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几日,云媞都是在铁木劼近乎蛮横的索取中昏睡过去,又在他离开后,独自在空旷的王帐里醒来。
身上的痕迹旧的未消,又添新的。那罐乌雅送来的药膏,她一次也未用过,潜意识里抗拒着那份看似善意的施舍。她只是默默地用清水擦拭,忍着疼痛,穿上那套灰扑扑的草原衣裙,将自己缩在王帐里最不引人注意的角落,像一只试图把自己藏进沙子的鸵鸟。
铁木劼白日里几乎不见人影,不是在演武场,便是在大帐与各部首领议事。只有夜晚,他会带着一身风尘和凛冽的气息归来,有时带着酒意,有时只有纯粹的疲惫。他很少与她说话,看她的眼神也依旧没什么温度,仿佛她真的只是一件暂时摆放在他寝帐里的、还算新鲜的玩意儿。
但云媞能感觉到,那些投注在她身上的目光,变了。
起初是好奇、打量,甚至带着轻蔑,如今却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有敬畏,有探究,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因为她夜夜宿于王帐,这是铁木劼身边从未有过的先例,连乌雅姑娘,也从未被允许留宿整夜。
这微妙的改变,像暗流在平静的湖面下涌动。
这日午后,天色阴沉,帐外风声呼啸。云媞正对着铜盆里自己憔悴的倒影发呆,帐外传来侍卫恭敬的通报声,说的是草原话,她只听懂了“乌雅”和“探望”。
她的心下意识一紧。
乌雅再次走了进来,依旧是那副素净清爽的打扮,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她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奶羹,香气浓郁。
“云媞公主,”乌雅将奶羹放在她面前的矮几上,语气亲切自然,“看你气色还是不太好,想是水土不服,又或是……夜里休息得不安稳。这是我亲手熬的羊奶羹,最是滋补安神,你尝尝看。”
云媞看着那碗奶白色的羹汤,浓稠的奶香钻进鼻腔,却莫名让她胃里一阵翻搅。她垂下眼,低声道:“多谢乌雅姑娘好意,我……我不饿。”
乌雅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她在一旁的毡垫上坐下,目光落在云媞未能完全遮掩的、颈侧一枚新鲜的吻痕上,眼神几不可查地暗了暗。
“云媞公主,不必与我客气。”乌雅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劝诫意味,“我们草原人性子直,有什么便说什么。大汗他……身份尊贵,是草原共主,身边不可能只有一個女人。你既来了,安心伺候便是,不必想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她顿了顿,观察着云媞的反应,见她只是低着头,沉默不语,便继续道:“大汗重情义,念旧。有些位置,不是靠着几分颜色和一时新鲜就能企及的。安安分分,或许还能在这王庭里,求得一席容身之地。”
这话语里的敲打和警告,已经十分明显。她在告诉云媞,铁木劼心里有她乌雅的位置,而她云媞,不过是一时新鲜的玩物,要认清自己的本分。
云媞的手指在粗糙的衣裙下绞紧。她何尝不知道自己是玩物?可她连做玩物,都不能安心。她身上背负着瑾国的存亡。
她抬起眼,看向乌雅,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乌雅姑娘的话,我记下了。我只是一个送来的质子,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只求……能安稳度日,不敢劳姑娘费心。”
乌雅看着她那双清澈却带着隐忍倔强的眼睛,心里那股无名火隐隐窜动。这瑾国公主,看着柔弱,骨子里却似乎并不那么安分。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无懈可击的浅笑:“你能这样想,自然最好。把奶羹喝了吧,凉了就更腥了。”
说完,她不再多留,起身离开了。
云媞看着那碗逐渐失去热气的奶羹,终究是一口未动。
傍晚时分,铁木劼回来了,比平日早些。他身后还跟着几个膀大腰圆、浑身散发着彪悍气息的部落首领,似乎是刚商议完要事,一同过来。
几人就在王帐的外间坐下,侍从立刻奉上酒肉。浓烈的酒气和男人们粗犷的笑谈声充斥了整个空间。
云媞缩在内帐的阴影里,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她能感觉到几道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内帐的方向,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和某种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意味。
酒过三巡,气氛更加热烈。一个满脸虬髯、嗓门洪亮的首领,显然是喝得上了头,大着舌头,目光瞟向内帐,嘿嘿笑道:“大汗,这瑾国来的公主,滋味到底如何?比起咱们草原上的女人,是不是别有一番风味?”
帐内瞬间安静了一瞬,其他几个首领也停下了交谈,眼神闪烁地看向铁木劼。
云媞在內帐听得清清楚楚,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屈辱感像冰冷的潮水,灭顶而来。她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铁木劼坐在主位,手里把玩着金碗,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看也没看内帐方向。
他仰头灌了一口酒,喉结滚动,随即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语气随意得像在评价一头刚猎到的羚羊。
“也就那样。”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角落,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轻蔑,“身子骨太弱,经不起折腾,哭哭啼啼,没什么趣味。”
那虬髯首领闻言,眼睛一亮,趁机道:“既然大汗觉得没什么趣味,不如……赏给兄弟们乐呵乐呵?这样的绝色,放在帐里当摆设,岂不是可惜了……”
其他几人也跟着起哄,帐内响起一阵暧昧的哄笑。
云媞蜷缩在阴影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却远不及心口那阵冰冷的窒息感。她闭上眼睛,等待着最终的审判,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然而,铁木劼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放下金碗,手指在碗沿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帐内的哄笑声渐渐低了下去,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抬起眼,深褐色的眸子缓缓扫过那几个起哄的首领,目光并不锐利,甚至带着一丝懒洋洋的笑意,但被他目光扫到的人,却都不自觉地收敛了脸上的嬉笑,脊背微微绷紧。
“急什么。”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本王还没玩腻。”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补充道,语气像是在讨论一件即将易主的物品:
“等玩腻了,自然……少不了你们的。”
这话如同赦令,又像是更深的凌迟。云媞紧绷的身体骤然脱力,几乎软倒在地,冷汗已经浸湿了内里的衣衫。
那几个首领互相看了看,虽然有些失望,但也不敢再多言,纷纷打着哈哈,将话题岔了下去。
铁木劼不再理会他们,自顾自地喝酒。
然而,在无人注意的角度,他眼角的余光,似有似无地掠过内帐那道蜷缩的、微微颤抖的阴影,眸色深沉如夜。
当夜,他比前几夜更加沉默,动作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粗暴和……焦躁。像是在发泄着什么,又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云媞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只能被动地承受,她恍惚听见,他在她耳边,用极低极哑的声音,含混地吐出几个字。
“……谁也别想……”
后面的字,支离破碎,听不真切。
唯有那双箍在她腰间的铁臂,收紧得几乎要将她勒断,彰显着一种近乎野蛮的独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