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像一把冰冷的刷子,反复刮擦着苏念的鼻腔。
很刺鼻。
比她此刻小腹里翻江倒海的绞痛,更清晰,更持久。
手术室的无影灯白得晃眼,她能听见金属器械碰撞的清脆声响,听见护士压低声音的交谈,“……可惜了,都**个月了。”,“她丈夫呢?怎么没见人?”
丈夫?
苏念的嘴唇干裂,像被火燎过。她想扯出一个笑,却只牵动了脸颊的肌肉,疼。
她的丈夫,顾明轩。
今天,是情人节。
一周前,他们还依偎在沙发上,顾明轩的手小心翼翼地放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他说:“念念,等孩子出生,我一定给你和宝宝最好的生活。”
他的声音言犹在耳,可现在,最好的生活碎了,孩子没了。
而他,人不在。
苏念摸索着从枕头下拿出手机,指尖因为失血和寒冷而不住地颤抖。她拨出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嘟——嘟——
无人接听。
她不死心,又拨了一遍。
依旧是冰冷的忙音。
护士走过来,轻声说:“顾太太,别玩手机了,好好休息。”
苏念点点头,眼眶酸涩,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也许是血流干了,泪也干了。她想,顾明轩大概是在开一个很重要的会,一个能决定公司未来的会。他总是这样,事业永远排在第一位。她应该理解的。
一直以来,她都是这么理解的。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不是电话,是一条彩信。
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苏念的手指迟疑了一下,点开了。
照片的背景同样是医院的白色墙壁,甚至能看到墙上贴着的“妇产科”指示牌。
照片里,顾明轩穿着她上个月给他买的灰色羊绒大衣,侧脸温柔,正小心翼翼地扶着一个女人。那女人穿着孕妇裙,肚子高高隆起,看月份,至少有六七个月了。她小鸟依人地靠在顾明轩怀里,脸上是幸福又娇羞的笑。
那张脸,苏念认识。
是顾明轩的新秘书,林薇薇。
照片的拍摄角度很刁钻,正好能拍到顾明轩将一张B超单,珍而重之地放进自己大衣的内侧口袋。那个口袋,正对着心脏的位置。
苏念的脑子“嗡”地一声,炸了。
全世界的嘈杂都消失了。消毒水的味道,器械的碰撞声,护士的脚步声,统统被吸进一个巨大的黑洞。
她只能看见那张照片。
她的孩子,刚刚化作一滩血水从她身体里流走。
而她的丈夫,正在几层楼之上,或许就是隔壁的科室,满怀期待地,陪着另一个女人,等待他们孩子的降生。
情人节。
多么讽刺。
苏念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手机“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屏幕碎裂开,像她此刻的心。
她猛地坐起身,不顾护士的惊呼,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针尖划破皮肤,一缕鲜血涌出,但她感觉不到疼。
“顾太太!您要去哪?您刚做完清宫手术!”
苏念没有回答,她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病号服空空荡荡,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冷得刺骨。
她要去找他。
她要去问问他。
为什么。
她一步一步走出病房,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她。她毫不在意。
妇产科在七楼。
她站在电梯前,看着数字一个个向上跳动。
电梯门打开,顾明轩正好就站在里面。
他看到苏念,愣住了。他看到她苍白的脸,凌乱的头发,和病号服上沾染的星星点点的血迹。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不耐烦所取代。
“念念?你怎么在这里?不好好躺着乱跑什么?”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责备。
苏念看着他,看着这张她爱了七年的脸。
她笑了。
声音嘶哑,像破旧的风箱。
“顾明轩,”她说,“我们的孩子,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