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为了外室要毒死我,和离前我先送他归西(接上文)烛火猛地一跳,
映在他眼底像淬了毒的针。我捏着那封信,指尖抵在粗糙的信封边缘,几乎要嵌进皮肉里去。
丞相府的书房里弥漫着龙涎香的气息,
混着他身上惯有的墨香——我曾以为那是世间最让人心安的味道。“夫人看完了?
”他坐在紫檀木书案后,手指轻轻叩着桌面,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敲击我的死期。
我把信纸缓缓放回桌面,纸上的字迹我认得,是城外西郊别院那女人的手笔。娟秀的小楷,
写的却是最恶毒的计划——如何在半月后的宫宴上,让丞相夫人“意外”中毒身亡。
“柳如是。”我轻声念出那个名字,抬眼看向他,“你养在外头三年的那个琴师。
”沈怀瑾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他还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
月白色的锦袍衬得他面如冠玉,任谁看了都会赞一声“当朝宰辅,风度无双”。
可我知道这皮囊底下藏着什么。“阿沅。”他唤我的小名,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
“此事……”“此事你应了?”我打断他,端起手边的青瓷茶盏。茶水已凉,入口涩得发苦。
沈怀瑾沉默了片刻。书房里静得能听见烛芯爆开的噼啪声。窗外夜色浓重,已是三更天了。
这个时候他唤我过来,递给我这样一封信——不是要解释,不是要悔过。是要摊牌。
“她有了身孕。”他终于开口,目光落在我脸上,却又像穿透我看向了别处,“三个月了,
大夫说是个男孩。”我慢慢转动着茶盏,冰凉的瓷壁贴着手心。“所以呢?”我问。
“所以……”他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我面前。高大的影子笼罩下来,
我曾无数次在这个怀抱里寻得温暖,此刻却只觉得冷,“阿沅,你我成婚七载,
你始终无所出。母亲年事已高,沈家不能无后。”他说得多么理所当然,多么情有可原。
我抬眼看他,忽然笑了:“沈怀瑾,你忘了吗?三年前我怀过你的孩子,
是你亲手端来的那碗安胎药——”“够了。”他声音陡然转冷。是啊,够了。
三年前那个雨夜,我腹中骨肉化作一滩血水时,他也是用这样的声音对我说“够了”。
他说是意外,是庸医误诊开的方子有问题。我信了,因为我爱他,爱到蒙住自己的眼睛,
堵住自己的耳朵。直到今日,这封信摊在眼前。“柳如是说,宫宴那日她会扮作侍女混进来。
”我重新拿起信纸,一字一句念道,“她会在我酒中下‘醉芙蓉’,
服下后三个时辰内心悸而亡,脉象与突发心疾无异……倒是好计策。”“阿沅。
”沈怀瑾蹲下身,握住我的手。他的掌心很暖,曾经我贪恋这温度,现在只觉得恶心,
“你若肯体谅,我可以给你和离书。城东的别院、西街的铺子,都归你。你我还是夫妻一场,
好聚好散。”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这张脸我曾用手指细细描摹过眉骨,亲吻过唇角。
我曾以为我们会像戏文里说的那样,白头偕老,生死不离。“好聚好散?”我轻轻抽回手,
“沈怀瑾,你是要我选,是体面地和离滚蛋,还是死在宫宴上,给你的外室和庶子腾位置?
”他站起身,背对着我走到窗前。月光洒进来,给他周身镀上一层银边。
这个姿势我太熟悉了——每当他有所隐瞒,或是做了决定却不愿面对我时,
就会这样背过身去。“宫宴在半月后。”他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有时间考虑。
”“考虑什么?”我也站起来,走到他身侧,“考虑是选择被毒死,还是选择滚蛋?
”他终于转过头看我,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林沅,别把事情说得这么难听。
这些年我待你不薄,丞相夫人的尊荣,锦衣玉食的生活,我何曾亏待过你?”“待我不薄?
”我笑出声来,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是啊,你不曾亏待我。
你只是在我父亲获罪流放时袖手旁观,只是在我兄长战死沙场后吞了他的抚恤,
只是在我失去孩子时与别的女人耳鬓厮磨——”“闭嘴!”他厉声喝道,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力道很大,几乎要捏碎骨头。我疼得蹙眉,却没挣扎,只是仰头与他对视。
烛光在我们之间跳动,在他眼底映出摇曳的阴影,也在我眼中映出冰冷的决绝。“沈怀瑾。
”我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那碗堕胎药,是不是你故意的?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只是一瞬间的失态,快得几乎捕捉不到,但我看见了。我全都看见了。
“果然。”我轻声道,忽然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只剩下麻木的钝痛,
“因为那时候我父亲刚下狱,林家垮了,我对你再无用处了,是吗?”他松开我的手,
退后一步,脸上恢复了平静——那种官场浸淫多年练就的、滴水不漏的平静。
“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他走回书案后,重新坐下,仿佛刚才的失控从未发生,“阿沅,
我给你体面,你也不要让我难做。和离书我明日就让管家备好,你签字便是。”我站在原地,
看着他又变成了那个运筹帷幄的当朝丞相。是啊,对他来说,这不过是一场交易。
用七年的夫妻情分,换一个嫡子的生母名正言顺。用我的命,或者我的退让,
换沈家的香火延续。多么划算。“如果我不同意呢?”我问。沈怀瑾抬眼看我,
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阿沅,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是啊,我该聪明一点。
我该知道,当一封信能如此轻易地摆在我面前时,
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已经布好了所有的局,意味着我无论选哪条路,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和离,是我识趣。赴死,是我不识抬举。“好。”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平静得有些陌生,
“我考虑。”他似是松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得色——看,她还是妥协了,
女人终究是女人。“这才对。”他语气缓和了些,“阿沅,我知道委屈你了。
但沈家不能无后,这是大事。你放心,即便和离,我也会照拂你余生。”照拂我余生。
用我父兄的鲜血,用我孩子的性命,换来的照拂。我转身往门口走,脚步很稳,一步,两步。
手指碰到冰凉的门环时,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正在整理桌上的信纸,动作从容优雅,
仿佛在处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公文。“沈怀瑾。”我轻声唤他。他抬眼:“嗯?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成婚那日,你在喜堂上对我说的话?”他怔了怔,眉头微蹙,
似是在回忆。你看,他连忘都忘得这么理所当然。“你说,此生绝不负我。”我慢慢地说,
每个字都像针,扎进心里最软的地方,“若有违背,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的脸色终于变了。但也只是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
甚至带上一丝不耐:“年少时的戏言,何必当真。”“戏言。”我重复这两个字,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推开门,夜风灌进来,吹得我衣衫猎猎作响。廊下的灯笼在风里摇晃,
光影明明灭灭,在地上拖出扭曲的影子。我沿着回廊慢慢走,手心一片冰凉。
贴身侍女青鸾提着灯迎上来,看见我的脸色,吓了一跳:“夫人,您这是……”“没事。
”我听见自己说,“回房吧。”青鸾不敢多问,小心翼翼扶着我往主院走。路过花园时,
我看见池塘里的残荷在月光下瑟瑟发抖,像极了现在的自己。不。不像。
残荷至少真实地枯萎,而我,差点死在一个虚假的繁华梦里。回到房中,
青鸾伺候我卸下钗环,欲言又止。“想说什么就说。”我坐在铜镜前,
看着镜中那张苍白的面孔。七年了,我从二八年华的少女,变成了如今眼角已生细纹的妇人。
“夫人……”青鸾咬了咬唇,压低声音,“方才管家悄悄来报,
说相爷今日派人去西郊别院送了好些补品,还……还请了宫里退下来的嬷嬷过去伺候。
”我盯着镜中的自己,忽然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夫人?”青鸾慌了。“他倒是着急。
”我止住笑,抬手抚过自己的脸颊,“就这么等不及要让他那外室名正言顺?
”青鸾扑通一声跪下来:“夫人,奴婢多嘴,但您可千万要保重身子。
相爷他……他既然起了这样的心思,您得早做打算啊。”早做打算。是该早做打算了。
我站起身,走到窗前。夜色正浓,丞相府的亭台楼阁在月光下沉默地矗立着,
像一座精美的牢笼。七年。我用七年时间,爱了一个人,信了一个人,
然后发现这一切都是笑话。“青鸾。”我轻声唤道。“奴婢在。
”“我陪嫁来的那只紫檀木匣子,明日一早取出来。
”青鸾愣了愣:“夫人说的是……老爷当年给您的那个?”“对。”我转身看向她,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照亮我半张脸,“里面有些东西,也该派上用场了。”父亲当年获罪前,
曾将我唤到病榻前,塞给我那只匣子。他说:“阿沅,沈怀瑾此人心机深沉,非良配。
这匣子里的东西,是你最后的退路。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打开。”我那时哭得梨花带雨,
说父亲多虑了,怀瑾待我极好。父亲只是摇头,浑浊的眼里满是悲凉。现在想来,
姜还是老的辣。他早看穿了沈怀瑾温润皮囊下的凉薄,早预料到会有今天。
“夫人……”青鸾的声音有些发抖,“您要做什么?”我走到她面前,扶她起来,
握住她冰凉的手:“青鸾,你跟我多少年了?”“十年了。”她眼圈红了,
“奴婢十岁就跟在您身边,看着您出嫁,看着您……”看着我从云端跌落泥泞。
“那你会帮我吗?”我盯着她的眼睛,“哪怕我要做的事,是大逆不道?
”青鸾的瞳孔骤然收缩,但她几乎没有犹豫,重重地点头:“夫人待我恩重如山,
夫人要做什么,奴婢拼死相随。”好。这冰冷彻骨的丞相府里,至少还有一个人,
是站在我这边的。“去睡吧。”我松开她的手,“明日一早,把匣子取来。还有,
这几日留意着,西郊别院那边有什么动静,随时来报。”青鸾福身退下,
关门时又担忧地看了我一眼。我一个人站在空荡的房间里,月光在地砖上铺开一片冷白。
我走到妆台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瓷瓶。瓶身冰凉,触手生寒。
这是三年前我小产后,偷偷留下的那碗“安胎药”的残渣。我那时鬼使神差地留了一手,
也许潜意识里早就埋下了怀疑的种子。我把瓷瓶握在手心,攥得指节发白。沈怀瑾,
你要毒死我。你要用最下作的方式,为你那外室和未出世的庶子铺路。好啊。那我们就看看,
半月后的宫宴上,到底是谁送谁归西。窗外传来更鼓声,四更天了。我吹灭烛火,
在黑暗里睁着眼睛。过往七年的画面一帧帧在眼前闪过——大婚那日的红烛,
他亲手为我描眉的温柔,他伏在我腹侧听胎动时的笑容……原来都是假的。原来从始至终,
他都只是在演一场戏。而我入戏太深,差点把命搭进去。没关系。戏总有落幕的时候。
而这场戏的结局,由我来写。(未完待续)次日清晨,霜露未晞。
青鸾捧着那只紫檀木匣进来时,指尖微微发颤。匣子不大,却沉甸甸的,
暗紫色的木纹在晨光里泛着幽冷的光泽。“搁在桌上吧。”我正对镜梳妆,
铜镜里的脸苍白却异常平静。匣盖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轻响。没有珠玉金银,
只有三样东西静静躺在锦缎衬里上:一封火漆封缄的信,一块乌木令牌,
还有一只素白的瓷瓶,比昨夜我拿出的那个更小巧些。我先拿起信。父亲的笔迹有些潦草,
显然是在病中勉力写就。字字句句,皆是七年后的谶语:“阿沅吾儿,若见此信,
必是沈氏负你至深。匣中令牌可调遣城外十里亭‘听风楼’暗卫十二人,皆是为父旧部死士,
可信。瓷瓶所盛名‘回春散’,寻常银针试不出,服后三日方显症候,
状似急症暴毙......”信纸在我指间轻颤。
父亲连毒药都为我备好了——不是即刻毙命的烈毒,而是留足三日光景的“回春散”。
这三日,足够沈怀瑾以为计成,足够他在人前演足悲痛戏码,也足够他放松警惕。好算计。
“夫人……”青鸾轻声唤我,目光落在令牌上,
“这听风楼……”“父亲早年暗中培植的势力。”我摩挲着冰凉的乌木令牌,
上面刻着细密云纹,不细看只当是寻常饰物,“他料到自己可能倒台,却仍为我留了后路。
”青鸾倒吸一口凉气:“老爷他……”“他是清流领袖,却也不得不沾染些暗处的筹谋。
”我将信纸凑近烛火,火舌舔上纸角,迅速蔓延成灰烬,“这世上,太过纯粹的人活不长。
”就像曾经的我。敲门声突兀响起。青鸾慌忙盖上匣子,我拂袖将灰烬扫落妆台下。
进来的是沈怀瑾身边的管家沈福,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看人时眼皮总是半耷拉着。“夫人,
”他躬身行礼,姿态恭敬,眼神却飘忽,“相爷让老奴传话,西郊别院那位身子不适,
相爷这几日要去照看,晚膳就不回府用了。”我端起茶盏,吹开浮沫:“知道了。
”沈福抬眼偷偷打量我的神色,见我面色如常,似乎松了口气,
却又添了句:“相爷还说……后日是十五,按例要携家眷入宫赴宴,让夫人早做准备。
”“好。”我抿了口茶,水温正好,却觉得从喉咙凉到心底。沈福退下后,
青鸾气得脸色发白:“西郊别院那**分明是故意的!专挑这时候‘身子不适’,
还偏要提宫宴的事,这不是明摆着——”“明摆着提醒我,宫宴上他会动手。”我放下茶盏,
瓷器相碰发出清脆声响,“也好,省得我费心去猜。”青鸾攥紧拳头:“夫人,咱们怎么办?
”我走到窗前,推开窗棂。庭院里,几株秋海棠开得正盛,红艳艳的一片,
像极了七年前大婚那日铺满丞相府的锦缎。“沈福方才说,西郊别院那位身子不适,
”我转过头,“我这个做正室的,理应去探视一番。”“夫人不可!”青鸾急道,
“那外室姓柳名如烟,本是烟花巷出身,最会做戏卖乖。您这一去,
她不知要闹出什么幺蛾子。”“要的就是她闹。”我从匣中取出那只素白瓷瓶,对着光端详,
“青鸾,你可知这‘回春散’最妙在何处?”青鸾摇头。“最妙在它需以‘引子’催发。
”我轻轻旋开瓶盖,里面是浅褐色的粉末,无味无嗅,“引子单独服用并无毒性,
须得与回春散相遇,方成剧毒。”窗外有风拂过,海棠花瓣簌簌落下。“备车,
”我将瓷瓶收进袖中,“去西郊别院。对了,
把库里那盒血燕一并带上——就说是我给柳姑娘补身子的。
”***西郊别院隐在一片翠竹林后,白墙黛瓦,精巧雅致。沈怀瑾倒真舍得,
将外室养得这般金贵。柳如烟在暖阁见我。她斜倚在软榻上,一袭烟霞色罗裙,
腹部微微隆起。见我进来,只懒懒掀了掀眼皮:“姐姐怎么来了?妾身身子重,
不便起身见礼,姐姐莫怪。”青鸾眉头一皱,我按住她的手。“听闻妹妹不适,特来探望。
”我在她对面的绣墩上坐下,示意青鸾奉上锦盒,“这是上好的血燕,妹妹有孕在身,
正该滋补。”柳如烟这才正眼瞧我,眼波流转间带着审视。她比我想象中年轻,
约莫十七八岁,容貌确属上乘,尤其一双桃花眼,看人时总似含情。“姐姐客气了。
”她让丫鬟收了锦盒,手指轻抚小腹,“也是这孩子闹腾,害喜得厉害。怀瑾哥哥心疼我,
非要日日守着才安心。”句句带刺。我微笑颔首:“相爷重情,是妹妹的福气。
”柳如烟似乎没想到我这般平静,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浮起得意之色。
她挥手屏退下人,暖阁里只剩我们三人。“姐姐,”她忽然换了语气,带着几分天真娇憨,
“怀瑾哥哥说,等这孩子生下来,就给我个名分。到时候,咱们就是真正的姐妹了。
”我静静看着她表演。“我知道姐姐心里不痛快,”她低头拭了拭并不存在的眼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