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离婚证的路上,我忽然收到一条陌生短信。【你好,我是来自十年前的宋锦程。
】【我想问一下十年后的许未央,我们有没有结婚、生子,组成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我瞥了一眼,没太在意。毕竟因为和宋锦程这段失败的婚姻,
我现在已经是整个京市的笑话。每天收到这样的恶意信息,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于是我心平气和地回复:【你好,我是十年后的许未央,我和宋锦程马上就要离婚了,
满意了吗?】没想到下一秒,信息像刷屏一样弹出。最后两条,是一张照片和一句语音。
照片里,两个身穿校服的少年少女紧紧依偎在一起。语音中,是属于十七岁宋锦程的声音。
“你是假的许未央!我们永远不可能分开,更不可能离婚!”1.我站在寒冷的街边,
愣了足足十分钟。才呼出一口冷空气,试探着回复:【我没有骗你,十年后的我们互相折磨,
过得都不快乐。】【放过十七岁的许未央吧,你们不合适。】他很快回复过来,字里行间,
都是属于少年人的激烈与炽热。【这不可能!】【未央是我喜欢了整个高中时期的女孩,
我疼她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忍心折磨她?!】不断刷新的消息界面旁,
是宋锦程为了保护他的小情人,留在我手腕上的伤疤。两个画面紧挨在一起,
有着说不出的讽刺。我被他笃定的语气激起些许恶意。讥讽地开了口。“你所谓的爱,
就是和她结婚后又出轨?”“你所谓的爱,就是让她流掉你们的孩子?”“宋锦程,
可不可笑?”那边顿了顿,依旧执拗般地回了句:【我不信,这些都是假的。】【你骗我,
你不是许未央!】我低头看了眼手机,时间还早。这个时间段,
二十七岁的宋锦程大概正忙着陪他的小情人产检。也没这么快会和我去领离婚证。
**脆找了一处咖啡厅坐下,打字道。【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听完你自己判断,
我到底是不是十年后的许未央。】2.我和宋锦程,是偶像剧中最俗套的两个角色。
他是光鲜亮丽、被众人追捧的王子,我是躲在角落、毫不起眼的灰姑娘。母亲过世后,
我一边打工一边上学。洗得发白的衣服和粗糙的双手,以及自卑到永远抬不起来的头。
成了我在学校被欺凌的原因。我永远记得那个下午。几个女孩把衣衫不整的我拖到操场上,
校花笑盈盈拿着手机,肆无忌惮地拍着照片。周围是看热闹的目光和戏谑的调笑。
我死死埋着头,恨不得当场死在这里。比组织纪律的老师先来的,是宋锦程。
比宋锦程更先贴上我的,是他带着皂角香气的外套。我被他抱着带到医务室。
处理完各处的伤口后,我怯懦地和他道谢。他侧着目光,避开我的身体。耳朵很红,
像篱笆地种出的小番茄。过了许久许久,他说。“未央,你要不要试着和我在一起?
”“我会保护你,不让你再受到任何欺负。”后半句话,让我真的心动了。上了高中以来,
厕所的隔间、体育器材室,我数不清被囚禁过多少地方。
泼下来的冷水、跑步时伸出来的一只脚,我也数不清承受过多少青少年天真又尖锐的恶意。
他的承诺,真的能够拯救当时困顿的我。我答应了。
我们像无数高中时期的情侣一样确定了关系。下课走在一起,互送礼物,在无人的角落,
悄悄接吻。我也真的,再也没有受到过欺负。讲到这里,手机对面的宋锦程有些得意。
【我一向说话算话,说保护许未央就一定不会再让她受到伤害!】【所以我说喜欢她,
就一定会喜欢她一辈子!永远、也绝对不会出轨!】我看着那句天真无比的话,
没什么情绪地笑了笑。【你真的很固执,就像当初拉着周可的手,
说她才是你真正爱的人时一样固执。】周可,
那个扒光我的衣服、拍下我无数屈辱的照片的霸凌者。3.那边沉默了片刻。
少年不可置信的声音传来。“你说谁?!”“周可?!”“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这个女人,我恨她都来不及,
又怎么会……怎么会……”也许十年前的宋锦程真的很厌恶周可吧。
连“出轨周可”这几个字都说不出口。我没有回复十七岁的宋锦程。
只是静静地回忆完了我和宋锦程的这半生。周可是我们那一届的校花。真要说起来,
周可从长相、成绩、家世各方面都配得上宋锦程。不仅门当户对,家里的长辈还都是朋友。
那时很多人都说周可和宋锦程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而宋锦程第一次和周可说话,
是冷着脸警告她不许再欺负我,否则就上报班主任。宋锦程第一次登门拜访周家父母,
是铁面无私地劝二老注意一下对周可的品德教育问题。“放心吧未央,有我在,
她不敢欺负你。”这是宋锦程对我的保证。后来我们上了同一所大学,又顺利地毕业、结婚。
婚后宋锦程事业一路飞升,我也成为了京圈人人艳羡的宋太太。
周可也自然而然地消失在了我们的世界。我以为我们会这样一直顺遂。直到产检那天。
我在医院走廊,遇到了陪着周可来看病的宋锦程。本该在外地出差的男人紧靠着女人。
认真又轻柔地嘱咐她用药的注意事项。两道身影贴在一起,深深地刺痛了我的眼眸。
我扑过去,打掉宋锦程手中的药。质问他为什么会和周可出现在这里。见到我,
宋锦程皱紧了眉头。“未央,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闹什么?”“不嫌丢人吗?
”而周可站在宋锦程身后,似笑非笑地望着我。她歪了一下脑袋,无不恶意地贴紧宋锦程。
用口型对我说。【我的。】4.校园时期的屈辱感加上周可**裸的挑衅。
我对她积怨已久的情绪猛然炸开。尖叫着朝她扑了过去。一只手突然朝我的胸膛狠狠一推。
我的肚子猛然撞上一旁的推车。宋锦程怒不可遏的声音在耳边炸起。“许未央!你疯了吗?!
”我捂着剧痛的小腹,哭着说对,我是疯了。我的男人和欺负我的人搞在了一起,
我难道不该疯吗?宋锦程看了我许久,目光第一次染上厌恶。他说:“你真是不可理喻。
”一阵温热的感觉从**传来,我望着身下流出的血,下意识去喊宋锦程的名字。
可男人拥着女人,一次都没有回头。我的孩子没了。宋锦程知道后,
躲在医院走廊里抽了半宿的烟。再出现时,眼睛有些红。我沙哑着嗓子问为什么偏偏是她。
他沉默良久,说。“其实毕业后这些年,周可过得并不好。”“我遇见她的时候,
她正被一群混混围在一起欺负。”“未央,当年的事情已经过去了,
你为什么还要揪着不放呢?”说话间,周可出现在了病房,抱着一束花,笑盈盈说来看望我。
“未央,当年是我不懂事,你一定会原谅我的,对吗?”微笑的一张脸和丑陋的施暴者重合。
所有的难过和委屈,在失去孩子后都化成了怨恨。我抄起桌上的水果刀,
发了疯似地朝她扎去。宋锦程下意识伸手挡了回去,刀尖对准我的手腕,划了长长一道口子。
时间过了很久,我想不起宋锦程那时的表情。只记得伤口愈合了,疤却留下了。
我开始破罐子破摔地和宋锦程抗争。我把他们的**公布在各大网络平台。
我和圈子里的太太们肆意哭诉宋锦程的不忠。我闹到宋锦程的公司,让他下不来台。
那段时间,我就像祥林嫂一样,一次次扒开自己的伤口,把痛苦讲给别人。可最后的结果,
是我成了京市人人皆知的笑话。宋锦程依旧地位稳健,周可也仍然貌美如花。
毕竟两个家世相当的人,怎么看我都才像那个费尽心思攀高枝的心机女。
宋锦程没有否定这道流言。甚至暗中推波助澜,让全京市都坚信这才是真相。
我为了躲避流言蜚语只能躲在家里。而宋锦程和周可在外的恋情人人称赞。躲来躲去,
躲了半生。我还是成了那个只敢缩在高中厕所隔间的胆小鬼许未央。又一年初雪落下,
我将一份离婚协议放在宋锦程面前。宋锦程愣了一下,想要说些什么。
却又在对上我麻木的表情时,沉默了下来。最终,他说。“未央,当初如果没有我保护你,
你不会拥有现在的一切。”“你本来可以安分地在家做你的宋太太,为什么非要这么不乖呢?
”我垂着头,没有说话。宋锦程无奈地轻叹一声。“未央,这么多年了,
你还是只会像高中的时候一样装可怜吗?”闻言,
我以为早就随着孩子的流失彻底死掉的那颗心。还是传出了撕裂般的疼。装可怜。
原来整整十五年,宋锦程都是这么想我的。把我高中的经历淡化成了手段。
把我一生的阴影扭曲成了目的。眼前的人忽然变得好陌生。而我也终于彻底死心了。
“签字吧,宋先生。”……一片雪花落在鼻尖,冷意打断了我的思绪。
手机屏幕上是十七岁的宋锦程发来的最后一段话:【如果你说的是真的,
那我拼死也要改变这一切!】【二十七岁的许未央,我向你保证。
】【如果十七岁的宋锦程真的改变了这一切,
那么二十七岁的宋锦程将会带着你最喜欢的栀子花来见你!】我为他的天真单纯感到可笑,
看了眼时间,觉得这会儿宋锦程那边应该是方便了。来到民政局门口,
果然看到了宋锦程的身影。他一个人立在雪中,肩上已经叠了薄薄一层雪。见到我,
宋锦程的神色有些复杂。可我最先注意到的,却是他怀中,抱着的那束栀子花。
5.十七岁的宋锦程与二十七岁的宋锦程在此刻重合。原来十年间,他的脸几乎没有变化。
可我却觉得,眼前人早已变得面目全非。我们对望片刻,心照不宣地转身往民政局走去。
却被告知已经下班了,窗口已经停止了营业。我们只好又反了出来。“抱歉,是我来晚了。
只能委屈你再等一天了。”宋锦程顿了顿,却摇了摇头。“我也忙了很久,你来之前,
我也才刚到。”这句显然是在为我开脱。他肩上堆积的雪,
不等至少半个小时是落不了这么厚的。我没说什么,只是低着头看打车软件。宋锦程见状,
提议道:“雪太大了,我送你吧。”我下意识回:“不用。”可能是我拒绝得太快,
宋锦程脸上出现了一抹尴尬。我以为他会就此放弃。却没想到在下一秒,
追问了句:“那去旁边的咖啡店坐坐?这么大的雪,路上也不安全。”我仍是想拒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