,
那是昨天从谢宅带回来的——林君如让他给保姆擦鞋,赏的。卡卡睫毛上还挂着泪痕,
梦里喃喃着:「妈妈,我不擦鞋了,你别生气……」我俯身吻了吻他的额头。
05.谢宅的檀香总是浓得发腻,让人呼吸困难。我抱着卡卡站在玄关时,
正撞见林君如把一块桂花糕丢给鹦鹉。那只羽毛油亮的鸟扑腾着翅膀,
尖声学舌:「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卡卡突然从我怀里挣下来,举着蒲扇往林君如身后凑。
他小脸憋得通红,扇风的动作却很用力,额角的汗滴在昂贵的地毯上,洇出小小的湿痕。
「奶奶,凉快吗?」他仰着头笑,露出两颗刚换的小牙。林君如眼皮都没抬,
指尖漫不经心地梳理着鹦鹉的羽毛:「林妈,你看这孩子,倒比他那个妈懂事。」
林妈在一旁附和:「可不是嘛,毕竟是谢家的种,再怎么养也差不到哪儿去。」
我指尖掐进掌心。上周卡卡发烧,我连夜送他去医院,谢文杨的电话始终打不通。
第二天林君如却带着顾琳上门,说:「谢家养得起闲人,别总拿孩子当借口博同情。」
「妈妈!」卡卡突然转头朝我跑过来,小手里攥着一把水果糖,「奶奶给的,
说吃了就不苦了。」我想起他上次带糖回来的样子。那天我重感冒躺在床上,
他踮着脚把糖塞进我嘴里,说:「爸爸带我去奶奶家了,奶奶说‘乖孩子才有糖吃’。」
原来“乖”的代价,是给保姆擦鞋。我把卡卡抱起来时,林君如终于舍得抬眼。
她上下扫了我一遍,嘴角撇出讥诮:「徐枳,你那离婚协议签了?」「签了。」
我抱着卡卡往门口走,「但我有个条件。」她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你也配跟我谈条件?」
我把包里的便捷耳机给卡卡戴上,放上轻音乐。卡卡抬头看我,
然后手动给自己的嘴巴拉上封条。我被可爱傻了,可我在战斗,于是我对他点了点头。
「三年前谢文杨换的肾,」我停在她面前,声音压得很低,「是徐枳的。」
林君如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尽。鹦鹉被她突然收紧的手惊得大叫,她却像没听见,
死死盯着我:「你……你说什么?」「她怀孕三个月,你以‘保大人’为借口骗她签字捐肾,
」我轻轻抚摸着卡卡的头发,「手术台上她大出血,你怕谢文杨追究,
就把她丢去了荒郊野岭,对吗?」卡卡突然拽我的衣角,小声说:「妈妈,
奶奶说妹妹是天使,去天上了。」我心口一刺。徐枳生前总跟我说,
她最大的愿望是给谢文杨生个女儿,叫“念念”,取“念念不忘”的意思。
这个大宅有股阴气,总是让我忘记事情。记不得徐枳的话——卡卡会唇语。
「只要卡卡的抚养权。」我看着林君如骤然扭曲的脸,「其他的,我可以当没看见。」
这当然是骗你的。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冷笑:「你会后悔的。」「不会。」
我抱着卡卡转身,「谢家这高门大院,我们不攀。」走到门口时,卡卡取下耳机突然回头,
对着林君如挥了挥手里的糖:「奶奶,糖是苦的。」06.看网上的言论,
我总以为离婚很难。实际上是我太穷了。如果我足够富有的话,离婚的方式可以玩得很花。
林君如的律师把文件递过来时,特意强调:「徐**,这其中的利害,您想清楚了?」
我盯着“谢卡卡”三个字,笔尖悬了很久才落下。「改名。」成功离婚那天,
我蹲下来问卡卡,「以后叫‘徐澍’好不好?‘澍’是及时雨的意思,我们只做自己的雨。」
卡卡似懂非懂地点头,小手摸着我刚给他剪短了一点的头发:「妈妈,
那爸爸还会找我们吗?」我想起不知道哪一天,他偷偷把一块没拆封的糖塞进我包里,
说:「林奶奶说,我叫卡卡,所以妈妈才会被爸爸“卡”住。」原来孩子什么都懂。
「不会了。」我把他抱起来,「以后我们只过自己的日子。」搬家那天,
徐澍突然从玩具箱里翻出一双小皮鞋。鞋面蹭得发亮,鞋跟处却磨出了洞。「妈妈,
这是我给张奶奶擦鞋换来的。」他献宝似的举给我看,「张奶奶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奶奶听见了,夸我懂事呢。」我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那是谢宅的保姆张妈,
去年冬天我去接卡卡时,亲眼看见她让三岁的孩子跪在地上,用布擦她的皮鞋。
当时我没作声,只把卡卡拽进怀里,假装没看见他通红的眼眶。「澍澍,」
我擦掉他脸上的灰,「以后不用给任何人擦鞋。咱们的脚,要站在自己的地上。」
他似懂非懂地“嗯”了一声,突然抱住我的脖子:「妈妈,那我们去桐城好不好?
圆圆说她老家有很多很多雨。」圆圆是他幼儿园的同桌,上周刚转走。
我看着窗外飘起的细雨,轻轻点头:「好,我们去桐城。」07.桐城的雨总是绵密的。
我们租了套带院子的老房子,墙角种着徐枳生前最喜欢的薄荷。徐澍每天早上都要去浇水,
小手扒着篱笆看雨珠滚过叶子。我开始整理徐枳的日记,
把那些被泪水泡模糊的句子敲进电脑。编辑在电话里叹气:「徐之,你这稿子太“重”了,
读者要的是甜。」「可生活本来就不是甜的。」我看着屏幕上“谢文杨”三个字,
指尖悬在删除键上。徐枳写过,二十岁那年谢文杨在暴雨里背她去医院,球鞋灌满了水,
却笑说“这样就不用洗袜子了”;也写过,他创业初期住在地下室,把唯一的鸡蛋留给她,
自己啃干面包。这些字曾被我反复划掉,又反复写上。直到那天徐澍指着电视里的韩剧男主,
怯生生地说:「妈妈,我也想剪大背头。」「为什么?」我正在给他削苹果。「爸爸以前说,
大背头才像男子汉。」他低头抠着衣角,「他还说,男子汉不能哭,不能要棉花糖,
不能坐旋转木马……」苹果刀“哐当”掉在案板上。我突然想起徐枳日记里的最后一页,
有一行极小的字:「文杨说,男人要以事业为重,我不该总缠着他要陪伴。」原来有些伤害,
从一开始就藏在“爱”的壳里。「澍澍,」我蹲下来揉他的头发,「你喜欢什么,就去做。
不用学任何人。」第二天我带他去理发店,看着理发师剪掉他额前的碎发时,
他突然小声说:「妈妈,圆圆说旋转木马会飞。」「那我们去坐。」我牵起他的手。
游乐园的彩灯在暮色里亮起时,徐澍趴在旋转木马上,小脸上沾着棉花糖的糖霜,
笑得像颗刚剥开的糖。直到他突然拽我的衣角,声音发颤:「妈妈,爸爸。」
08.谢文杨就站在过山车入口,顾琳挽着他的胳膊,笑靥如花。
徐澍的手瞬间攥紧了我的衣角,指甲几乎嵌进我的皮肉里。他没哭,只是仰着头看我,
眼睛亮得吓人:「妈妈,我们走。」「好。」我抱起他转身,
却听见身后传来顾琳的声音:「谢总,那不是卡卡吗?」谢文杨很快追上来,
带着惯有的不耐烦:「徐枳,你带着孩子乱跑什么?」我没回头,只把徐澍往怀里紧了紧。
「爸爸!」徐澍突然喊了一声,声音尖利得像被踩住的猫,「你为什么要跟顾巫婆在一起?
你忘了妈妈会难过吗?」谢文杨的脚步顿住了。顾琳上前一步,
假惺惺地想去摸徐澍澍的脸:「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你妈妈就是这么教你的?」「别碰他。」
我终于转身,声音冷得像桐城的雨。顾琳被我吼得一怔,随即委屈地看向谢文杨:「谢总,
我只是想……」「徐枳,你闹够了没有?」谢文杨的脸色沉得可怕,
「离婚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你就带着孩子来丢人现眼?」「丢人现眼?」我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