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了。
我舔了林薇薇整整三年。
从她随口说一句“喜欢城南那家凌晨三点才出炉的蛋糕”,我就真的在寒冬深夜排队四小时,只为了早上七点把还温热的蛋糕送到她宿舍楼下。
从她抱怨了一句“手机旧了拍照不好看”,我就啃了三个月馒头,用全部奖学金给她买了最新款。
从她说“想要一场盛大的告白”,我就租下了整个校园的电子屏,在全校师生面前像个傻子一样喊“林薇薇我爱你”。
而今天,她订婚了。
新郎不是我。
“苏哲,你来啦。”林薇薇穿着白色小礼服,挽着她未婚夫陈浩的手臂,笑靥如花地站在酒店门口迎宾。
她今天真美,美得让我心碎。
如果是在一个月前,不,哪怕是在一周前,我可能还会红着眼睛祝福她,然后默默退场,继续舔着伤口期待那个虚无缥缈的“转机”。
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脑子里那个嗡嗡作响了三年的声音,此刻正在疯狂尖叫:
【继续舔!有转机!宿主别放弃!她内心在动摇!快!送上你准备的礼物!说你还爱她!转机就在眼前!舔到最后应有尽有!】
是的,我有系统。
全称是“终极舔狗成神系统”。
三年前,我出了场小车祸,昏迷中绑定了这玩意儿。系统告诉我,只要我坚持不懈地舔我的“天命女神”林薇薇,舔到她最终接受我,我就能成神——是的,字面意义上的成神,永生,全能,掌控一切。
听起来很扯,对吧?
但系统展示过神迹。它治好了我母亲的晚期癌症——在我完成“连续一百天凌晨对女神说早安”的任务后。它让我中过一次彩票——在“雨中苦等女神六小时”的任务完成后。它甚至让我躲过了一次致命车祸——代价是我必须“当众下跪求女神不要和别的男生说话”。
我相信了。
或者说,我不得不相信。
所以我舔了,不顾尊严,不要脸面,像条真正的狗一样舔了三年。
林薇薇从一开始的诧异,到后来的习惯,再到现在的理所当然。她享受着我的付出,却从未给过我任何承诺。她总是说:“苏哲,你很好,但我现在不想谈恋爱。”
然后她就和陈浩在一起了,六个月就订了婚。
陈浩,富二代,学校里有名的**。追林薇薇只用了两周。
“苏哲,你能来我真的很高兴。”林薇薇走到我面前,香水味扑面而来,“我知道你一直对我好,但感情的事不能勉强,对吧?我希望你能祝福我,我们还可以是朋友。”
她笑得那么自然,仿佛我这三年的卑微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过场戏。
她身边的陈浩斜眼看我,嘴角挂着一丝讥诮:“哟,这不是薇薇的御用备胎嘛。怎么,还没死心?要不今天你来做伴郎?反正你也习惯跟着薇薇转了。”
几个他们的朋友发出低低的笑声。
我手里还拿着那个沉重的礼盒,里面是我花了最后三个月生活费买的奢侈品项链——系统发布的任务:【在订婚宴上送上贵重礼物,展现你不求回报的爱。】
【快!宿主!送上礼物!说点感人的话!她看到项链会感动的!陈浩就是个渣男,她很快就会发现的!你的坚持就要有回报了!】
系统还在叫嚣,声音刺耳。
这三年,这声音指挥着我做尽了蠢事:在她的宿舍楼下摆999朵玫瑰被全校围观;在她和闺蜜逛街时突然出现买单然后自己吃一周泡面;在她生理期时翻墙出校买红糖和暖宝宝被保安追了半个校园……
每一次,系统都说:“有转机!她心软了!继续舔!”
每一次,我都信了。
然后我看着她换了三个暧昧对象,最后和陈浩官宣,现在站在这里订婚。
“苏哲,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呀?”林薇薇注意到我的礼盒,眼睛亮了一下,“是给我的礼物吗?你太客气了。”
她伸出手,很自然地就要接过去。
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
陈浩也看过来,嗤笑一声:“还挺能下本啊。打开看看,让大伙儿也见识见识备胎的诚意。”
周围已经有手机举起来了。我知道,今天这一幕很快又会上校园论坛,标题大概是“最强舔狗现身女神订婚宴,痴心不改再送大礼”。
我会再次成为全校的笑柄。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林薇薇。”我开口,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
“嗯?”她歪头看我,那表情我曾觉得可爱到心碎。
“这三年,”我慢慢说,“我给你买过137次早餐,其中43次是你前一天随口说想吃的。我帮你写过19篇论文,做过26次小组作业。你生病时我陪你去过7次医院,每次都是通宵守着。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你想要的东西,我拼了命也会给你弄来。”
林薇薇的表情有点不自然了:“苏哲,你说这些干嘛……我都知道你好,但感情……”
“但我现在想问一个问题,”我打断她,盯着她的眼睛,“这三年来,你有没有哪怕一次,真的考虑过和我在一起?不是把我当工具,当备胎,当提款机,当情绪垃圾桶,而是真的,把我当成一个可能的选择?”
周围安静下来。
林薇薇的脸色变了,她大概没想到我会在这种场合问这种问题。她张了张嘴,看向陈浩,又看向周围举着手机的人。
“我……我一直把你当很好的朋友。”她最终说,声音有点虚,“苏哲,你别这样,今天是我重要的日子……”
【就是现在!宿主!她心软了!她内疚了!快送上礼物!深情告白!转机来了!】
系统的尖啸达到顶峰,我甚至感到太阳穴在抽痛。
我看着林薇薇躲闪的眼神,看着陈浩讥讽的笑,看着周围人看好戏的表情。
然后我轻轻笑了。
“很好的朋友。”我重复了一遍,点点头。
接着,在所有人——包括我脑子里那个系统——都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我做了一件三年里从未想过的事。
我抬起手,用尽全力,扇了林薇薇一记耳光。
啪——!
清脆响亮。
时间仿佛静止了。
林薇薇的脸歪向一边,精心打理的发型散乱了。她捂着迅速红肿起来的脸颊,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
陈浩愣住了。
周围的宾客全傻了。
举着的手机都僵在半空中。
酒店门口的保安张大了嘴。
连风都好像停了。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我脑子里那个嗡嗡作响了三年的系统,发出了一声前所未有的、尖锐到仿佛要刺穿我脑膜的警报:
【警告!警告!宿主行为严重偏离舔狗准则!严重偏离!】
【检测到对女神造成物理伤害!系统崩溃中!】
【错误!错误!终极舔狗系统遭遇不可逆损伤!】
【系统解除绑定倒计时:3...2...1...】
嗡——
一声长鸣后,世界彻底安静了。
那个纠缠了我三年的声音,消失了。
真正的、完全的、彻底的安静。
我从未觉得世界如此清净。
“苏哲!!!**疯了!!!”陈浩第一个反应过来,怒吼着冲上来揪住我的衣领,“你敢打薇薇?!我弄死你!”
但他没来得及动手,因为林薇薇哭了。
不是平时那种娇滴滴的、让人心疼的啜泣,而是真正的、撕心裂肺的、带着愤怒和屈辱的嚎哭。
“苏哲!你凭什么打我!你算什么东西!”她尖叫道,脸上的妆容花了,看起来有些狰狞,“你这条舔狗!我让你舔是我的施舍!你居然敢打我!”
周围的议论声轰然炸开:
“我的天!他打人了!”
“苏哲疯了吧?!”
“拍下来!快拍下来!”
“这可是大新闻!舔狗翻身打女神?!”
手机摄像头全都对准了我,闪光灯此起彼伏。
陈浩举起拳头要砸下来,但我先动了。
我轻松掰开他揪着我衣领的手——三年了,系统虽然让我当舔狗,但为了让我更好地完成“保护女神”之类的任务,也强化过我的身体。陈浩这种被酒色掏空的**,根本不是对手。
“别碰我。”我冷冷地说,甩开他的手。
然后我看向还在哭嚎的林薇薇,将手里那个沉重的礼盒随手扔在地上。
“礼物是给你的,毕竟买都买了。”我说,“但这一巴掌,是你欠我的。欠了三年。”
“我不欠你任何东西!”林薇薇尖声反驳,但气势明显弱了,她可能从没见过我这样。
“你欠。”我平静地说,“欠我一个道歉,欠我一点起码的尊重。不过无所谓了,我不需要了。”
我转身要走,陈浩还想拦,但被我的眼神逼退了。
“苏哲!你会后悔的!”林薇薇在我身后哭喊,“我要报警!我要让你坐牢!你这辈子完了!”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随便。”我说,“但在这之前,先还钱吧。”
“什么?”
“这三年来,我给你花的每一分钱,我都记了账。”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晃了晃,“总计八万七千六百四十三块五毛。零头我给你抹了,算八万七。转账还是现金?”
林薇薇的脸从红肿变成了铁青。
周围一片哗然。
“你……你居然记账?!”她声音都在抖,“你还是不是男人!给女生花钱还要回去?!”
“如果是女朋友,当然不用。”我笑了,“但你不是一直说,我们只是‘朋友’吗?朋友之间,借钱要还,天经地义,对吧?”
陈浩脸色也很难看:“苏哲,你少在这儿丢人现眼!这点钱我替薇薇……”
“不用。”我打断他,“我要她的钱。她自己还。还是说,陈大少连这点钱都舍不得为未婚妻出?”
这话很毒,陈浩一下子噎住了。他家里是有钱,但他自己每个月的零花也有限,八万七不是小数目,更重要的是——他显然不愿意为林薇薇花这个“冤枉钱”。
林薇薇看陈浩的眼神瞬间变了。
“三天时间。”我收起手机,“不还的话,我会把账本打印一千份,贴满全校。你知道我做得到。”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精彩的脸色,转身离开。
身后是混乱的议论声、林薇薇的哭声、陈浩的怒骂,还有不绝于耳的拍照声。
但我一次也没有回头。
走出酒店百米外,我在路边找了个长椅坐下,点了一支烟——我其实不抽烟,但这一刻,我觉得需要做点什么来标记这个结束。
不,是开始。
系统消失了,但我的生活还得继续。
我打开手机,社交软件已经炸了。各种消息、@、评论涌进来:
“苏哲你牛逼啊!真打了?”
“哥你是我偶像!”
“舔狗起义了!”
“现场视频都传疯了!”
“不过你也太冲动了,打女人不好吧……”
“林薇薇活该!早该打了!”
“苏哲你完了,陈浩家不会放过你的。”
我粗略扫了一眼,然后打开了一个隐藏文件夹,里面详细记录着这三年来我为林薇薇花的每一笔钱,从三块五的奶茶到八千块的项链,时间、地点、用途,清清楚楚。
系统逼我当舔狗,但没逼我不记账。这大概是我三年来做过的唯一清醒的事。
我又点开银行APP,看着余额里可怜的321.6元,苦笑。
钱得要回来,不然下个月房租都成问题。
但更棘手的问题在后面——陈浩家确实有点势力,他本人也是个睚眦必报的主。今天这耳光,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还有学业,因为舔狗任务,我挂了三门课,再不及格可能要被劝退了。
工作也没着落,之前为了随叫随到,我只做零工。
真是一团糟。
但奇怪的是,我一点不慌。
反而有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就好像背了三年的巨石,突然卸下了。
我深吸一口烟,呛得咳嗽,但笑了出来。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去他妈的系统。
去他妈的女神。
去他妈的舔狗。
老子不干了。
手机震动,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我接起。
“苏哲是吧?”一个低沉的男声,“我是陈浩的父亲。我们得谈谈今天的事。”
来得真快。
“谈什么?”我问。
“谈怎么让你闭嘴,怎么把今天的事平息下去。”对方声音很冷,“也谈你要付出什么代价。”
“如果我不谈呢?”
“那你可能就不只是被学校开除了。”威胁意味很明显,“年轻人,别意气用事。开个价,然后滚出这个城市,对大家都好。”
我掐灭烟。
“陈先生,”我说,“我也给你三天时间。”
“什么?”
“三天内,让你儿子和林薇薇公开向我道歉,承认他们这三年对我的利用和侮辱。然后,我会考虑要不要原谅他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传来一声嗤笑。
“小子,你是不知死活。”
“也许吧。”我说,“但被系统控制了三年,我现在挺想试试,自己找死是什么感觉。”
我挂了电话,拉黑号码。
站起身,看着街上车水马龙。
脑子很乱,但很清醒。
我知道,从那一耳光开始,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但奇怪的是,我一点不后悔。
反而觉得,这才像活着。
真正的、不被打扰的、属于自己的活着。
远处酒店门口还围着一群人,闪光灯还在亮。
让他们拍吧。
让全世界都知道。
这条舔狗,今天开始,不舔了。
而且,他打算咬人了。
我迈开步子,走进夜色里。
第一步,先去把那八万七要回来。
第二步……
我摸了摸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名片——上周在图书馆,一个奇怪的老头硬塞给我的,说“小伙子,你身上有系统的臭味,如果需要帮忙,打这个电话”。
当时我只当是疯子。
现在想想,也许该打过去问问。
毕竟,能闻到“系统臭味”的人,应该不简单。
夜风吹过,有点冷。
但我走得很稳。
三年了,第一次,我的脑子完全属于自己。
这感觉,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