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许晚星接到傅寒声电话时,正在整理第二天去法院实习的资料。电话那头,
他的声音第一次透出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慌乱。“晚星,来一趟环山公路,快。
”没等她问为什么,电话就断了。许晚星的心猛地一沉,来不及多想,
抓起车钥匙就冲了出去。夜里的环山公路寂静得可怕,只有她车灯划破黑暗。远远的,
她看到一辆白色的玛莎拉蒂歪在路边,车头撞得稀烂,旁边站着两个身影。傅寒声,
和宋雨霏。许晚星把车停在后面,快步走过去。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酒气和血腥味。
宋雨霏缩在傅寒声怀里,哭得浑身发抖,漂亮的裙子上沾着泥土和血迹。“寒声,
我不是故意的……是他突然冲出来……”傅寒声紧紧抱着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看到许晚星,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松开宋雨霏,大步朝她走来。“晚星,你来了。
”“出什么事了?”许晚星的目光越过他,看向不远处躺在地上的一个人影,
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撞到人了?”“雨霏喝了酒。”傅寒声的声音压得很低,
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这件事,不能让她沾上。”许晚星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看着傅寒声,这个她爱了整整十年的男人。她看着他为了保护另一个女人,
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这句话。“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傅寒声抓住她的手,他的手很冷,像铁钳一样。“晚星,你去自首。”“就说车是你开的,
人是你撞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许晚星的心里。她猛地甩开他的手,
难以置信地后退一步。“傅寒声,你疯了吗?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是政法大学的学生!我的毕业论文刚刚被评为优秀,下周就要去最高法院实习!
如果我有了案底,我这辈子就全毁了!”她的梦想,她为之奋斗了十几年的人生,
他一句轻飘飘的话,就要将之全部抹去。“我知道。”傅寒声的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冷静得残忍,“我会补偿你。你母亲的手术费还差三百万,我给你五百万。
你想要的傅太太的位置,我也给你。”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像是在安抚一只不听话的宠物。
“最多三年,我会找最好的律师给你减刑。出来以后,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许晚星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补偿。他拿她的人生,她的前途,她的清白,
去换他心上人的安然无恙,然后用钱和一纸婚书来“补偿”她。在他的世界里,
所有东西是不是都可以明码标价?包括她十年如一日的爱。“如果我不愿意呢?
”她死死地盯着他,问出最后一句。傅寒声的耐心似乎耗尽了。他走上前,凑到她耳边,
声音冷得像淬了毒的冰。“许晚星,你别忘了,你妈妈还在医院里躺着。没有我的钱,
她撑不过这个月。”“你爱了我十年,不就是想嫁给我吗?现在我给你这个机会,
你别不识好歹。”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她。是啊,她爱他,爱到卑微,
爱到没有自我。她妈妈的命,也捏在他手里。她还有得选吗?
许晚星看着不远处躺在血泊里的人,又看看缩在傅寒声身后,用胜利者眼神看她的宋雨霏。
她忽然觉得,这十年,像一个漫长又可笑的笑话。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说:“好。”“我答应你。”她的人生,在这一刻,被亲手爱着的人,
判了死刑。傅寒声松了口气,立刻拿出手机,冷静地拨通了报警电话。“喂,110吗?
我报警,环山公路中段发生车祸,肇事司机在这里,她要自首。”他挂掉电话,
看都没再看许晚星一眼,转身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温柔地披在瑟瑟发抖的宋雨霏身上。
“别怕,没事了。”警笛声由远及近。许晚星站在原地,像一座被抽空了灵魂的雕塑。
她看着傅寒声拥着宋雨霏离开的背影,看着他们上了另一辆车,绝尘而去,把她一个人,
留给了这片狼藉和即将到来的审判。原来,在他心里,她真的什么都不算。
只是一个可以随时牺牲,用来保护他心爱之人的工具。第二章警局的灯光白得刺眼。
许晚星坐在审讯室里,手腕上冰冷的手铐硌得她生疼。她机械地重复着傅寒声教她说的话。
“人是我撞的。”“我喝了酒,不小心开快了。”对面的警察看着她,
眼神里充满了惋惜和不解。“许晚星,女,22岁,政法大学大四学生,
最高人民法院预备实习生……”警察每念出一个属于她的身份标签,
都像是在她心上划开一道新的口子。这些,曾是她引以为傲的一切,
是她拼尽全力才得到的光环。从今天起,都将变成一个笑话。“你知道你将面临什么吗?
交通肇事罪,如果受害人死亡,最高可能判处七年有期徒刑。你的人生,就彻底毁了!
”老警察痛心疾首地拍着桌子。许晚星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我知道。”她当然知道。法条上的每一个字,她都曾倒背如流。她曾梦想着,
用这些法条去捍卫世间的公平和正义。却没想到,有一天,它们会变成审判自己的利刃。
而递上这把刀的,是她最爱的人。接下来的流程,快得像一场噩梦。取证,签字,按手印。
当她被带往看守所的时候,在走廊尽头,她看到了傅寒声。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西装,
身姿挺拔,面容冷峻,仿佛昨晚那个狼狈不堪的人不是他。他身边没有宋雨霏。
他只是远远地看着她,眼神复杂。许晚星停下脚步,隔着人群,与他对视。
她想从他眼里找到一丝愧疚,一丝不忍。可是没有。只有一种掌控一切的冷静。
“我会安排最好的律师。”他用口型对她说。然后,他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开。
看守所的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许晚星被带进一间狭小的监室,
里面挤了十几个人,浑浊的空气让她几欲作呕。她蜷缩在角落里,冰冷的墙壁贴着她的后背,
却远不及她心里的寒冷。她掏空了自己的一切,去填补他对另一个女人的亏欠。而他,
连一句“对不起”都吝于给予。夜里,她躺在冰冷的硬板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睡。
她想起了妈妈,想起她躺在病床上,还在为她考上政法大学而骄傲的样子。
“我们晚星以后是要当大法官的!”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粗糙的枕巾。妈妈,对不起。
你的女儿,让你失望了。她也想起了傅寒声。从十六岁那年,他在篮球场上意气风发的样子,
就撞进了她的心里。十年。她追着他的脚步,考他读过的高中,他读过的大学。她以为,
只要她足够努力,足够优秀,总有一天能和他并肩而立。可原来,从一开始,她就输了。
输给了他心里的那道白月光。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忽然摸到了口袋里那个小小的录音笔。
是她为了准备模拟法庭,随身携带的。在环山公路上,当傅寒声说出那些残忍的话时,
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按下了开关。她本是想录下一点证据,保留一丝翻盘的希望。可现在,
她只觉得讽刺。她还能翻盘吗?人生已经坠入深渊,再也回不去了。绝望中,
她忽然想起了一个人。谢宴礼。律界的不败神话,
也是傅寒声从大学时期开始就水火不容的死对头。她记得有一次参加法律论坛,
她作为学生代表发言,结束后,谢宴礼曾递给她一张名片。“许同学,你很有天分。
如果以后遇到解决不了的法律问题,可以找我。”当时她只当是一句客套话。现在,
这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她用仅有的一次通话机会,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一道慵懒而磁性的男声,“哪位?”“谢律师,
我是许晚星。”她的声音干涩沙哑。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许同学?我记得你。
听说明天是你去高院报到的日子,怎么,遇到麻烦了?”许晚星闭上眼,将所有的事情,
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没有哭诉,没有抱怨,只有一种死水般的平静。电话那头的谢宴礼,
安静地听着。直到她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所以,你为了一个男人,
毁了自己?”“嗯。”“值得吗?”许晚星没有回答。值不值得,已经不重要了。
她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请求。“谢律师,我有一个请求。
我手里有傅寒声逼我顶罪的录音。我希望,你能帮我保管它。”“等我出狱那天,你把它,
连同一份结婚请柬,一起送给傅寒声。”电话那头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久到许晚星以为他会拒绝。“结婚请柬?”谢宴礼的声音带了一丝探究,“和谁的?
”许晚星望着铁窗外那一小片灰色的天空,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和你。”第三章“和我?
”谢宴礼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像平静的湖面被投下了一颗石子。“许晚星,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知道。”许晚星的声音依旧平静,
“我知道你是傅寒声的死对头。我知道,没有什么比我嫁给你,更能让他痛苦。
”这不再是关于爱。这是关于报复。是她能想到的,最狠的报复。电话那头,
传来打火机点燃的轻响,然后是男人低沉的轻笑。“有点意思。”他顿了顿,声音透过电流,
带着一丝玩味和危险。“好,我答应你。录音我收着,人,我也等着。”“不过,许晚星,
你要想清楚。这条路,没有回头箭。一旦你选择了我,傅寒声就永远成了过去式。
”“我明白。”挂掉电话,许晚星感觉心里最后一点力气都被抽干了。
她将那支小小的录音笔,交给了前来探视的律师——谢宴礼派来的人。从此,她与过去,
再无瓜葛。开庭那天,傅寒声没有来。宋雨霏也没有来。只有谢宴礼派来的律师,
在法庭上为她做了最轻的辩护。最终,她因交通肇事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法槌落下的那一刻,许晚星无比平静。她的人生,从云端跌落泥沼,不过短短几天。
入狱的日子,比她想象中更难熬。这里是另一个世界,有另一套生存法则。
她曾经引以为傲的法律知识,在这里一文不值。她成了编号为734的犯人。
每天做着繁重的体力劳动,吃着难以下咽的饭菜。她收起了所有的锋芒和骄傲,学着沉默,
学着忍耐。傅寒声每个月会往她的账户里打一笔钱。不多不少,
刚好够她在里面过得不那么艰难。像是一种施舍,也像是一种提醒。提醒她,
她是以什么样的代价,才换来这份“安稳”。入狱第二个月,她开始频繁地恶心、呕吐。
起初她以为是水土不服。直到有一次在劳动时晕倒,被送去医务室,医生才告诉她。
“你怀孕了,六周。”许晚星躺在病床上,手不自觉地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这里,
有一个小生命。是她和傅寒生的孩子。那一瞬间,她冰封的心,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或许,
这是上天给她的补偿。或许,等她带着孩子出去,傅寒声看到他,
会有一丝为人父的喜悦和责任。这个念头,像一簇微弱的火苗,在她绝望的心里亮了起来。
她开始拼命地保护自己,保护这个孩子。她用傅寒声打来的钱,买一些有营养的食物。
她干活时更加小心翼翼,避开所有可能发生的冲突。她甚至开始期待,三年后的生活。然而,
她还是太天真了。她忘了,有些人,是不会让她好过的。那天,她在洗衣房干活,
几个女犯人将她围堵在角落。为首的那个,是狱里的老大,外号“刀姐”。“734,
听说你外面傍了个大款啊?”刀姐不怀好意地笑着,“姐妹们最近手头紧,借点钱花花?
”许晚星知道这是勒索。她攥紧了口袋里仅剩的几百块钱,那是她准备买营养品的。
“对不起,我没钱。”“没钱?”刀姐脸色一沉,一巴掌扇在她脸上,“敬酒不吃吃罚酒!
”几个人一拥而上,对她拳打脚踢。许晚星下意识地护住自己的肚子,蜷缩在地上,
承受着雨点般的殴打。混乱中,不知道是谁,一脚狠狠踹在她的腹部。剧痛传来,
她感觉身下一热。有温热的液体,不断地涌出来。她惊恐地低下头,
看到鲜血染红了她的裤子,在地上开出刺目的花。“孩子……我的孩子……”她眼前一黑,
彻底失去了意识。再次醒来,是在医务室。刺鼻的消毒水味,
和三年前他亲手送她去医院时一模一样。医生看着她,叹了口气。“孩子没保住。
你失血过多,以后……可能很难再怀孕了。”许晚星躺在床上,面无表情。心里的那簇火苗,
彻底熄灭了。连同最后一丝对傅寒声的幻想,也化为了灰烬。她只是觉得冷。从身体到灵魂,
都冷得像一块冰。出院后,她被打的事情,被定性为“意外滑倒”。那几个动手的犯人,
没有受到任何惩罚。许晚星知道,这是宋雨霏的手笔。她要的,不止是毁了她的前途,
还要彻底断了她的念想。又过了一年。许晚星变得更加沉默寡言。她像一个幽灵,
在监狱里安静地存在着。直到有一天,一场斗殴毫无征兆地爆发。她被无辜卷入,混乱中,
一个犯人挥舞着磨尖的牙刷,失手划过她的耳朵。尖锐的刺痛。她捂住耳朵,
鲜血从指缝里渗出。世界,一半的声音,突然消失了。医生说,她的右耳鼓膜穿孔,
神经受损,听力会受到永久性的影响。她成了半个聋子。许晚星躺在病床上,
看着窗外灰色的天空,忽然笑了。前途,孩子,健康……她曾经拥有的一切,
都被傅寒声和宋雨霏,一样一样地剥夺了。真干净啊。也好。这样,等她出去的时候,
就再也没有什么可以留恋的了。她欠傅寒声的,用三年自由,一个未出世的孩子,
和一只耳朵的听力,全都还清了。剩下的,该轮到他们,来还债了。
第四章在许晚星数着日子过活的时候,傅寒声的生活,也并非一帆风顺。
他成功地让宋雨霏从那场车祸中全身而退。作为补偿,他给了她一张不限额度的黑卡,
和市中心的一套大平层。宋雨霏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一切。她像一只美丽的菟丝花,
重新缠上了傅寒声这棵大树。今天要去巴黎看秀,明天要去米兰购物。
傅寒声几乎有求必react。他的发小周叙白看不下去,不止一次地劝他。“寒声,
你真的要为了宋雨霏,把许晚星的一辈子都搭进去?她可是为了你才……”“够了!
”傅寒声烦躁地打断他,“我心里有数。”他真的有数吗?夜深人静的时候,
他偶尔会想起许晚星。想起她穿着学士服,在毕业典礼上作为优秀毕业生发言时,
眼里闪着光的模样。想起她得知要去最高法院实习时,激动得像个孩子的表情。
那样的许晚星,本该有光芒万丈的未来。是他,亲手折断了她的翅膀。一丝尖锐的愧疚,
会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口。但很快,他就会用更充分的理由来说服自己。他是为了保护雨霏。
雨霏当年为了救他,才错过了最佳的出道时机。他欠她的。至于许晚星……他会补偿她的。
等她出来,他会娶她,给她傅太太的身份,给她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她爱了他那么多年,
这不就是她最想要的吗?他笃定地认为,许晚星会感激他,会像以前一样,
乖乖地待在他身边。他甚至想象过她出狱时的场景。她会变得憔悴,胆怯,看到他时,
会哭着扑进他怀里,寻求安慰。而他,会像一个仁慈的君主,赦免她的罪过,
并给予她无上的荣宠。这种想法,让他心里的那点愧疚,减轻了不少。三年时间,说长不长,
说短不短。傅寒声的公司版图越来越大,他变得比以前更忙,更说一不二。
宋雨霏依旧是那个生活在云端的公主,每天唯一需要烦恼的,
就是下一只要买什么颜色的爱马仕。她偶尔也会提起许晚星。“寒声,那个许晚星在里面,
会不会受欺负啊?”她靠在傅寒声怀里,看似担忧地问。“我打点过了,没人敢动她。
”傅寒声漫不经心地回答。他以为他用钱铺就的路,能让许晚星在里面安然无恙。他不知道,
有些恶意,是钱无法阻挡的。他也忘了,宋雨霏从来不是一个善良的人。
他给她的权力和金钱,足以让她在背地里,做很多他不知道的事。比如,
让许晚星“意外”流产。比如,让许晚星“不小心”受伤。傅寒声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他只是偶尔在签署上亿合同的间隙,会突然想起,那个叫许晚星的女人,还有多久出狱。
他甚至让助理提前准备好了“补偿”她的东西。城郊的一栋别墅,一辆红色的保时捷,
还有一张签好字的结婚协议。他觉得,自己已经仁至义尽。这三年,他唯一做的,
就是每个月雷打不动地往许晚星的监狱账户里打一笔钱。他不允许任何人提起她的名字,
仿佛这样,就能抹去她存在过的痕迹,抹去自己亲手将她送进地狱的事实。他以为,
等她出来,一切都能回到正轨。他的人生,他的爱情,他的事业,都会按照他规划好的蓝图,
完美地进行下去。他算好了一切。唯独没有算到,许晚星的心,早就在那间冰冷的监狱里,
死了。一个心死的人,是不会再按任何人的剧本演下去的。她有了自己的剧本。而他傅寒声,
在她的剧本里,是即将被清算的反派。第五章三年刑期,一千零九十五天。许晚星出狱那天,
是个阴天。高墙电网被甩在身后,她站在监狱门口,呼吸着自由的空气,
却感觉不到一丝喜悦。她穿着三年前入狱时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身形消瘦,脸色苍白。
一头乌黑的长发被剪得很短,像个假小子。右耳的听力依旧模糊,
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有些迟钝和疏离。她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霜抽干了水分的树。
傅寒声没有来。他打过一个电话,说公司有个重要的跨国会议,他走不开,
让司机晚点来接她。他的语气,依旧是那种施舍般的理所当然。
“我给你在城西准备了套房子,你先过去住下。晚上我忙完了,过去看你。”许晚星听着,
什么都没说,直接挂了电话。她没等傅寒声的司机。因为,有人比他先到了。
一排黑色的劳斯莱斯,以一种极其高调的姿态,缓缓停在监狱门口。为首那辆车的车门打开,
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走了下来。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面容英俊,气质矜贵。
正是谢宴礼。他穿过人群,径直走到许晚星面前。三年未见,他似乎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神,
比以前更加深沉难测。他看着她,看着她苍白的脸,空洞的眼神,还有那只没有焦距的右耳。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明的痛色。“我来接你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像一束光,劈开了她三年的阴霾。许晚星抬起头,看着他。
这是三年来,第一个用平视的目光看她的人。她扯了扯嘴角,想笑,
却发现自己已经忘了怎么笑。“谢谢。”她的声音沙哑干涩。谢宴礼没再多说,
自然地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她单薄的肩上。他的外套,
带着淡淡的雪松和烟草混合的味道,温暖而妥帖。他伸手,想像电影里的绅士一样,
为她打开车门。许晚星却避开了。她自己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三年的牢狱生活,
让她习惯了不依赖任何人。谢宴礼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
自己也上了车。车队缓缓启动,朝着与傅寒声说的那个地址,完全相反的方向驶去。
“去哪儿?”许晚星轻声问。“带你去个地方。”谢宴礼侧头看她,阳光透过车窗,
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换个身份,重新开始。”车子没有去任何酒店或豪宅。
它停在了一家造型工作室门口。谢宴礼带着她走进去,早已等候在此的造型师立刻迎了上来。
“洗个澡,换身衣服,把过去三年的晦气,都洗掉。”谢宴礼的声音很柔和。
许晚星没有拒绝。当热水从头顶淋下,冲刷着她的身体时,她才感觉自己像一个真正的人,
活了过来。她洗了很久。出来时,一套全新的衣服已经放在了旁边。白色的连衣裙,
不是什么奢侈品牌,但料子柔软舒适。她换上衣服,走到镜子前。镜子里的人,依旧消瘦,
但洗去了一身尘埃,眉眼间那份清丽的底子,又重新显现出来。发型师为她修剪了头发,
化了一个很淡的妆,遮住了她脸上的疲惫和苍白。当她重新走出工作室时,
谢宴礼正靠在车边抽烟。看到她,他掐灭了烟,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仿佛那块蒙尘的璞玉,
终于被擦拭干净,重新绽放出了光芒。“很漂亮。”他由衷地赞美。许晚星依旧没什么表情,
只是轻声问:“接下来呢?”“去完成我们的约定。”谢宴礼拉开车门,这一次,
许晚星没有再拒绝。车子一路疾驰,最终,停在了民政局门口。
许晚星看着那三个烫金的大字,有片刻的失神。她曾经无数次幻想过,和傅寒声一起来这里。
没想到,最后陪在她身边的人,是谢宴礼。“户口本和证件,我都给你准备好了。
”谢宴礼从文件袋里拿出两个红本本,“你的,还有我的。”他看着她,
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许晚星,三年前你问我,愿不愿意娶你。现在,我再问你一遍。
”“你,愿意嫁给我吗?”第六章民政局里人不多。许晚星和谢宴礼坐在红色的背景板前,
闪光灯亮起,将他们的影像定格。照片上的男人,唇角微扬,眼神温柔。而他身边的女人,
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像一具被精心打扮过的人偶。拿到那两本红色的结婚证时,
许晚星的手指微微颤抖。很薄的两本册子,却像有千斤重。从此,她是谢宴礼的妻子。
许晚星这个名字前面,冠上了“谢”姓。“谢太太。”谢宴礼看着她,低声念出这个称呼,
唇边勾起一抹满足的笑意,“以后,请多指教。”许晚星没有回应。
她只是将其中一本结婚证,放进了随身的包里。“走吧。”她站起身,像完成了一项任务。
从民政局出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谢宴礼带她去了一家高级餐厅。
整个餐厅都被他包了下来,巨大的水晶吊灯下,只有他们一桌客人。“庆祝我们新婚。
”谢宴礼为她拉开椅子,像一个完美的绅士。许晚星坐下,看着满桌精致的菜肴,
却没有丝毫胃口。在监狱里,她吃了三年的猪食。味蕾,似乎已经退化了。“不喜欢?
”谢宴礼察觉到她的沉默。“没有。”许晚星拿起刀叉,机械地切割着盘子里的牛排,
“只是不太习惯。”这顿饭,吃得沉默而压抑。谢宴礼似乎也不在意,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陪着她。饭后,他开车带她回了一栋位于半山腰的别墅。这是他的家。也是她未来的家。
别墅的装修是极简的黑白灰风格,冷硬,空旷,像主人的性格。“你的房间在二楼,
主卧旁边那间。”谢宴礼指了指楼上,“我让佣人帮你准备了所有日用品。”他很体贴,
给了她足够的空间和尊重。甚至没有提任何关于“夫妻义务”的事情。“谢谢。
”许晚星点了点头,独自上了楼。房间很大,有一个独立的衣帽间和浴室。衣帽间里,
挂满了当季最新款的衣服、包包和鞋子,吊牌都还没拆。梳妆台上,
摆满了**的顶级护肤品。谢宴礼为她准备好了一切,一个富家太太所需要的一切。
许晚星却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便走进了浴室。她把自己泡在浴缸里,热水渐渐漫过身体。
她闭上眼,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傅寒声的脸。她想象着,当他收到那份“新婚贺礼”时,
会是什么样的表情。是震惊?是愤怒?还是不屑一顾?或许,他根本不会在意吧。在他心里,
她不过是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附属品。她嫁给谁,对他来说,又有什么区别呢?
想到这里,许晚星的心,又开始泛起密密麻麻的疼。她用力地搓洗着自己的身体,
仿佛要将那三年刻在骨子里的屈辱,全部洗掉。另一边。傅寒声结束了漫长的跨国会议,
已经是晚上十点。他揉了揉疲惫的眉心,让司机直接开车去城西那栋他为许晚星准备的别墅。
路上,他甚至有心情思考,该用什么样的姿态面对许晚星。是该先给她一个拥抱,
还是直接把那份结婚协议甩给她?他想,她看到那份协议,一定会激动得哭出来吧。毕竟,
傅太太这个位置,是她梦寐以求了十年的。车子在别墅门口停下。傅寒声推门下车,
却发现整个别墅一片漆黑。“人呢?”他皱起眉,问身后的司机。“傅总,我下午来过一次,
但是并没有接到许**。”司机小心翼翼地回答。傅寒声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拿出手机,
拨通了许晚星三年前的那个号码。提示音是:您拨打的号码已是空号。
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这个女人,翅膀硬了?敢不接他电话,还敢玩失踪?他耐着性子,
在门口等了半个小时。依旧没有等到许晚星的身影。就在他耐心告罄,
准备让助理去查全市监控的时候。一辆同城快递的摩托车,停在了他面前。
“请问是傅寒声先生吗?您有一份加急件。”傅寒声疑惑地签收。
是一个很普通的牛皮纸文件袋,上面没有寄件人信息。他拆开文件袋。里面掉出来的东西,
让他的瞳孔,骤然紧缩。一张红得刺眼的结婚请柬。上面,是两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名字。
新郎:谢宴礼。新娘:许晚星。照片上,许晚星靠在谢宴礼身边,虽然没什么表情,
但那种依偎的姿态,却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傅寒声的眼睛里。除了请柬,还有一个小小的,
黑色的东西。一个录音笔。傅寒声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颤抖着,按下了播放键。
录音笔里,立刻传出了他自己的声音。那是在三年前,环山公路上。
他用冰冷、残忍、不容置喙的语气,对许晚星说:“晚星,你去自首。”“最多三年,
我会找最好的律师给你减刑。出来以后,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你别忘了,
你妈妈还在医院里躺着。没有我的钱,她撑不过这个月。”“我给你这个机会,
你别不识好歹。”……那些他自己都快要忘记的话,此刻,像一把把锋利的刀,
凌迟着他的神经。“啪!”录音笔从他手中滑落,摔在地上,四分五裂。傅寒声站在原地,
脸色惨白,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全部凝固了。她……都知道?不,是她从一开始,
就算计好了一切。她根本不是他想象中那个柔弱、顺从、等待他救赎的女人。
她是一只蛰伏了三年的蝎子。出狱的第一天,就给了他最致命的一击。第七章“查!给我查!
许晚星现在在哪儿!”傅寒声的咆哮声,在空旷的别墅里回荡,
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助理的电话很快打了过来,声音战战兢兢。
“傅……傅总,查到了。许**……不,谢太太,
她今天下午和谢宴礼先生在民政局登记结婚,现在……他们正在环球酒店顶层举办庆祝晚宴。
”晚宴。庆祝他们的新婚。傅寒声感觉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堵住,喘不过气来。他无法接受。
那个爱他如命,把他当成全世界的许晚星,怎么可能,怎么可以在出狱的第一天,
就嫁给别的男人?还是谢宴礼!他这辈子最恨的死对头!“备车!去环球酒店!
”他几乎是吼着下达了命令,抓起那张刺眼的结婚请柬,冲出了别墅。一路上,
他把油门踩到了底。脑子里,全是那段录音,和他自己的声音。那些冷酷无情的话语,
一遍遍地回放,像是在嘲笑他的自以为是。他一直以为,许晚星的爱是予取予求的。他以为,
他给了她钱,给了她傅太太的承诺,就足以抵消她三年的牢狱之灾。他从未想过,她会反抗。
更没想过,她的反抗,会来得如此迅猛,如此决绝。环球酒店顶层。
整个宴会厅被布置成了香槟色的海洋,悠扬的小提琴声在空气中流淌。
许晚星穿着一身黑色的丝绒长裙,端着一杯红酒,安静地站在落地窗前,
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谢宴礼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出去。“在想什么?”“没什么。
”许晚星收回目光,轻轻晃了晃杯中的液体,“只是觉得,外面的世界,有些陌生。
”三年的时间,足以让一座城市日新月异。也足以让一个人,脱胎换骨。“以后会习惯的。
”谢宴礼伸手,将她耳边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动作自然而亲昵,“有我在。
”许晚星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但没有躲开。她知道,从今天起,她需要习惯这个男人的靠近。
他们是盟友,也是夫妻。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被人“砰”的一声,粗暴地推开。
傅寒声带着一身寒气,闯了进来。他猩红着双眼,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径直冲向许晚星。
“许晚星!”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你什么意思?!
”他将那张被他捏得皱巴巴的请柬,甩在她脸上,“你敢嫁给他?!”许晚星被他抓得生疼,
眉头微蹙,却连一声痛呼都没有。她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陌生人。
“傅先生,请你放手。”“傅先生?”傅寒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叫我什么?
许晚星,你别跟我玩这套!跟我回家!”他说着,就要强行拖着她离开。“傅总,我想,
你该放开我的妻子。”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谢宴礼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他们面前。
他轻而易举地掰开了傅寒声的手,将许晚星护在自己身后。他的脸上,
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但眼神里,却透着冰冷的警告。“妻子?
”傅寒声死死地盯着谢宴礼,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谢宴礼,你少得意!
她爱的人是我!她只是在跟我闹脾气!”“是吗?”谢宴礼轻笑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
“闹脾气,会闹到民政局去?”他举起自己和许晚星交握的手,他们无名指上,
同款的婚戒在灯光下闪着刺眼的光。“傅总,法律上,晚星现在是我的合法妻子。
你这样当众骚扰她,我可以告你。”傅寒声的目光,死死地锁在那对戒指上。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那光芒灼伤了一个洞,空荡荡地疼。他不相信。他不愿意相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