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棠陈默宋晚吟凌柒有点傻小说全章节最新阅读

发表时间:2026-04-02 16:45: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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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陈默已经七天没有出门了。不是因为他懒,也不是因为疫情或者什么灾难。

他只是单纯地——不想面对外面那个世界。准确地说,他不想面对任何一个人。

不想面对同事欲言又止的眼神,不想面对邻居小心翼翼的问好,

不想面对超市收银员那句机械的“欢迎下次光临”。所有正常的、日常的、属于活人的一切,

他都无法面对。因为他的女儿死了。三个月前,六岁的陈小棠在一场车祸中离开了这个世界。

一辆闯红灯的货车,一个疲劳驾驶的司机,一个普通的周五下午。

陈小棠坐在妈妈的电动车后座上,背着她的粉色书包,书包上挂着一只毛绒兔子。

货车撞过来的那一瞬间,她可能还在跟妈妈讲幼儿园里发生的事——老师今天表扬了她,

因为她画了一幅画,画的是全家福,爸爸、妈妈和小棠,手牵着手,

站在一片绿色的草地上方,头顶是一轮巨大的、金黄色的太阳。那幅画现在还贴在冰箱上,

用一块心形的磁铁压着。磁铁是小棠在幼儿园教师节做的手工,红色的超轻黏土,

捏得歪歪扭扭的,上面写着“爸爸我爱你”。字是小棠自己写的,笔画歪歪斜斜的,

“爱”字少了一点,“你”字写成了“尔”,但陈默觉得那是全世界最好看的字。

妻子宋晚吟还活着。货车撞上了电动车的后部,小棠被甩了出去,宋晚吟摔在路边,

断了三根肋骨和左腿腓骨。她在医院躺了两个月,现在已经能拄着拐杖慢慢走路了。

但她几乎不说话。不是哑了,是不想说话。她的声带完好无损,

但她像一台拔掉了电源的收音机,安静得让人害怕。陈默有时候会偷偷看她。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握着小棠的那只毛绒兔子——从事故现场捡回来的,

兔子的耳朵被扯裂了一道口子,宋晚吟用红线缝好了,缝得针脚密密的,

像一道蜈蚣状的疤痕——她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眼睛盯着墙上的某一个点,

一盯就是几个小时。陈默不敢跟她说话。不是不想,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不会好起来了。“你还好吗”?她不好,他也不好。

“我们要坚强”?坚强给谁看?小棠不会回来了,坚强还有什么意义。

所以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书房很小,只有八平米,放了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和一张折叠床。

他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白天黑夜都开着灯——一盏台灯,光线昏黄,像快要燃尽的蜡烛。

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笔记本,笔记本打开着,第一页上写着一行字:“小棠,

爸爸想你了。”他写了这行字,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天,笔尖悬在纸上,

墨水干成了一团硬块。他想写更多,但他不知道写什么。

他想写“你走了以后爸爸的世界变成了一片废墟”,但“废墟”这个词太轻了,

不足以形容那种感觉。那种感觉是——他走在一条路上,路突然断了,前面是万丈深渊,

后面是浓雾,他站在断崖边上,上不去下不来,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冷得他骨头疼。

—如果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那一线灰白色的光可以被称为“傍晚”的话——陈默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是一个陌生号码。他不想接。但手机响了很久,断了,然后又响了。

同一个号码。对方很执着。他按下了接听键。“喂?”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来,低沉,沙哑,像砂纸磨过粗糙的木头。“陈默先生?”“我是。

”“我叫沈知秋。”女人说,“我是你女儿小棠的心理咨询师。”陈默愣住了。

小棠的心理咨询师?小棠什么时候做过心理咨询?“你可能不知道,”沈知秋继续说,

像是看穿了他的疑惑,“小棠在去世前的三个月里,每周四下午都会来我这里做一次咨询。

是她妈妈预约的。宋晚吟女士要求我保密,尤其是对你。”陈默的手指收紧了,指节发白。

他感觉到一阵眩晕,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跌进了一个他完全不知道的深坑里。

“什么……什么咨询?”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小棠为什么要做心理咨询?

”沈知秋沉默了很久。久到陈默以为电话断了。“陈默先生,”她终于开口了,

声音比之前更轻,更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小棠来找我,是因为她能看到一些东西。

一些……不应该存在的东西。”窗外的风突然大了起来,吹得窗户嘎嘎作响。

陈默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窗户,窗帘被风吹开了一道缝,他看见了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和对面楼顶上那只孤零零的、一动不动的乌鸦。“什么意思?”他问。

“小棠能看到死去的人。”沈知秋说,“她说,从她记事起,她就能看到。

那些‘人’会跟她说话,会出现在她的房间里,会在她放学回家的路上跟着她。她很害怕,

但她不敢告诉你们,因为她怕你们觉得她疯了。”陈默的呼吸停住了。“她告诉我,

”沈知秋的声音开始微微发抖,但她在努力保持平稳,“有一个‘人’出现得最频繁。

是一个女人。小棠说,那个女人每天晚上都会站在她的床边,看着她,不说话,只是站着。

小棠很怕她,但那个女人从来没有伤害过她。”“你……你在说什么?”陈默站了起来,

椅子向后倒去,发出刺耳的声响,“你到底是谁?你打这个电话到底想干什么?

”“我只是一个心理咨询师,”沈知秋说,“我本来应该遵守保密协议,永远不告诉你这些。

但是——”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但是小棠最后一次来我这里的时候,

她跟我说了一件事。她说那个站在她床边的女人,有一天晚上开口说话了。”“说了什么?

”沈知秋的声音降到了几乎听不见的度度:“她说:‘小棠,妈妈对不起你。

’”电话两端都沉默了。陈默站在书房里,台灯的光照着他的半张脸,

另外半张脸埋在阴影里。他的嘴唇在发抖,手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小棠说,

”沈知秋继续道,“那个女人不是她的妈妈。不是你妻子宋晚吟。

是一个她不认识的、陌生的女人。那个女人穿着一条白色的裙子,头发很长,遮住了半张脸。

她每天晚上都来,每天晚上都站在小棠的床边,从来不说话——直到三个月前,

小棠出事的前一天晚上,她说了那句话。

”“小棠出事的前一天晚上……”陈默喃喃地重复了一遍。“是的。”沈知秋说,“第二天,

小棠就出事了。我不知道这两件事有没有关联,我也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

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这些。因为小棠在最后一次咨询结束时,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她说:‘爸爸,不要怪妈妈。不是妈妈的错。’”电话挂断了。

陈默站在原地,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屏幕碎了一道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他低头看着那道裂纹,突然觉得自己的整个世界都是那个样子的——表面上看起来还完整,

但只要轻轻一碰,就会碎成无数片。他弯下腰,捡起手机,试图回拨那个号码。

但电话里传来冰冷的机械女声:“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空号。他查了通话记录,

那个号码确实存在,他刚刚还接了电话。但再打过去,就是空号。他站在书房门口,

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他转头看向客厅的方向——宋晚吟还坐在沙发上,

握着那只缝了耳朵的毛绒兔子,一动不动。客厅里没有开灯,光线很暗,

他只能看见她的轮廓——一个蜷缩的、静止的、像雕塑一样的轮廓。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三个月前,小棠出事的那天早上,他在出门上班之前,看见宋晚吟站在小棠的床边,

低头看着还在睡觉的小棠。她的表情很奇怪——不是母亲看女儿时那种温柔的表情,

而是一种他形容不出来的东西。像是恐惧,又像是愧疚,又像是某种……如释重负。

他当时没有多想。他急着赶地铁,匆匆亲了一下小棠的额头,

说了句“爸爸晚上回来给你带草莓蛋糕”,就出了门。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活着的女儿。

他走到客厅,在宋晚吟对面坐下来。她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只是继续盯着墙上的某一个点。墙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面白色的、空荡荡的墙壁。“晚吟,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小棠……小棠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奇怪的话?

”宋晚吟的手指动了一下。只是微微的一动,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但她没有说话。

“有没有说过,她能看到一些……我们看不到的东西?”宋晚吟终于抬起了头。

她的眼睛是干的,没有眼泪。这三个月来,陈默从来没有看见她哭过。

医生说这是创伤后的应激反应,她的情感系统可能暂时关闭了,眼泪会在某一天突然回来,

也可能永远都不会回来。但此刻,她的眼睛里有别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痛苦,

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古老的恐惧。那种恐惧像一口深井,井底有东西在翻涌,

但井口被一块巨大的石板盖住了,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隐约的回声。“你怎么知道的?

”她问。声音很轻,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陈默的心脏猛烈地跳了一下。

“有人给我打了电话,”他说,“一个叫沈知秋的女人,说她是小棠的心理咨询师。

”宋晚吟的瞳孔骤然收缩了。那块盖在井口的石板被掀开了一道缝,

井底的东西涌了上来——不是水,是泥,是黑色的、黏稠的、散发着腐烂气味的泥浆。

“沈知秋,”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唇微微颤抖,“她……她跟你说了什么?

”“她说小棠能看到死去的人。她说有一个女人每天晚上站在小棠的床边。

她说那个女人在小棠出事的前一天晚上说了一句话——‘小棠,妈妈对不起你。

’”宋晚吟站了起来。她忘了自己还拄着拐杖,忘了腿上的伤还没有完全好。

她站起来的那一瞬间,左腿传来一阵剧痛,她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但她撑住了茶几的边缘,手指关节发白,青筋暴起。“晚吟!”陈默冲过去扶她。

她推开了他的手。“你知道那个女人是谁。”陈默说。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宋晚吟没有回答。她低着头,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陈默只能看见她的肩膀在抖,

无声地抖,像一台出了故障的机器。“晚吟,告诉我。”陈默的声音带了恳求,

“小棠是我的女儿,我需要知道。”“她也是我的女儿。”宋晚吟终于开口了,

声音碎成了无数片,“她也是我的女儿,陈默。你不懂……你不懂我每天看到她的时候,

我……”她没有说完这句话。她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向卧室,关上了门。门没有锁,

但陈默知道,他不应该跟进去。这三个月来,他们之间的每一扇门都是关着的,

不是物理上的锁,而是某种更坚固的、用沉默和恐惧铸成的锁。他站在客厅里,

看着那扇关着的门,站了很久。然后他回到书房,坐到书桌前,拿起那支笔尖干涸的笔,

在笔记本上写了第二行字:“小棠,有人给爸爸打电话了。她说你能看到死去的人。

爸爸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但爸爸会查清楚。”他放下笔,打开电脑,

在搜索栏里输入了三个字:沈知秋。二搜索的结果让陈默更加困惑。整个互联网上,

没有任何一个叫“沈知秋”的心理咨询师。没有个人网站,没有执业资格信息,

没有任何学术论文或媒体报道。他翻遍了本市的心理咨询师名录,翻了三遍,

没有找到这个名字。他又查了那个打进来的电话号码。号码归属地显示是本市,

但机主信息被加密了,普通的查询渠道查不到。他试着用反向号码查询工具,花了一百块钱,

得到的结果是——该号码未在运营商处登记实名信息。一个不存在的心理咨询师,

一个不存在的电话号码,一个打来电话告诉他女儿能看见鬼魂的陌生女人。

如果这是别人告诉他的故事,他会觉得这是某个三流恐怖片的开头,荒诞不经,不值一哂。

但这是发生在他自己身上的事。他的女儿死了。他的妻子藏着秘密。他的家里,

在女儿去世前的三个月里,每周四下午都有一个他不知道的、秘密的心理咨询。

他想起了一个人——小棠的幼儿园老师,周莹。第二天一早,陈默出了门。

这是他三个月来第一次走出家门。外面的世界比他记忆中的要亮,亮得刺眼。

阳光照在路面上,反射出白花花的光,像一面巨大的镜子。他眯着眼睛,走在人行道上,

感觉自己像一个刚从地底下爬出来的穴居动物,眼睛还没有适应光线的存在。

幼儿园在小区对面,步行十分钟的距离。小棠在这里上了两年学,他每天接送,

跟门卫老张都混熟了。但今天,当他走到幼儿园门口的时候,老张看了他一眼,

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先是惊讶,然后是同情,最后是一种刻意的、职业化的热情。

“小陈?好久不见了!你……你还好吗?”“还好。”陈默点了点头,“周老师在吗?

我想找她问点事。”“周老师?她上个月就辞职了。”陈默愣住了。“辞职了?”“是啊,

突然就走了,也没说原因。园长还挺舍不得的,周老师教得好,孩子们都喜欢她。

”老张摇了摇头,“可惜了。”“你知道她去哪里了吗?”“不知道。

她走的时候什么都没说,连离职手续都是让别人代办的。”陈默站在幼儿园门口,

阳光照在他的后背上,但他觉得冷。太巧了。小棠去世三个月后,她的幼儿园老师辞职了,

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他拿出手机,

翻到幼儿园的家长群——这个群他已经三个月没有看过了——找到周莹的微信头像。

头像是她自己的照片,笑着,露出一口白牙,背景是幼儿园的操场。

他发了一条消息:“周老师,您好,我是陈小棠的爸爸陈默。我想找您问一点关于小棠的事,

方便吗?”消息发出去,一个红色的感叹号跳了出来。您还不是对方的好友。她把他删了。

或者说,她删掉了所有跟小棠有关的人。陈默站在幼儿园门口,握着手机,

感觉到一种奇怪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不是恐惧,

是一种更微妙的东西——像拼图的最后一块,你以为它就在那里,但你伸手去拿的时候,

发现那个位置是空的。他回到家的时候,宋晚吟不在客厅。卧室的门开着,床上没有人。

拐杖也不在。“晚吟?”他喊了一声,没有人回答。他走到厨房,没有人。走到卫生间,

没有人。走到阳台,也没有人。他的心跳加速了。他拿起手机,拨打宋晚吟的电话。

**在客厅里响了起来——她没带手机。他冲出家门,跑到楼下,站在小区的院子里,

四处张望。小区很小,只有六栋楼,中间是一个巴掌大的花园,

种着几棵半死不活的桂花树和一个生锈的健身器材区。没有人。他跑到小区门口,

问保安有没有看到他妻子出去。保安是个年轻小伙子,刚来不久,不认识宋晚吟。

陈默描述了半天——短头发,一米六五,瘦,拄着拐杖——保安想了想,说:“好像有一个,

一个小时前出去的,往左走了。”往左走是往哪里?左边是菜市场、一条马路、一个加油站,

再往前是一条河。陈默沿着那条路跑过去。他的腿在发软,呼吸急促,

心脏像一面被擂得太重的大鼓。他跑过菜市场——早市已经散了,

地上全是烂菜叶和污水——跑过加油站,跑到了河边。河边的步道上,他看见了宋晚吟。

她坐在河边的长椅上,拐杖放在旁边,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像在看着脚下的河水。

河水是浑浊的绿色的,上面漂着几片落叶和一个空塑料瓶。风吹过来,

带着河水的腥气和远处工厂的化学味道。陈默慢慢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来。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你去哪里了?”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尽量平静。“随便走走。

”宋晚吟说。她的声音很平,像河面上的水,看不出任何波纹。“你吓到我了。

”宋晚吟没有回答。她只是继续看着河水,看着那片落叶在水的漩涡里打转,

转了一圈又一圈,怎么都转不出去。“晚吟,”陈默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你不想说。

但你必须告诉我。沈知秋是谁?小棠到底发生了什么?”宋晚吟的手指收紧了,

攥着膝盖上的裤子,攥出了深深的褶皱。“沈知秋,”她慢慢地说,“不是心理咨询师。

”陈默的心脏停跳了一拍。“她是……她是什么人?”“我不知道。”宋晚吟摇头,

“我不知道她是什么人。三个月前,小棠开始跟我说,晚上有一个阿姨站在她的床边。

我以为是噩梦,小孩子都会做噩梦,我告诉她不要怕,妈妈在。但她很坚持,她说不是梦,

是真实的,每天晚上都来。”她的声音开始颤抖了。

“然后小棠开始说一些……一些很奇怪的话。她说那个阿姨告诉她,小棠不是我们的孩子。

她说小棠是从另一个地方来的,是那个阿姨把她送过来的。她说小棠在来这里之前,

是那个阿姨的女儿。”陈默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我以为是孩子想象力太丰富了,”宋晚吟继续说,“但小棠越来越焦虑,她晚上不敢睡觉,

白天在幼儿园也不跟其他小朋友玩了。周老师找我谈话,说小棠最近状态很不好,

经常一个人坐在角落里自言自语,好像在跟什么人说话。”“所以你带她去看心理咨询师?

”“不是。”宋晚吟摇头,“我是在网上看到沈知秋的。她不是心理咨询师,

她在网上发了一个帖子,帖子很冷门,浏览量只有几十个。她说她是‘通灵者’,

可以帮助那些被灵体困扰的孩子。”陈默觉得自己的脑袋被人灌进了一桶冰水。

“你……你带小棠去找了一个通灵的人?”“我没有别的办法!”宋晚吟突然提高了声音,

这是三个月来她第一次提高声音,“我带她去医院,医生说没有器质性问题,建议看心理科。

心理科排了三个月的队,排到了,医生开了点安神的药,吃了没用。小棠每天晚上还是哭,

还是说那个阿姨来了。她瘦了,瘦了很多,黑眼圈那么重,像个小熊猫。

我……我看着她那样,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她的声音碎了。“我上网搜了很多东西,

搜了几天几夜,搜到了沈知秋的帖子。我加了她的微信,她跟我说了很多。

她说小棠是‘通灵体质’,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她说那个站在小棠床边的女人是一个‘执念很深的灵体’,她需要跟那个女人沟通,

了解她的意图,然后‘送走’她。”“你信了?”“我……”宋晚吟低下头,

“我不知道我信不信。但沈知秋说了一句话,让我没有办法拒绝。”“什么话?

”“她说:‘你的女儿很害怕,她需要帮助。如果我不帮她,没有人能帮她。

’”陈默闭上眼睛。他感觉到太阳穴在跳,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里面敲钉子。

“所以你每周四下午带小棠去见她?”“嗯。她在老城区租了一间工作室,

在一个很旧的居民楼里。每次去,她都会让小棠一个人进房间,关上门,我在外面等着。

每次大概一个小时。小棠出来的时候,状态会好一些,她说沈阿姨跟那个‘阿姨’说了话,

让她不要再来找小棠了。但到了晚上,那个‘阿姨’还是会出现。

”“你从来没有进过那个房间?”“没有。沈知秋说,通灵的过程需要绝对安静,

不能被第三个人的气场干扰。”陈默沉默了很久。“小棠出事的前一天,”他说,

“她去了沈知秋那里?”“是的。”宋晚吟点头,眼泪终于流了下来——三个月来的第一次,

眼泪从她的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她的手背上,“那天回来之后,

小棠很安静。不是那种害怕的安静,是……一种奇怪的、平静的安静。她跟我说:‘妈妈,

沈阿姨说那个阿姨不会再来了。她说那个阿姨已经走了,去了她该去的地方。

’”“那天晚上呢?”“那天晚上……”宋晚吟的声音降到了耳语的程度,“那天晚上,

那个阿姨没有来。小棠睡得很好,一觉睡到了天亮。”“第二天呢?”“第二天早上,

”宋晚吟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小棠醒来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她说:‘妈妈,

沈阿姨说,如果那个阿姨走了,就会有另一个阿姨来接她。她说那个阿姨一直在等我,

等了很久了。’”陈默感觉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脊椎底部升起,蔓延到四肢百骸。

“我……我没有当回事,”宋晚吟的声音已经不像人的声音了,

更像是一台快要报废的录音机在播放最后一段磁带,

“我以为她只是……只是小孩子说话没有逻辑。我送她去上幼儿园,她坐在电动车后面,

搂着我的腰,唱着歌。她唱的是……是那首《小星星》,

她最喜欢的那首……”她的声音彻底碎了。“然后……然后那辆货车……”陈默伸出手,

把她拉进了怀里。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应,只是僵硬地靠在他的肩膀上,无声地哭着。

她的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温热的,像小棠生病时额头的温度。他抱着她,

感觉到她的肋骨——断了三根、刚刚愈合的肋骨——在他的手掌下面微微起伏。他不敢用力,

怕弄疼她。他只是轻轻地、虚虚地环着她,像环着一个随时会碎的瓷器。“晚吟,

”他在她耳边说,声音很轻,“你没有错。你只是想帮小棠。你什么错都没有。

”宋晚吟没有说话,只是摇头。她摇了很多下,每一下都像是在否定什么——否定他的安危,

否定自己的努力,否定这三个月来所有的日日夜夜。“沈知秋呢?”陈默问,

“你后来还联系过她吗?”宋晚吟摇头。“小棠出事之后,我给她发过消息。她没有回。

电话也打不通了。我去过她的工作室,门锁着,门口的招牌也摘了。我问了楼下的邻居,

他们说那个房间空了很久了,从来没有人租过。”陈默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红肿的,瞳孔里映着河面上浑浊的绿色。“从来没有人租过?”“邻居说,

那个房间至少空了两年。门上贴着封条,是电力公司的,因为欠费被断电了。但他们说,

我每周四下午确实带着小棠进了那个房间。他们看见的。”“所以房间是空的,

但他们看见你进去了。”“是的。”陈默转过头,看着河水。

那片落叶终于从漩涡里转了出来,顺着水流向下游漂去,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最后变成了水面上的一个点,消失在了远处。“我要找到沈知秋。”他说。三接下来的两周,

陈默像是变了一个人。他不再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他每天早出晚归,像回到了上班的日子,

但他去的不是公司——他已经辞了职——而是城市的各个角落。他去了老城区那栋居民楼,

在沈知秋的“工作室”门口站了一个下午,敲了每一户邻居的门,

问每一个人同样的问题:“你见过这个女人吗?

”他把手机里唯一能找到的沈知秋的照片——宋晚吟保存的一张微信头像——给所有人看。

照片上的女人大约三十五六岁,长发,瘦脸,表情冷淡,眼睛很大,瞳孔的颜色很深,

几乎看不到瞳孔和虹膜的边界,像两个黑色的洞。邻居们的回答五花八门。

三楼的大姐说没见过这个人。四楼的老头说好像见过,但记不清了。五楼的一个年轻女人说,

她确实见过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小女孩来过几次,但那个女人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

“小女孩呢?”陈默问,“小女孩长什么样?”“很可爱的一个小姑娘,”年轻女人说,

“扎着两个小辫子,背着一个粉色的书包,书包上挂着一只兔子。我印象很深,

因为我女儿也有一个一样的兔子。”小棠。陈默的喉咙收紧了一下。“那个女人呢?

你听到她说话了吗?声音是什么样的?”“没怎么听她说话,她好像不太爱说话。

有一次我在楼道里跟她们擦肩而过,那个女人低着头,走得很快。

小女孩倒是回头看了我一眼,冲我笑了一下。”小棠冲她笑了一下。陈默靠在墙上,

感觉到墙壁的凉意透过衬衫渗进皮肤里。他去了电力公司,查了那个房间的用电记录。

记录显示,那个房间确实在两年多前因为欠费被断电了,从那以后再也没有用电记录。

也就是说,沈知秋不可能在那个房间里使用任何电器——灯、空调、电脑,什么都不行。

如果她真的在那里做咨询,他们是在黑暗中进行的。他又去了房管局,

查了那个房间的业主信息。业主是一个叫刘大勇的男人,七十岁,退休工人。

陈默找到刘大勇的家——在城市另一头的一个老小区里——敲开了他的门。

刘大勇是个驼背的老人,耳朵不太好,说话要凑近很大声才能听清。“刘大爷,

您老城区那套房子,是不是租给过一个叫沈知秋的女人?”“啥?租房子?

”刘大勇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没有啊,我那房子空了两年多了,一直没人租。”“确定吗?

有人看见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小女孩进出过那个房间。”“不可能,”刘大勇摇头,

“钥匙就我手里有一把,谁进得去?除非撬锁。但那门锁好好的,我上个月还去看过,没坏。

”“您上个月去看过?”“是啊,我每年都去看一次,怕房子塌了。那楼老了,危房,

说不定哪天就倒了。”陈默沉默了。一个没有人租过的房间,一扇没有被撬过的门,

一个不存在于任何官方记录里的“心理咨询师”,一个打不通的号码,

一个消失的幼儿园老师。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死胡同。他回到家的时候,

已经是晚上九点了。宋晚吟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两副碗筷。饭菜已经凉了,一盘炒青菜,

一碗番茄蛋汤,简单得不能再简单。这是她这两个星期以来的新习惯——她开始做饭了。

不是因为她有胃口,而是因为她觉得应该做。

应该像一个正常的、活着的、还在过日子的人那样,做一顿饭,摆在桌上,等人来吃。

“回来了?”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嗯。”陈默坐下来,拿起筷子。菜凉了,汤也凉了,

但他没有热,只是默默地吃着。宋晚吟坐在对面,没有吃,只是看着他。“找到了吗?

”她问。“没有。”陈默摇头,“那个房间没有人租过。沈知秋这个人,

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宋晚吟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桌布的一角。桌布是碎花的,

小棠选的,她说“这个花花的好看,像妈妈裙子上的花花”。“陈默,”她突然开口了,

声音很轻,“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们不应该找她了?”陈默放下筷子,看着她。

“也许……也许小棠的事,跟沈知秋没有关系。”宋晚吟的声音越来越小,

“也许那真的只是一场车祸。一个疲劳驾驶的司机,一个闯红灯的货车,一个……一个意外。

也许我们只是在……在找一个理由。一个让我们觉得这件事可以解释的理由。

”“你觉得是意外?”“我不知道。”宋晚吟摇头,“但我知道,如果继续找下去,

我们可能会找到一些……一些我们不想知道的东西。”陈默沉默了很久。“晚吟,”他说,

“小棠出事的那天早上,你站在她的床边。你在看什么?”宋晚吟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我看见了。”陈默说,“我出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你站在小棠的床边,低着头,

表情很奇怪。你在看什么?”餐桌上的沉默像一块湿透的棉被,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我在看她的脸。”宋晚吟终于说了,声音像是从水底浮上来的气泡,一个接一个地破裂,

“她在睡觉,睡得很沉,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很轻。

我在看她的脸——她的眉毛、她的鼻子、她的嘴巴——我在找,找她跟我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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