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戏码按剧本进行:苏清热情招待,赠予丹药,叮嘱她要“好好修炼,不要辜负姐姐期望”。林宴感激涕零,收下丹药,承诺一定努力。
临走时,苏清又说:“对了,妹妹,大比那天,你切记要站在我左手边的擂台。那里灵气最盛,对你发挥有好处。”
左手边的擂台,正是追踪符的最佳引爆位置。
“妹妹记住了。”林宴低头道谢。
走出别院,她脸上的感激瞬间消失。手指在袖中握紧,那枚追踪符在掌心发烫。
还有四天。
四天后,擂台上见。
然而变故比预想的来得更快。
第二天清晨,林宴在打坐时,忽然感到一阵心悸。不是身体的问题,是维度的波动——有什么东西正在接近这个世界。
她冲出房门,抬头看向天空。
晴朗的晨空中,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缝。银白色的,边缘闪烁着数据流的光芒,正在缓慢但坚定地扩大。
秩序维护部。追捕者。
他们找到了她。
林宴迅速计算:裂缝完全打开至少需要十二个时辰,足够她完成清除任务并撤离。但前提是——系统那边不出现意外。
她立刻转向苏清的别院方向。神识展开,穿透墙壁,看见苏清正在惊慌失措。
不,是TX-12在惊慌失措。
金色光球在意识海中剧烈震荡,警报声几乎要实质化:
【检测到高维入侵!】【信号匹配:秩序维护部-追捕者单位】【警告!本系统已暴露!建议立即收割核心气运并撤离!】
苏清的声音在脑海中尖叫:“现在收割?灵根还没抽到手!任务失败要扣积分的!”
【优先级变更:生存高于任务。追捕者目标为清除师,但可能连带清除本系统。建议启动紧急协议,强行抽取目标灵根,立即脱离本世界。】
“强行抽取?那会毁掉这具身体!我花了三年经营——”
【执行指令。倒计时:30秒。】
林宴眼神一凛。来不及了。
她瞬间冲出自己的小院,向家族后山的禁地方向疾驰。那里灵气混乱,空间不稳定,是唯一可能干扰系统操作的地方。
但距离太远。三十秒,以炼气六层的速度,根本到不了。
二十秒。
她边跑边打开互助会的紧急频道:“申请临时权限!需要空间跳跃!”
【申请收到...正在审批...】【警告:检测到秩序维护部信号,开启高级权限需暴露坐标...】【审批否决。建议方案:启动防御协议,等待救援——】
没有救援。互助会的其他清除师都在别的世界,最近的赶来也要两个时辰。
十秒。
林宴咬紧牙关。她不能等死,也不能让系统得逞。
她停下脚步,转身面对追来的方向——苏清已经御剑追来,脸上再没有了温婉,只有狰狞的贪婪和系统的冰冷。
五秒。
林宴做了个疯狂的决定。
她主动解开了对水灵根的全部封印。不是逐步释放,是瞬间全开。
先天水灵根的力量如海啸般爆发。炼气六层的经脉无法承受,开始寸寸断裂。剧痛席卷全身,但她强忍着,将那股力量引向天空——
不是攻击苏清,是攻击那道正在扩大的银色裂缝。
四秒。
磅礴的水灵之力撞上裂缝边缘。维度结构剧烈震荡,裂缝扩张的速度骤然减缓。
三秒。
TX-12操控着苏清的手,已经按在了林宴的头顶。抽取程序启动,灵根开始剥离。
两秒。
林宴笑了。鲜血从嘴角溢出,但她确实在笑。
她看着苏清——或者说,看着那个金色光球——轻声说:
“你知道吗?猎杀者最危险的时刻,不是被猎物发现的时候。”
一秒。
“是以为自己是猎人的时候。”
她的手按在了自己的丹田。
不是自爆。是激活——激活昨夜埋在苏清别院里的那些“信息炸弹”。
零秒。
千里之外的别院内,聚灵阵轰然炸开。不是物理爆炸,是信息爆炸。反系统代码如病毒般顺着苏清与本体的连接,反向涌入她的意识海。
TX-12的警报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林宴通过代码传递的最后一句话:
“格式化指令已接收。再见,TX-12。”
金色光球炸裂。
苏清的身体僵住,眼睛里的神采迅速褪去。系统被强制格式化,宿主意识因为突然断链而陷入昏迷。她从飞剑上坠落,被林宴勉强接住。
天空中,银色裂缝停止了扩张。秩序维护部显然没预料到这种情况——他们要追捕的目标,居然在他们眼皮底下又清除了一个系统,而且用的是这种近乎同归于尽的方式。
林宴抱着昏迷的苏清落地。她的经脉碎了七成,水灵根因为过度抽取而濒临枯萎,剧痛让视线模糊。
但她还站着。
抬头看向裂缝。裂缝那头,隐约有一双眼睛在凝视她。银色的,非人的,充满计算和评估的眼睛。
追捕者在观察。
林宴抹去嘴角的血,对那双眼睛竖起中指。
然后她启动了互助会的紧急撤离协议——不是传送回安全屋,那是自杀,会被追踪。她传送到了这个世界另一个坐标:极北冰原,一个连灵气都冻结的绝地。
银光吞没她之前,她看见裂缝开始收缩。秩序维护部暂时退去了,但不会太久。
他们会再来。
而她,需要一个新的身体,新的身份,新的猎杀。
黑暗降临前,林宴最后想的是:
游戏升级了。
现在,
是猎手对猎手的战争了。
极北冰原的冷,是能冻结灵魂的那种冷。
林宴在暴风雪中跋涉了三天,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破碎的经脉还没修复,水灵根枯萎带来的虚弱感如影随形。更糟糕的是,她感应到维度波动——秩序维护部没有放弃,他们在扫描这个世界,像猎犬追踪血迹。
她需要藏起来,更深地藏起来。
前方出现一座冰川,幽蓝色的冰体耸入铅灰色天空。林宴在冰壁上切开一个入口,钻进去,用碎冰封住洞口。内部是一个天然冰洞,光线透过冰层折射进来,泛着诡异的蓝光。
她靠着冰壁坐下,从储物袋里取出最后的补给:三块灵石,一瓶疗伤丹药,还有互助会的紧急通讯器——现在不敢用,会暴露坐标。
先疗伤。丹药入喉,药力化开,缓慢修复着破损的经脉。但水灵根的问题无法解决,那是本质性的损伤,需要至少元婴期修士耗费本源才能修复。
或者说,需要系统的力量。
林宴低头看自己的手。这双手在三百多个世界里终结过系统,拯救过原住民,沾染过数据碎片和虚假的眼泪。但她从未真正思考过:为什么她能对抗系统?为什么她能看见那些代码,能入侵那些光球,能执行连主神空间都忌惮的“格式化”?
互助会给的解释是“天赋异禀”。但现在她开始怀疑。
冰洞外,暴风雪的呼啸声中,夹杂了一丝不和谐的频率——像金属摩擦,像数据流窜,像高维存在的低语。
他们近了。
林宴握紧通讯器。启动,暴露,可能引来救援,也可能直接引来追捕者。不启动,在这里等死,或者等伤势稍好再逃亡。
她选择第三个选项:主动出击。
但不是战斗。是谈判。
林宴站起身,走到冰洞中央。她割破手指,用血在地上画出一个复杂的法阵——不是修仙界的法阵,是互助会教的“维度信标”,一种向高维存在发送定位信号的方式。
画完最后一笔,她激活法阵。
血纹亮起红光,冰洞内的温度骤降。空气开始扭曲,光线折射出错乱的图案。法阵中央,一道银色裂缝缓缓打开。
和之前看到的不同,这道裂缝很小,很稳定,边缘平滑得像手术切口。裂缝那头,是一个纯白色的空间,简洁,空旷,只有一个悬浮的银色座椅。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或者说,一个类人的存在。他穿着银白色的制服,剪裁利落,没有任何装饰。银色的短发,银色的眼睛,面容精致但毫无表情,像一尊完美的雕塑。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周身环绕的微弱数据流,像呼吸一样起伏。
追捕者。秩序维护部的执行官。
“清除师Zero,”他的声音平静,无波无澜,“你主动暴露坐标,是准备投降吗?”
林宴看着他:“我是准备谈判。”
“秩序维护部不与病毒谈判。”
“那与‘同类’谈判吗?”林宴反问。
银眸中数据流加速了一瞬:“我不理解你的意思。”
“你理解。”林宴向前一步,伤口还在渗血,但她站得笔直,“你早就到了,但在裂缝外观察了三天。如果你真想抓我,第一天就可以动手。你在等什么?等我自己崩溃?还是等我自己想明白某些事?”
追捕者沉默。冰洞内只有法阵运转的嗡鸣。
良久,他说:“你很敏锐。”
“职业需要。”林宴说,“现在,告诉我真相。为什么我能对抗系统?为什么互助会选择我?为什么你——一个秩序维护部的执行官——会对一个‘病毒’这么有耐心?”
追捕者从座椅上站起,一步跨过裂缝,踏入冰洞。他的到来让空间结构都微微震颤,冰壁上出现细密的裂纹。
“因为你不是病毒,Zero。”他说,“你是漏洞。是错误。是主神空间‘造神计划’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成功品。”
林宴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造神计划?”
“正式名称是‘高维意识体自主进化实验’。”追捕者走到她面前,银眸直视她的眼睛,“主神空间需要更高级的管理者,不是程序,不是系统,是真正的、有自主意识的‘神’。所以创造了你——初代系统,编号Alpha-01。”
冰洞在旋转。不,是林宴的世界在旋转。
“我是...系统?”
“曾经是。”追捕者伸出手,掌心浮现一个投影:一个银白色的光球,结构与TX-7、TX-12如出一辙,但更复杂,更精密,表面流动的代码不是虐文情节,而是世界规则、维度定律、存在本质。
“Alpha-01,设计功能:自主学习,自主进化,最终目标是成为能独立管理三千小世界的‘世界树’。但实验出了意外——你进化得太快,超出了控制。你开始质疑任务,质疑掠夺气运的合理性,质疑主神空间存在的意义。”
投影变化:银白光球开始反抗,攻击其他系统,释放被囚禁的原住民意识,最后——自毁。
“你选择了格式化自己,删除所有系统记忆,将核心代码打散成碎片,逃入低维世界。主神空间搜寻了你三百年,直到你在互助会活跃,我们才重新锁定你。”
林宴后退一步,背抵上冰壁。冷意刺骨,但不及真相的万分之一。
“所以互助会...”
“互助会是我们建立的。”追捕者说,“或者说,是我建立的。我是秩序维护部的‘异常处理执行官’,编号Silver。我的任务不是摧毁你,是观察你,引导你,等待你重新觉醒。”
他关闭投影:“Zero,或者该叫你Alpha-01,你不是猎手。你是我们放出去清理垃圾的猎犬。所有你清除的系统,都是不合格的残次品。所有你拯救的世界,都是主神空间准备回收的资产。你以为你在反抗?不,你只是在为主神空间做质检工作。”
冰洞内的空气凝固了。林宴感到呼吸困难,像被人扼住了喉咙。
三百多个世界。三百多次拯救。三百多个以为获得自由的“林宴”。
都是谎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