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味于人最浓处,梦回犹觉鬓边香】
人情最浓烈深切的时刻,梦醒时仍觉发鬓边萦绕着茉莉芬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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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导,顾老师那边回了!说可以约时间,细聊剧本!”
助理李琦攥着发烫的手机,脚步仓促地从走廊尽头一路奔来。
语气里是压不住的狂喜与急切。
连最基本的敲门礼节都抛在了脑后,径直推开了办公室半掩的门。
屋内的张岱正背对着门口,指尖烦躁地揪着头顶本就所剩无几的发丝。
眉头紧锁,眉宇间全是久等无果的焦灼与疲惫。
听见那一句话,他整个人像是被骤然注入了力气。
动作猛地一顿,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迅速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住李琦。
“约!立刻约!不管什么时间,我都有空!”
张岱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道急促的声响。
他声音发颤,眼底翻涌着压抑了太久的期盼与激动。
这部《定疆》,他已经等了顾泽修整整三年。
去年对方宣布息影休息一整年,他几乎断了所有念想。
只是抱着最后一丝孤注一掷的侥幸,再次联系了顾泽修的团队。
万万没想到,这一次,竟等来了足以让他狂喜落泪的消息。
另一处静谧的空间里,百叶窗半垂。
将窗外漫进来的落日余晖切割成温柔却疏离的金芒。
细碎地洒在光洁的地板与绒面沙发上。
落地窗前的真皮单人沙发中央,端坐着一道身形挺拔的身影。
男人微微垂着眼,侧脸轮廓利落如精工雕琢,鼻梁高挺笔直,眉骨锋利清隽。
长睫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层浅淡的阴影。
他唇线轻抿,弧度冷淡自持,指尖轻捏着剧本页角。
动作轻缓却带着不容靠近的矜贵气场,周身仿佛裹着一层无形的冷雾。
安静,却极具压迫感。
是顾泽修。
二十岁横空出道,三年便登顶斩获最佳男主角。
五年横扫影视全满贯,创下业内至今无人打破的纪录。
年仅二十七岁,便已是娱乐圈公认的顶流之巅。
口碑、实力、流量、资源集于一身。
他不必争抢,他站在那里,便是顶级配置,便是无数人仰望的高度。
矜贵入骨,清冷绝尘,地位不言而喻。
不多时,门外传来一声轻而规矩的叩门声。
“进。”
顾泽修开口,声线偏低沉,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沙哑。
磁性悦耳,却又冷淡疏漠,不带半分多余情绪。
门被轻轻推开,助理许辛躬身走入,在距离沙发三步远的位置恭敬站定。
低头看着平板上刚同步的消息,语气严谨。
“顾老师,张岱导演那边,希望约在明天晚上七点,与您面谈剧本事宜。”
顾泽修闻言,只是缓缓抬眼,目光清淡地扫了许辛一下。
仅仅这一眼,便让许辛下意识绷紧了脊背,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自一年前顾泽修息影静修,整个工作室全员带薪休整,直至一个月前才正式复工。
而眼前的顾泽修,气场远比从前更为沉敛强大。
眼神锐利通透,藏着阅尽浮华的淡然。
却又与周身浑然天成的清冷气息交织相融。
冷而不厉,贵而不张扬,只一眼,便让人不敢有半分怠慢。
“嗯,安排在青兰别院。”
顾泽修话音落下,便重新垂眸,目光落回手中的剧本。
指尖轻抵纸页,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未曾流露。
许辛站在原地,心里还压着一件事,进退两难。
踌躇的气息实在太过明显,几乎是立刻便被对方察觉。
顾泽修头也未抬,只淡淡吐出一个字,声线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说。”
许辛深吸了一口气,才压低声音开口。
“陈岚离职了,跳槽去了星耀。”
陈岚,是从顾泽修出道起便跟在身边的妆造师,也是他团队里极少数能近身的人。
顾泽修身边向来鲜少出现女性,整个工作团队几乎以男性为主。
就连长期跟组的妆造师,也是男性。
圈内人或多或少都心照不宣。
顾泽修此人,天生疏离女色。
出道至今,零炒作、零暧昧、零绯闻。
干净得像一张从未被沾染过的白纸,在声色犬马的娱乐圈里,近乎异类。
听见这句话,顾泽修指尖翻页的动作极轻地顿了一瞬,快得几乎让人无法捕捉。
片刻后,他才语气平淡地应了一声,听不出喜怒。
“嗯,联系别的妆造师。”
“是。”
许辛恭敬应下,轻手轻脚退出办公室,小心翼翼将门合上。
可门刚一关上,一道身影骤然从拐角处探出来,一把将他逮了个正着。
许辛吓得心头一跳,抱着平板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看清来人后才松了口气。
“关哥,你吓死我了。”
关今安是顾泽修的经纪人,行事利落,心思深沉。
今年三十五,未婚未育,心里藏着人,也藏着事。
他一把拽过许辛,将人拉到僻静的走廊转角,压低声音急问。
“慌什么,里面那位爷怎么说?”
“这种活儿本来就该你亲自上。”
许辛忍不住小声抱怨。
“我要是敢直接进去,还轮得到你?”
关今安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焦灼。
“再不让他接戏,咱们整个团队都得喝西北风去。”
去年若不是偶然撞破了些内情,他至今都要以为,顾泽修是真的为了沉淀自己才息影一年。
如今好不容易等到《定疆》这个被他看上眼的剧本。
他恨不得立刻把所有行程排满,就怕再生变数。
而他不敢亲自去撞顾泽修的枪口,说到底,是怕那位藏在顾泽修身后的人,不动声色就把他“收拾”了。
许辛一脸茫然,回头望了一眼办公室方向,压低声音。
“不至于吧……咱们顾老师什么时候输过?论资源,论地位,怎么就到失业的地步了?”
“小声点,我的祖宗。”
关今安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嘴,警惕地扫了一圈四周,确认无人听见才松了口气。
“这些事以后再跟你细说,先讲重点。他刚刚什么反应?今天有没有人来找过他?”
许辛拉下他捂嘴的手,仔细回想了片刻。
“他说明天约张导面谈剧本。今天有几位导演联系过我,但没人上门。不过我刚才几次想进去送文件,都看见顾老师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我就没敢打扰。”
好几次,他都隔着百叶窗,看见顾泽修立在余晖里,背影孤绝。
电话那一头的人,显然不是工作往来,似乎夹杂着几句金融话术。
关今安一听,脸色瞬间沉了几分,咬牙低低骂了一句。
“糟了,这是摆明了要跟我老关抢人啊。”
他当即绷紧了神经,急促地叮嘱许辛。
“后续行程能排多紧凑排多紧凑,妆造师那边我亲自去打听。你给我绷紧点,别出半点岔子。”
话音落下,关今安便脚步匆匆转身离开。
只留下许辛一个人站在原地,一头雾水地望着他急促离去的背影,半天没回过神。
………………
………………
“祖宗!祖宗救急啊——!”
周茉还陷在浅眠里,整个人懒怠地陷在柔软床褥中,意识半梦半醒。
耳边手机嗡嗡震动不休,她困得眼皮都懒得抬,眯着眼扫了眼来电备注,才慢吞吞接起。
“嗯?”
她刚睡醒的嗓音带着几分未醒的沙哑,软糯又带着点没睡醒的低哑。
轻飘飘一句,却让电话那头的人瞬间心虚气短。
“怎么了?”
周茉闭着眼,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点不容敷衍的慵懒压迫。
“你最好有大事。”
林颜颜在电话那头顿时卡了壳,语气立刻怂了半截。
“那……要不您继续睡?我、我晚点再跟您说?”
周茉眉心轻轻一蹙,不耐微微爬上眉梢。
“说事。”她声音淡了些,“不说我挂了。”
“别别别!我说我说!”
林颜颜立刻急了,语速飞快,生怕晚一秒就被直接挂断。
周茉听得一阵无语,又瞥了眼亮着的手机界面,耐心几乎告罄。
“我师傅,张岱导演,您还记得吧?”
林颜颜语速急促。
“他那部筹备了好几年的《定疆》,终于把档期敲定下来了!”
周茉缓缓眯起眼,只轻轻应了一声。
“嗯。”
电话那头的林颜颜,是她在圈子里为数不多算熟的朋友。
专攻纪录片导演,性子跳脱,唯独在她面前,向来收敛几分。
“那个……你最近应该不忙的吧?”
林颜颜小心翼翼地试探,她可比谁都清楚,周茉从来都不是专职妆造师。
她出手全凭心情,可但凡经她之手打造的造型,必定惊艳全场,封神出圈。
也正因如此,如今能递到她面前的邀约,非顶流即顶奢。
这种需要长期跟组的剧组项目连她的联系方式都摸不到。
周茉慵懒地在床上翻了个身,柔软的被褥陷下去一片。
她只轻轻应了一声,语气散漫,没说忙,也没说不忙。
把选择权轻飘飘丢了回去。
“那……大佬,您能不能抽空救个场?”
不等周茉追问,林颜颜已经语速飞快地把话说完,生怕慢一步就被拒绝。
“我师傅剧组原本的固定妆造师,前阵子意外出了车祸,摔断了腿,短期内根本没法进组。《定疆》这部戏特效妆多、难度大,造型要求又高,我师傅翻来覆去想了一圈,圈内能稳稳扛下来的,也就只有你了。这才腆着脸,让我来跟你开口求助。”
林颜颜越说心里越虚,她很清楚,周茉做事向来只凭兴趣。
长期扎根剧组更是几乎从未有过,何况她对接的从来都是高定奢牌。
几次合作下来,她甚至隐隐察觉到。
那些在业内高高在上的顶奢品牌负责人,在周茉面前都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恭敬与迁就。
周茉安静思索了片刻,脑海里掠过张岱那部筹备多年的《定疆》。
指尖无意识轻点着床面……
她好像……
也悄悄投了一笔钱在这个项目里。
“男主定了?”
她慢悠悠开口。
她投这个项目前自然调查了一番。
这部《定疆》,张岱整整为顾泽修软磨硬泡了三年,剧本为他改了又改。
电话那头的林颜颜瞬间激动得轻呼一声。
“啊!对对对!就是顾老师!我后期一定要去探班蹲现场!”
周茉指尖微微摩挲了一下,忽然想起一件事。
顾泽修向来排斥女性妆造师,入行至今,向来只带自己固定的团队,旁人根本近不了身。
“顾泽修不是有专属妆造师吗?”
她淡淡问道。
林颜颜立刻连着否认。
“Nonono,他那位从出道就跟着的妆造师,在他息影那一年不知道被哪家公司挖走了,不然剧组也不会急到跑来求你救场啊。”
她虽是纪录片导演,却天生爱八卦,圈内大小消息就没有能逃过她耳朵的。
周茉沉默一瞬,轻轻应下。
“行,约个时间见面聊。”
话音刚落,手中的手机便轻轻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新的来电提示。
她简单收尾,便挂断了林颜颜的电话,迅速接起这一通。
来电的是公司项目部。
“周总,《定疆》剧组男主的合同已经正式签下了,乐奇那边刚刚追加了一轮投资,我们这边……”
周茉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被这一连串电话搅得睡意全无。
她略一思索,声音低沉却果决。
“追加。顾影帝的剧,不翻倍赚,都算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