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鉴赏室比外面更加静谧。
深灰色的墙壁,深色的实木地板,唯一的光源聚焦在房间中央一幅巨大的、色彩扭曲抽象的油画上。
周凛就站在画前,背对着门口。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身姿挺拔。
仅仅是背影,就散发出一种强大的、疏离的气场。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
林晚第一次在现实中看到周凛。
比照片上更具压迫感。
他的五官深邃英俊,但线条过于冷硬,嘴唇很薄,抿成一条直线。
最摄人的是那双眼睛,漆黑,锐利,像寒潭,落在她身上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评估。
没有普通男人看到漂亮女人时的惊艳或欲望,更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评估其价值和风险。
他手里拿着她那个白色的信封,已经拆开了。
“林晚?”他的声音低沉,没什么起伏。
“是我。周先生。”林晚站定,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社交距离。
“陈哲的妻子。”周凛重复了一遍,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嘲笑。“有意思。坐。”
他指了指旁边两张黑色的单人沙发。
林晚坐下,双腿并拢斜放,手轻轻搭在膝上。一个无可挑剔的姿势,但她的眼神没有丝毫闪躲,直直地迎向周凛的目光。
“你的‘礼物’,我看了。”周凛把那张纸随手放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税务问题,商业贿赂,投标猫腻,还有……家庭拖累。挺全面的。但,”
他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压迫感骤然增强。
“我凭什么相信你?一个对丈夫心怀怨恨的女人,临时编造的谎言?或者,”他眼神更冷,“这是陈哲玩的新把戏?苦肉计?美人计?”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慢,带着明显的讥诮。
林晚的心脏紧缩了一下。
但她早就预料到会有质疑。
“周先生可以现在就去核实其中任何一条。比如,哲建上季度申报的销售额,与他们银行主要账户的流水是否匹配。比如,城建局那位姓王的副局长,上个月是否在‘碧海云天’会所收到过哲建‘业务经理’送的‘土特产’。信封里写得很清楚。”
她的语速平稳,条理清晰。
“至于我的动机……”林晚顿了顿,忽然扯出一个笑容,冰冷,带着点自嘲的狠意。“如果我说,我做了三年他们全家的免费保姆,活得连条狗都不如,最后还被要求去死,就为了成全他们‘家庭美满’的假象。你信吗?”
她没说系统,那太荒诞。
但那种深入骨髓的恨意和绝望,从她的眼神、语气里渗透出来,无比真实。
“我不需要你相信我的故事,周先生。你只需要相信,我能提供的东西,对你搞垮哲建,大有裨益。而且,”她补充道,目光灼灼,“我知道他们每个人的弱点。陈哲刚愎自用又胆小,压力一大就乱决策。他母亲张秀芬虚荣贪婪,爱插手却毫无远见,是公司的毒瘤。他妹妹陈娇愚蠢跋扈,是绝佳的突破口和猪队友。我知道怎么让他们从内部乱起来,加速死亡。”
周凛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他的目光像手术刀,一层层剥开她的伪装,试图看到最里面的核心。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有隐约的,来自外面空调系统的细微风声。
良久。
周凛靠回沙发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你想要什么?”
“事成之后,”林晚毫不犹豫,“第一,帮我安全脱身,摆脱陈家。他们到时候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第二,我要一笔钱。足够我离开这里,换个身份,重新开始生活。不用太多,但也不能太少,至少保证我下半生衣食无忧,有点资本做点小生意。”
她开出的条件明确,实际,没有漫天要价。
显示她不是异想天开,而是深思熟虑。
周凛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弧度又出现了。
“很合理。甚至有点……保守。”他话锋一转,“但你怎么保证,在这个过程中,你不会反水?或者,能力不够,坏了我的事?”
“我没有反水的理由。他们垮了,我才能自由。他们好了,我继续地狱。”林晚冷静回答,“至于能力……周先生可以给我设置考验。比如,我先提供一条能立刻验证、且对哲建有打击效果的信息。你验证无误,我们再谈下一步具体的合作方式。”
她把主动权交出去一部分,显示诚意。
周凛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是我。查两件事。第一,哲建建材最近三个月的银行主要账户流水,跟他们的纳税申报比对。第二,查城建局王副局长上个月的行踪,重点查‘碧海云天’会所,看有没有哲建的人接触过他。要快。”
他挂了电话,看向林晚。
“等消息。不会太久。”
他不再说话,重新把目光投向那幅扭曲的油画,仿佛林晚不存在。
林晚也安静地坐着。
手心微微出汗,但脸上看不出丝毫紧张。
她在赌。
赌陈哲那些破事根本经不起查。
赌周凛的效率。
大约过了半小时。
周凛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看,手指滑动屏幕。
然后,他抬眼,再次看向林晚。
这一次,审视中多了几分真正的兴趣,以及一丝……玩味。
“账户流水对不上,差额不小。王副局长那边,确实有记录。”他放下手机,“林**,你合格了。”
林晚心中一块石头落地,但神经绷得更紧。
真正的谈判,现在才开始。
“合作可以。条件按你说的,事成后保你安全,给你一笔安身立命的钱。”周凛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但规矩,要按我的来。”
“第一,单向联系。我会给你一个一次性的加密通信方式,你需要传递什么,通过它。我会联系你,告诉你下一步做什么。你不能主动联系我,除非有极端紧急情况。”
“第二,你需要什么帮助,可以提,但最终是否提供,由我判断。你不能擅自行动,打乱我计划。”
“第三,”他顿了顿,眼神更深,“合作期间,你的安全我会负责。但前提是,你完全听话。如果我发现你有任何隐瞒,或者自作主张……”
他没说完,但未尽之言里的威胁,如同实质。
这是一份不平等的契约。
他掌握着绝对的主导权和生杀大权。
林晚早就料到。
与虎谋皮,怎么可能平等?
她需要他的势,就得付出被掌控的代价。
“可以。”林晚点头,没有犹豫。“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说。”
“在我脱身之前,如果陈家有人身伤害我的实质性举动,我需要你立刻介入保护。这是我个人的底线。”她盯着周凛,“这也是为了保证你的‘工具’完好,不影响后续计划,不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