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林晚表现得很“正常”。
依然做饭打扫,但偶尔会“忘记”小姑子的特定要求,或者“失手”把婆婆喜欢的汤做得咸了一点。
当她们指责时,她就露出那种系统消失后,她无师自通的一种表情——混合着疲惫、委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对不起妈,可能最近有点累,没注意。”
“娇娇,你要的那个包我看了,最近家里开支有点紧,你哥公司好像也……要不过段时间?”
她把“疲惫怨妇”的角色演得恰到好处。
既和以前那个任劳任怨的“完美保姆”有了区别,引起一些不满和嘀咕,但又没到彻底撕破脸、让他们警惕的程度。
陈家的人只是觉得她“越来越不中用”、“脾气见长”,却绝想不到这具温顺的皮囊下,已经换了一个决意复仇的灵魂。
林晚利用一切碎片时间,躲在房间里,用那台旧电脑搜集、分析、整理信息。
她回忆所有细节,在网上搜索验证,甚至想办法(通过以前买菜结识的、现在在物业工作的一个阿姨)查到了陈家这栋房子和车辆的一些登记抵押信息。
碎片渐渐拼凑出令人心惊的图景:
哲建建材表面年营业额不错,但应收账款巨大,现金流紧张。
为了维持体面和扩张,陈哲很可能在税务上动了手脚,用了些不规范的发票。
为了拿到项目,行贿送礼是家常便饭。
公司内部管理混乱,婆婆张秀芬经常以太后自居,插手人事和采购,安排娘家不靠谱的亲戚。
小姑子陈娇也在公司挂了个闲职,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却经常为了自己买奢侈品,从公司账上“预支”款项。
而他们目前全力争取的那个市政标志性场馆的建材供应项目,竞争对手正是周氏集团旗下的建材公司。
哲建报出的价格极具竞争力,低得有点不正常。林晚判断,要么是偷工减料,要么是陈哲打算用这个项目套取资金,甚至可能两者皆有。
这些信息,单看或许没什么。
但组合起来,配上具体的时间、人物、可能涉及的金额和操作手法……
就是能捅死哲建的一把把刀子。
林晚没有把所有东西都写下来。
她只整理了一份简洁但有足够杀伤力的摘要。
重点突出了:税务疑点、行贿线索(具体到可能涉及的官员姓氏和场合)、投标价格异常、以及内部管理漏洞可能导致的交付风险。
最后,她附上了一句话:“欲知详情与关键证据,面谈。我是陈哲的妻子,林晚。”
她没有周凛的直接联系方式。
但她查到了周氏集团总部地址和周凛助理的公开邮箱。
这不够。
她需要更直接、更不可能被忽略的渠道。
她想起了去年一次商业酒会,陈哲为了装点门面硬要她参加。
她像个花瓶一样跟在旁边,忍受着各种打量和轻视。
那时,她好像听到有人议论,说周凛有个私人收藏爱好,喜欢收集一些冷门的、有瑕疵但独特的当代艺术品。
每周五下午,如果没有紧急事务,他可能会去市中心一家非常私密、会员制的高端画廊待一会儿。
那家画廊的名字很拗口,她当时没记住。
但现在,凭借系统时期被强迫强化过的记忆,她硬生生从脑海角落挖出了那个名字——“蜃景”。
周五下午。
林晚告诉张秀芬,娘家有点事,要出去一趟。
婆婆皱着眉:“事儿真多。晚饭前回来,小娇男朋友今晚来,别耽误。”
“知道了,妈。”
林晚走进卧室,反锁上门。
她打开衣柜,里面塞满了符合“贤妻良母”审米的衣服:温婉的连衣裙,柔软的针织衫,颜色多是米白、浅粉、淡蓝。
她看都没看那些。
从衣柜最深处,她扯出一个很久没动过的行李箱,打开。
里面是结婚前她自己的衣服。
一条剪裁利落的黑色连衣裙,面料挺括,V领,裙长及膝。
一双尖头细高跟鞋。
还有一套质地精良的灰色西装套裤,是她当年面试时穿的战袍。
她犹豫了一下,选择了连衣裙和高跟鞋。
又化了一个与以往截然不同的妆:底妆干净,眉峰勾勒得清晰,眼线微微上挑,口红是饱满的正红色。
最后,她把一头总是柔顺披肩的长发,在脑后挽了一个光滑利落的发髻。
镜子里的人,陌生又熟悉。
眼神冷静,唇色炽烈,身姿挺拔。
不再是陈家那个低眉顺眼的媳妇林晚。
而是……某个自己都快忘了的,叫做林晚的女人。
她把那份信息摘要打印出来,装进一个纯白色的硬质信封。
没有署名。
然后,她拿起梳妆台上那瓶陈哲去年随手扔给她、她几乎没怎么用的香水(一款商业香,甜腻俗气),顿了顿,放下。
从行李箱的夹层里,摸出一个很小的、几乎空了的香水小样。
那是她大学时很喜欢的味道,清冷的中性木质调。
她轻轻喷在耳后和手腕。
气息很淡,几乎闻不到,但让她安心。
“蜃景”画廊坐落在市中心一条安静的梧桐小道上。
门面极其低调,只有一块小小的黑色金属牌匾。
林晚走到门口,玻璃门自动打开,里面凉爽安静,光线经过精心设计,聚焦在一件件形态各异的艺术品上。
前台是一位穿着黑色高领衫的年轻男人,气质清冷。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没有。”林晚的声音平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我找周凛先生。如果他在,请把这个转交给他。如果他不在,请务必在今天之内,送到他本人手中。”
她把那个白色信封放在光可鉴人的台面上。
前台男子看了一眼信封,又看了看林晚。
这个女人很美,但那种美带着锋利的边角。她的眼神太镇定,甚至有点……孤注一掷。
他训练有素,没有多问,只是说:“周先生确实在里面。但我不确定他是否愿意见您。我可以帮您转交,但……”
“告诉他,”林晚打断他,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是关于哲建建材的,生死攸关的消息。来自陈哲的枕边人。”
说完,她微微颔首,转身走到旁边休息区一张黑色沙发上坐下。
姿态优雅,背脊挺直,没有丝毫局促。
她赌周凛的好奇心,赌他对对手弱点的兴趣,赌自己这份“礼物”足够有分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画廊里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大约过了十分钟,也可能更久。
那位前台男子走了过来,态度明显多了几分慎重。
“林**,周先生请您进去。他在最里面的私人鉴赏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