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书】《自黑夜归来，请开始你的辩护》主角苏晚张明达全文全章节小说阅读
被律所合伙人们联手逼到绝境那天，我安静地签完了辞职信。三个月后，
他们主办的IPO项目被**立案调查。我坐在审计单位的会议室里，
慢条斯理推过去一沓文件：“关于贵所连续三年财务造假的数据，要听听审计方的意见吗？
”七月午后的阳光，白得刺眼，透过“君合律师事务所”会议室的落地玻璃，
在光可鉴人的长条桌上投下斜斜的方格，将空气里的微尘都照得纤毫毕现。冷气开得很足，
几乎有点冻人，与窗外那个沸腾黏腻的世界彻底隔绝。长桌一侧，坐着三个男人。
中间是高级合伙人张明达，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没什么表情，
只指尖偶尔在摊开的文件夹边缘轻轻一点。左边是合伙人陈志，年轻些，架着金丝眼镜，
嘴角挂着一缕惯常的、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却锐利。右边是刘天佑，同样资深的合伙人，
微微侧着身，姿态放松，甚至带点审视的意味。对面，只坐着苏晚。
她穿着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装裤，头发在脑后低低挽成一个髻，
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过分平静的脸。脸上没什么血色，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是长期熬夜和心力交瘁的印记，但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根绷紧的弦，却又奇异地不显僵硬。
桌面上，一份文件静静地躺在她面前。标题是“辞职申请书”，下面留白处等着她的签名。
空气凝滞，只有中央空调风口发出的、均匀到几乎被忽略的嘶嘶声。张明达清了清嗓子，
声音不高，带着一种经过精心修饰的平和，却字字清晰，砸在冷寂的空气里：“苏晚，
你的能力，所里是认可的。年轻律师里，你是拔尖的。”他略作停顿，
目光扫过苏晚平静无波的脸，似乎在评估她的反应。苏晚只是微微垂着眼，
看着面前的辞职信，仿佛在研究纸张的纹路。“但是，”陈志接过了话头，
指尖点了点桌上另一份厚厚的卷宗，
那是苏晚负责了近一年的、目前所里最重要的IPO项目“鑫辉科技”的一部分底稿，
“专业能力之外，律师更重要的是职业操守和…大局观。你坚持要追加的那几项核查程序，
客户明确表示无法接受，认为超出了必要限度，严重影响了项目进度。所里多次与客户协调，
压力很大。”刘天佑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掺入了一丝看似推心置腹的无奈：“小苏啊，
做项目，尤其是IPO，不是做学术研究，不能太理想化。客户是付钱的，他们的合理需求，
我们得平衡。你一味坚持，搞得客户很不满，几次向管理合伙人投诉，
说我们派了个‘审计官’而不是‘律师’给他们。再这样下去，这个项目，
所里可能就保不住了。你知道，这个项目对君合今年的排名、对各位合伙人的业绩，
意味着什么。”他刻意在“管理合伙人”和“各位合伙人的业绩”上加了重音。苏晚的指尖，
在桌面下，轻轻蜷缩了一下，又缓缓松开。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掠过面前三张脸。
张明达的威严，陈志的精明，刘天佑的圆滑。他们配合默契，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一个打圆场，
目的只有一个——让她这个不知天高地厚、不识时务、执意要“深挖”的承办律师，
安静地、体面地离开，不要挡了他们的财路，
更不要坏了他们“平衡”之下可能存在的某些“默契”。所谓的投诉，所谓的无法接受，
常的资金往来、几份重要销售合同的终端客户真实性、以及几项知识产权的实际来源与价值，
执行更严格的核查程序。这些点，像细小的芒刺，藏在光鲜亮丽的招股书草稿之下，
让她隐隐不安。她提了出来，得到的先是敷衍，后是警告，最后，就成了今天这个局面。
“所里考虑到你这些年也辛苦了，特别是这个项目，投入很多。
”张明达从手边拿出另一个信封，推到桌子中间，厚度可观，“这是一点额外的补偿，
数字很体面。签了字，大家好聚好散。你的执业档案，所里也会给你办得漂漂亮亮，
不影响你下一份工作。以你的能力，出去找个不错的平台，不难。”恩威并施，
胡萝卜加大棒。流程标准，无懈可击。苏晚的目光落在那个装着“补偿金”的信封上，
停了片刻。然后，她伸出手，拿起了笔。三个合伙人几不可察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里面有一闪而过的、如释重负的轻松，以及深藏的、理所当然的倨傲。看，再硬的骨头，
在现实面前，也得低头。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苏晚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清晰，稳定，没有任何颤抖。她放下笔，将签好字的辞职申请书向前推了半分，
然后抬起手，轻轻将那个厚厚的、装着“补偿金”的信封，又推回了桌子中央，
停在距离张明达手边不远不近的位置。“谢谢几位老师的好意。”苏晚开口，声音不大，
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冰泉淌过碎石的冷冽质感，“补偿就不必了。
该交接的工作清单和项目进度说明，我已经整理好，发到项目公共邮箱和各位的邮箱了。
纸质版在这里。”她打开随身带来的公文包，取出几个薄薄的文件夹，分别放在三人面前，
动作不疾不徐。“如果没什么其他事，我就不耽误各位时间了。”说完，她站起身，
椅子腿与地板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她微微颔首，算是告别，然后转身，
步履平稳地走向会议室大门。身后，三个合伙人谁都没说话，也没动那个被退回的信封。
直到苏晚的背影消失在合拢的门后，陈志才嗤笑一声，靠向椅背：“还算识相。
”刘天佑摇摇头，语气轻松：“年轻人，总得碰碰壁，才知道什么叫‘实务’。可惜了，
业务能力确实不错。”张明达手指敲了敲那份辞职信，目光落在苏晚干净利落的签名上，
几秒后，才淡淡道：“安排人尽快交接。鑫辉的项目，不能再有岔子。**那边，
要加快速度了。”走出君合所在的顶级写字楼，午后炙热的阳光兜头泼下，
瞬间驱散了骨髓里残留的冷气，却驱不散心头那一片冰冷的麻木。街道上车水马龙，
人声鼎沸，一切都带着一种刺目的、真实的喧嚣。苏晚站在街边，有那么几秒钟，
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包里手机震动起来，是母亲。她深吸一口气，接起，
语气尽量放得轻快：“妈…嗯，刚忙完…没事，挺好的…周末？周末可能不行，
有个急项目要跟…对，比较忙…钱够用，别操心…你按时吃药，
复查一定要去…我知道…”挂了电话，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她仰起脸，
迎着刺目的光，用力眨了眨眼，把眼底那点涩意逼了回去。不能停。停下来，
就会被巨大的空洞和无力感吞噬。她没有回那个与人合租的、此刻回去只会倍感清冷的住处，
而是径直去了市图书馆。在阅览室一个僻静的角落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连上网络。
她需要重新规划一切。积蓄不多，辞职后没了收入，母亲的药费，房租，
日常开销…压力瞬间具象化。浏览招聘网站，
些要求“三年以上相关经验”、“通过CPA/司法考试”、“能承受高强度工作”的职位，
苏晚的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速度越来越慢。君合的经历是光环，也是烙印。在这个圈子里，
从顶级律所“主动离职”，尤其是在经办重大项目期间离职，原因往往会被猜测。
短时间内找到同等平台的工作，几乎不可能。去小所？薪资和前景都要大打折扣，
更重要的是…她心有不甘。视线漫无目的地游移，忽然，
一个名字跳入眼帘——信达会计师事务所。正在招聘有法律背景的合规咨询顾问，
特别注明“有IPO项目审计或尽调经验者优先”。信达，
正是鑫辉科技此次IPO的审计机构。苏晚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那是一种沉寂冰封之下，
被硬物骤然敲击的闷响。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碎片：鑫辉科技那几家名称拗口的关联方，
那些解释含糊的资金划转凭证，
销售合同上那几个从未被实际访谈过的、地址可疑的“大客户”，
知识产权评估报告里某些语焉不详的假设前提…以及，
张明达、陈志、刘天佑他们不容置疑的驳回，
和今天会议室里那场精心策划的、体面而冰冷的围剿。一个极其大胆、甚至有些疯狂的念头，
像暗夜里的藤蔓，悄然滋生，缠绕住她的心脏。去信达，以审计机构合规顾问的身份，
重新切入鑫辉科技这个项目。从另一个角度，靠近那些她曾经怀疑却无法触碰的阴影。
这念头危险，充满不确定性，甚至可能引火烧身。但心底里，
有一股被强行压抑了太久的火苗，在冰冷的灰烬下，不甘地探出了头。就这样离开？
带着“不识时务”、“不懂变通”的评语，在另一处重新开始，对那里的“张明达们”低头？
然后假装那一切龃龉、那些被她嗅到的不安，从未存在过？不。她关掉了招聘网站页面，
打开了文档。指尖在键盘上停留片刻，然后开始敲击。不是简历，
而是一份详细的、关于应聘信达合规顾问职位的“工作思路与项目理解”，重点选取的角度，
是“如何在当前监管趋严背景下，
协助审计团队识别及应对IPO项目中的潜在法律与财务合规风险，
尤其是关联交易、收入真实性与资产价值评估等关键领域”，
她谨慎地没有提及任何具体客户名称，但所用的案例分析，
其内核与她在鑫辉项目中遇到的疑点，同出一辙。这很冒险。如果信达的人足够敏感，
或许能从中窥见什么。但这也可能是她唯一能抓住的、带着棱角的敲门砖。一周后，
经历了三轮高强度的面试，当信达负责招聘的高级经理最后问道“你为什么离开君合，
又为什么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加入我们，尤其是这个合规岗位”时，苏晚已经准备好了答案。
她语气平稳，听不出波澜：“在律所，我更专注于法律条款和合规框架的构建。
但我希望我的工作能更前端、更深入地参与到商业实质和财务数据的风险识别中去，
这能带来更大的挑战和成就感。离开君合是个人职业规划的调整。至于时机…”她略作停顿，
迎上对方的审视，“我认为，无论对资本市场还是专业服务机构，
对‘合规’与‘真实’的追求，永远都是最好的时机。”几天后，她收到了录用通知。
职位：合规咨询部，高级顾问。
信达会计师事务所的办公环境与君合那种彰显权势的奢华不同，更偏向高效与专业化的冷峻。
巨大的敞开式办公区，一排排电脑屏幕闪烁着数据和图表，
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纸张和某种全神贯注的紧绷感。苏晚的工位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邻座是个叫李薇的年轻姑娘，审计部刚升上来的高审，脸圆圆的，戴着黑框眼镜，
做事风风火火。“晚姐，
这是你要的鑫辉项目审计团队过往三年的工作底稿目录和重点科目索引，
庞经理让我转交给你。他说你先熟悉一下，目前这个项目还在现场审计阶段，
合规咨询这边主要是支持，还没到需要你们深度介入的时候。
”李薇将一叠厚厚的文件放在苏晚桌上，压低了声音，“不过，这个项目…嗯，
审计这边压力也挺大的，客户催得急，听说君合那边也在推。”苏晚接过文件，道了谢。
庞经理是她在信达的直属上司，一个面相和善但眼神精明的中年男人。给她这些基础资料，
是常规动作，也是一种观望。她开始埋头于这些浩如烟海的文件索引之中。
真正的审计底稿是核心机密，非项目核心成员无法直接调阅，
但目录和索引已经能勾勒出审计的重点领域和基本脉络。
收入确认、应收账款、存货、固定资产、关联方交易、**补助…一个个科目看过去。
她看得极慢，极细，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偶尔会对着某些科目的具体审计程序描述或抽样比例凝神思考。几天后的一个下午，
李薇端着水杯路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