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嗡是被麻辣火锅的香味勾出下水道的。
作为一只土生土长的重庆蚊子,她翅膀上还沾着嘉陵江的水汽,吸管尖总带点牛油火锅的醇厚。
这是跟老前辈学的本事:“要吸就吸重庆崽儿的血,辣乎乎的,够劲儿!”
但今晚她没直奔火锅店。
路过老居民楼的公共厕所,隔间里的动静让她停了翅膀。
“小妹妹,跟哥哥去酒吧耍撒,保证让你耍高兴。”
黄毛小子的声音黏糊糊的,透着不怀好意。
“我不去……我妈让我早点回家。”
女生的声音发颤,像被雨打湿的树叶。
小嗡“嗡”地飞进隔间,昏黄灯泡下看得清楚:黄毛正拽着穿校服的女生手腕,女生的书包掉在地上,课本撒了一地,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的封皮都被踩皱了。
“放开她!”
小嗡怒了,翅膀拍得“嗡嗡”响,活像台微型鼓风机。
黄毛正得意,耳朵里突然钻进个小玩意儿,又痒又麻。
他抬手一掏,小嗡“嗖”地飞出来,直奔他的鼻子。
这是祖传绝技,专戳人类最敏感的地方。
“哎哟!”
黄毛被戳得打了个喷嚏,手一松,女生趁机挣脱,抓起书包就往外跑。
小嗡还没完,在黄毛头顶盘旋着骂:“光天化日调戏**,你要不要face?信不信我喊楼下的流浪猫来挠你?”
黄毛被这追着骂的蚊子整懵了,挥手驱赶:“哪来的疯蚊子!滚开!”
“我是正义的化身,除暴安良的蚊中豪杰!”
小嗡边飞边喊,瞥见黄毛后颈有颗痣,“我记住你了!再敢乱来,我天天往你耳朵里塞花椒!”
等黄毛骂骂咧咧地走了,小嗡落在洗手台瓷砖上喘气。
刚想找口水润喉,突然看见镜子里映出个高大的影子。
她猛地回头——穿黑衬衫的男人站在门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皮肤上有道浅疤。
他手里捏着打火机,火苗忽明忽暗,照亮棱角分明的脸,眼神冷得像冬夜里的江风。
“刚才那只蚊子,是你?”
男人开口,声音有点哑,带着烟草和薄荷的味道。
小嗡吓了一跳,差点栽进洗手池:“你、你能看见我?”
一般人类顶多听见“嗡嗡”声,哪有能直接对话的?
男人没说话,弯腰捡起地上那本被踩皱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指尖拂过封皮上的脚印,眼神更冷了。
小嗡突然认出来——这不是住江景大平层的霸总吗?
上次去吸他血,被他用灭蚊灯烤得差点褪层皮,还听见他打电话吼:“这个项目搞砸了,你们都给我卷铺盖滚蛋!”
“原来是你这个‘灭蚊狂魔’!”
小嗡往后缩了缩,翅膀都在抖,“我告诉你,刚才我是在做好事!你别想公报私仇!”
男人挑眉,把书放进旁边的失物招领箱,转身要走。
“喂!”
小嗡突然喊住他,“你刚才看见了,怎么不帮忙?”
男人脚步顿住,侧过脸看她,嘴角勾个嘲讽的弧度:“我难道要跟一只蚊子抢着英雄救美?”
“你!”
小嗡气炸了,冲过去想戳他的耳朵,被他抬手一挡,落在了他的手腕上。
皮肤温热,脉搏有力,带着点淡淡的消毒水味。
小嗡的吸管不自觉动了动。
讲真,这霸总的血闻着还挺香,比黄毛那股子汗臭味强多了。
“叮”的一声,男人的手表响了。
他低头看了眼时间,突然抬手,指尖轻轻捏住了小嗡的翅膀。
“啊!你干什么!”
小嗡吓得蹬腿。
“没什么。”
男人的指尖带点凉意,“就是觉得,会管闲事的蚊子,挺新鲜。”
他把小嗡凑到眼前,眼神里没了刚才的冰冷,反而像在看什么稀奇玩意儿:“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嗡!蚊子的嗡!”
小嗡梗着脖子,“放开我!不然我吸光你的血!”
男人低笑一声,笑声震得小嗡翅膀发麻。
他突然松开手,小嗡“嗖”地飞出去,停在天花板的灯上。
“记住了,小嗡。”
男人转身走出厕所,背影挺拔得像江边的灯塔,“下次别在公共厕所做好事,容易被当成神经病——不管是蚊子还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