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重要的是,打草惊蛇。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对手,显然能量不小,手段诡异。如果报警激怒了他,下一次,他送来的还会只是外卖和衬衫吗?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着我的决策神经。我深吸一口气,手指移开,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是林薇,我最好的,也是几乎唯一还保持联系的朋友。陈默出事后,我几乎断绝了所有社交,只有她还不离不弃地偶尔来看看我。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背景音嘈杂,像是在某个喧闹的场所。
“喂?小念?”林薇的声音带着微醺的愉悦,“这么晚还没睡?想我啦?”
“薇薇……”我的声音干涩沙哑,像砂纸摩擦,“你……你现在能来我家一趟吗?马上。”我几乎是用乞求的语气。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背景音似乎安静了些。“你怎么了?声音不对!出什么事了?”林薇的语气瞬间变得严肃。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很可怕……薇薇,我害怕……”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恐惧和委屈决堤。在最好的朋友面前,我勉强建立的心理防线土崩瓦解。
“等着!我马上到!二十分钟!”林薇二话不说,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我抱紧双臂,缩在沙发角落。等待的每一秒都无比漫长煎熬。我不停地看向门口,又看向卧室方向,总觉得那个黑影随时会再次出现。我把房间里所有的灯都打开了,明晃晃的灯光驱散了阴影,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
林薇来得比预计的还要快,不到十五分钟,门铃就响了。我几乎是扑到门口,透过猫眼确认是她,才颤抖着打开门锁和链锁。
林薇带着一身夜风的凉气冲进来,脸上还带着残妆,但眼神清明焦急。她一把抓住我冰凉的手:“小念!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她看着我苍白憔悴、眼窝深陷的模样,吓了一跳。
我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下去,语无伦次地开始讲述。从七天前的外卖,说到今晚的“最后一次机会”和“陈默”的付款名,再到那张私奔之夜的电影票,最后,是那件衣柜深处、领口绣着“嫁给我”的陌生衬衫,以及监控里那个凌晨一点半出现的黑影。
林薇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担忧变成震惊,再到难以置信,最后化为浓重的恐惧。她蹲下身,紧紧抱住瑟瑟发抖的我。
“疯了……这他妈是谁干的?!太变态了!”林薇的声音也带着颤音,她比我更泼辣,此刻也忍不住爆了粗口。
“报警!小念,这次必须报警!这已经不是恶作剧了!这是非法入侵!是骚扰恐吓!”林薇斩钉截铁地说,拿出手机就要拨号。
“不!等一下!”我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让她吃痛,“报警……报警有用吗?证据呢?一件衬衫?一段看不清脸的监控?警察会信吗?万一……万一激怒了那个人……”
“那怎么办?难道你就这么忍着?等着他下次送来更可怕的东西?或者……”林薇没再说下去,但我们都明白那个“或者”后面是什么。
“我不知道……薇薇,我真的不知道……”我把头埋进膝盖,绝望像潮水淹没了我,“我感觉我快疯了……到处都是眼睛……我甚至觉得……陈默他……是不是真的没死?或者……他的鬼魂……”
“别胡说!”林薇用力晃了晃我的肩膀,“小念你清醒点!陈默已经死了!我们亲眼看到的!这绝对是有人在搞鬼!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了解你们过去、心理变态的**!”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让我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点。是的,是活人。只有活人,才会做这种事。
“钥匙……”我抬起头,眼神空洞,“他一定有钥匙。不然怎么进来?”
林薇脸色一变:“钥匙?除了你和房东,还有谁有?”
“陈默有一把,但找不到了。物业有备用钥匙。”
“房东老太太?她应该没这动机和能力。物业……”林薇皱紧眉头,“物业的人鱼龙混杂,但这也太……”
她沉吟片刻,忽然说:“走,我们先去物业监控室!看看前天晚上,有没有可疑的人进出这栋楼!特别是凌晨一点半左右!”
对!大楼的公共区域监控!也许能拍到是谁进了我的单元楼,甚至上了电梯!
这个提议像是一根救命稻草。我勉强振作精神,和林薇一起出了门。
深夜的公寓楼道安静得可怕,感应灯随着我们的脚步声一层层亮起,又一层层熄灭,仿佛有无形的脚步跟在后面。我们乘坐电梯下到一楼的物业监控中心。
值夜班的保安是个年轻小伙子,正打着哈欠看手机。听到我们要查监控,显得很不耐烦。
“前天的监控?那么久了,可能都覆盖了。而且不能随便给你们看,得有事由,还得领导批准。”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林薇上前一步,拿出她平时在职场上的气势:“我朋友家里进贼了!丢了很贵重的东西!现在怀疑小偷就是通过正常渠道进来的!查看监控是协助破案,是你们的义务!要是耽误了,你们负得起责任吗?”
小伙子被林薇的气势唬住,又看我脸色惨白、失魂落魄的样子,不像作假,嘟囔了几句,不情愿地打开了监控回放系统。
我们说明了具体日期和大概时间点——前天,凌晨一点左右,我住的那栋楼的单元门入口和电梯内部的监控。
屏幕被分割成几个小画面。我们紧紧盯着属于单元门和电梯的那两个窗口。
时间条快速后退,跳到前天晚上23点以后。进出的人已经很少。我们屏住呼吸,一帧一帧地看。
00:15,一个醉醺醺的男人晃进单元门。
00:40,一对晚归的情侣相拥走进电梯。
01:00,楼道里空无一人。
01:10,依旧安静。
01:20……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马上就要到01:34,那个黑影从我家里出来的时间点之前!
01:25,电梯在1楼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01:28,单元门被推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我和林薇同时凑近屏幕。
那是一个穿着深色连帽衫的人,帽子戴在头上,压得很低,脸上还戴着黑色的口罩,完全看不清面容。他/她身形不算高大,有些清瘦,走路姿势很平常,直接走向了电梯。
他/她按了电梯按钮。电梯门打开,他/她走了进去。在电梯门关闭前,他/她抬手按了楼层按钮。
虽然监控画质不高,但我们还是隐约看到了他/她按下的那个数字——
12。
我住的楼层。
时间,是凌晨01:28。
这个人,在01:28,进入了通往12楼的电梯。
那么,他/她到达12楼的时间,大概在01:30左右。然后,在01:34,监控拍到他/她从我的客厅离开。
时间完全对得上!
“就是他!”我失声叫出来,手指颤抖地指着屏幕上那个模糊的连帽衫身影。
保安也紧张起来,放大了电梯内部的监控画面。但无论怎么放大,对方包裹得太严实了,没有任何特征可辨认。甚至连是男是女,都很难判断。
“能看出他/她是怎么进单元门的吗?有没有用门禁卡?”林薇急问。
保安切换回单元门口的监控,仔细回放。那个人走到单元门口,似乎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在门禁感应区晃了一下,门就开了。
“用的是门禁卡!”保安确认道,“是这里的住户,或者有正规门禁卡的人。”
住户?或者有门禁卡的人?
我的心沉了下去。范围似乎缩小了,但又似乎更大了。这栋楼里住着上百户人家……
“继续看!看他/她后来什么时候离开的!”林薇催促。
我们快进监控录像,盯着单元门口和电梯。从01:34之后,一直到天亮,再也没有看到这个连帽衫身影离开大楼的影像。
“怎么可能?他/她没离开?”我惊骇道。
保安又检查了地下车库和消防通道的出口监控,同样没有发现这个身影。
“奇怪了……难道……他/她还在楼里?”保安的脸色也有些发白。
一个在凌晨一点半潜入我家,放下了一件诡异衬衫后,就像人间蒸发一样没有离开这栋楼的人?
他/她可能就在这栋楼的某个角落,甚至,可能就在我的隔壁?我的楼上?我的楼下?
无处不在的窥视感,变成了实实在在的、近在咫尺的威胁。
我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林薇赶紧扶住我。
“报警!这次必须报警!”林薇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愤怒和恐惧,“这不是骚扰了!这是严重的刑事犯罪!”
这一次,我没有再反对。
因为我知道,游戏已经升级了。
那个看不见的对手,不再满足于在门外投放恐惧。
他/她已经登堂入室。
而“最后一次机会”的倒计时,仿佛已经在我耳边响起了滴答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