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梦染凡尘。我叫知榆。是个神,管秩序的。我已经当了十万年的神。
我的工作是拨弄因果线。让每个人的命,都走在安排好的路上。我的世界里只有线。亮的,
冷的,没有一丝差错。枯燥。精准。永恒。这就是我。直到我看见他。他叫陆衍。
青云宗一个没人知道的外门弟子。大雨里,他被同学踩进泥地。可他的背,还是直的。
骨头硬得可怕。血混着雨水从他额头淌下来。他抬起脸。那双眼睛里的火,
烫得我的玄光镜都在发抖。就是那团火。让我十万年没动过的神心,被烫了一下。于是,
我动了凡心。一个神能犯的最重,也最甜的错。我给自己取名,秦知榆。藏起神力,
装成一个凡人孤女。我算好他要走哪条路。然后,我就晕倒在那条路上,等着他。
他看见了我。停下脚,看了很久,转头就走。最后还是折了回来。我赌他心里的那点善念,
赌他还没被磨掉的少年气。我赌赢了。他背着我走了回去。他只有半块干粮,用水泡软了,
一点点喂给我。那东西又干又硬,硌得我牙疼。却是我十万年里,尝过最暖的东西。
「你叫什么?」他的声音很哑,盯着我,没放松。「知榆。秦知榆。」我装得虚弱。「陆衍。
」他扯了下嘴角,露出白牙,有点不习惯。但那一下,我的世界亮了。
我住进他那间漏风的柴房。他白天在宗门挨的打,晚上就成了我心里的刺。
所以我开始动手脚。属于别人的机缘,我一根根线拨过来,缠到他身上。这很危险,
天道会发现。但我停不下来。他第一次在后山采药,摔下了山崖。他没死,
还带回来一部破破烂烂的功法。他跑回来,把册子在我面前摊开,眼里全是光。「知榆!
你看!我时来运转了!」我笑着帮他擦掉脸上的泥。「是啊,你的运气真好。」他练那功法,
把自己练得半死不活,整日咳血。我骗他说梦到仙人教的方子,给他熬药。每一碗药,
我都渡进去一点自己的神力。他喝下后,伤好了,修为也增长了。他一把抱起我,
疯了似地转圈。「知榆!你就是我的福星!」**在他还瘦弱的胸口。他的心跳得很快,
很有力。砰,砰,砰。那一刻我才明白。原来扭转一个人的命运,是这么开心的事。
他的本事一天一个样。很快就在外门混出了头。以前看不起他的人,现在都要仰着头看他。
我们终于搬出了柴房。他有了自己的小院子,不用再风吹雨淋。院子是我们一起盖的。
他夯土筑墙,我给他种了一院子的栀子花。他站上高台,下面全是为他喊好的声音。
我站在人群最不起眼的角落。看着他。我养的花,终于开了。
我以为我只是在救一棵快死的草。可我忘了。用捷径浇出来的东西,不是草。是会吃人的藤。
他变了。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他打赢了第一个内门弟子。宗主的女儿姚清清,
对他笑了。从那时候开始的吧。他开始整夜不回来。跟着宗门的长老们喝酒,
跟各路仙长应酬。他学会了说场面话,学会了对人假笑。身边的女人也多了起来。
围着他最勤快的,就是那个姚清清。那天深夜,我端着温好的醒酒汤等他。「阿衍。」
「你底子还薄,灵力不稳,别喝那么多酒。」他挥手把汤推开,眉头皱着。「知榆,你不懂。
」「修行不只是打坐练气,人情世故也很重要。」他看着我。「你一个凡间女子,
不会明白的。」凡间女子。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得我手脚冰凉。在别人眼里,
我不再是知榆。我是阿衍身边,那个不懂事、上不了台面的凡人。宗门大比决赛前一晚,
他回来了。一身酒气。还混着一股女人的香粉味。是姚清清身上那种叫「醉仙」的香。
我没出声,拧干了毛巾,想给他擦把脸。手腕突然被攥住。他的力气大到骇人,
骨头都在作响。酒气扑面而来,他一双眼赤红地盯着我。「知榆,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我浑身一僵。「为什么这么说?」「你从来不夸我。」他的声音发闷。「我赢了,
你让我稳固根基。我得了赞誉,你让我别骄傲。」「在你眼里,
我是不是永远都是那个烂泥里的穷小子?」「我得到的一切,全是侥幸?」我盯着他的眼睛。
「陆衍,我只是怕你被力量冲昏了头,忘了自己是谁。」「力量?」他竟然笑了。
笑声又冷又硬。「对,就是力量!」「在这个世道,只有力量是真的!」
「我受够了被人踩着!」「我受够了看人脸色!」「你懂吗?」「你不懂!」「你这种人,
永远不会懂!」他甩开我的手。转身,闷头就睡。只留给我一个背影。我在床边站了一夜。
看着那个背影,心一点点沉下去。我给了他翅膀,他却只想飞走,飞得远远的。第二天,
宗门大比决赛。他的对手是大师兄,宗门公认的第一。没人觉得他能赢。上台前,我拉住他。
一枚静心玉塞进他手里,那上面有我的本源神力。「陆衍,守住本心。」他看都没看,
随手揣进怀里。目光越过我,直直地投向高台。姚清清在那冲他笑。她身边就是宗主。
这一战,是他的投名状。「知榆。」他回头看我,那张脸上是一种陌生的狂热。「我会赢。」
「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我陆衍,配得上这一切。」我心脏猛地一抽。他命中的那根线,
变成了暗红色。在抖。扭曲得不成样子。大凶。我伸手想拉,却只抓到一片空气。
他已经跃上了擂台。我的话,全被他丢在了风里。第二章天道无情。擂台上。
剑气把石砖地面都刮出了一道道白痕。陆衍和大师兄的剑已经撞在了一起。
大师兄一剑劈下来,带着三十年功力的破空。陆衍不挡,仗着我给他的力量,
身法一绕就躲了过去。台下的人只会叫好。他们看不出问题。陆衍要输了。
他那身霸道的灵力是我催熟的,根基不稳。每一次硬碰硬,都在烧他的底子。一百招。
陆衍的剑慢了。喘气声也重了。大师兄没放过这个机会。一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陆衍胸口。
「噗。」一口血喷了出来。陆衍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地上。靠着剑**石砖里,
才勉强撑着没倒。满场都是倒抽气的声音。姚清清猛地站了起来,手把衣服都快抓烂了。
我死死地盯着他。认输啊,陆衍!输一次,清醒清醒!他没认输。他抬起头,用手背抹掉血。
那双眼睛红得吓人。他往我这边看了一眼,又扭头去看姚清清。姚清清的嘴型在说「加油」。
他笑了。那笑声听着让人头皮发麻。下一秒。一股完全不属于他的力量,在他身体里炸开。
「糟了!」我没忍住叫出了声。是禁术。拿命和前途换力量的邪法。他从哪搞到的这东西?
他竟然敢用!我想起来了。前几天他从秘境带回来的那本破书。我警告过他,
那东西邪门得很,必须毁掉。他怎么说的?「只要能变强,管它正道邪道!知榆,
你就是太保守了!」黑色的风暴卷起,中心就是陆衍。他的头发全飘了起来,眼睛红得滴血。
皮肤下面,有黑色的纹路在爬。「师兄,结束了。」他的声音跟砂纸磨过一样。
他只用了一招。那根本不是剑法。纯粹就是力量。一道黑光。笔直地冲向大师兄。
直接把他吞了。大师兄身前的护身法宝、符咒、罡气,一层层地碎开,连一息都没挡住。轰!
大师兄飞了出去。砸断了好几根石柱才停下。整个人都黑了。是死是活,看不出来。
全场死寂。随即,是炸开的喝彩与尖叫。「陆衍!」「魁首!是陆衍!」姚清清激动地欢呼,
宗主脸上也露出一个复杂又满意的笑。他站在擂台中央,大口地喘着气,
迎接着所有人的赞誉。没人看见。我藏在袖子里的手,抖得不像话。我为他编织的命运线,
因为他用了禁术,已经彻底乱了,断了。庞大的因果反噬顺着我们最深的灵魂联系,
疯狂地撞进我的神格。喉咙里一股腥甜。我死死忍住,把那口神血吞了回去。真苦。
我挤开人群,第一次没有走向他。我走到台下,在只剩半口气的大师兄身边蹲下。
把最后一丝干净的神力渡过去,护住了他的心脉。做完这些,我转身就走。我得找个地方,
自己扛着。「你去哪?」陆衍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寒气。他下台了。我没回头。「累了。
」「秦知榆。」他叫我的全名,每个字都淬着火。「我赢了,你没看见?」
「为什么不替我高兴?为什么要去救那个废物?」「在你心里,我就是靠这种脏手段赢的,
对不对?」我停下脚步。转身。我看着他。那张脸因为禁术而惨白,又因为怒火而扭曲。
「陆衍,看看你的手。」他下意识地抬手。一缕黑气缠在他的指尖,怎么也散不掉。
那是禁术留下的道伤。他的仙途,断了。「这就是你想要的?」「用你的前程,
换这一刻的风光?」「前程?」他嗤笑一声。「没实力,谈什么前程!只要能赢,
什么代价都值!」「任何代价?」我笑了。「你付出的代价是什么?」「你烧的是我的心血,
断的是我们两个人的前程。」他愣住了。眉头紧锁,眼神里全是没听懂的烦躁。就在这时,
天黑了。头顶没有乌云。某种更高层面的东西,下来了。青云宗的天,裂了。
金光从裂口灌下,威压钉死了所有人。满山满门,全跪下了。只有两个人站着。我和陆衍。
他也在抖,是我用最后的神力撑住了他。一个声音在天地间响起。没有感情,
却震碎了每个人的胆子。「秩序神女知榆,擅动凡人因果,逆天改命,致使下界秩序紊乱。
其罪,当诛。」陆衍的脖子僵硬地转过来。他的脸没了血色,嘴唇开合,挤不出一个字。
「神......神女?」我没看他。我看着天上的裂缝,看着我的命。「罪我一人承担,
与他无关。」「因果相连,如何无关?」天上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此凡人本性偏执,
欲望滔天,得了神力,已经成了乱世的根子。当削其灵骨,抹其神智,打入畜生道,
永世不得超生。」「不!」我吼了出来。陆衍的脸彻底白了,上面只有恐惧和崩塌。
是我错了。我以为给了他一把土,他就能活。没想到,却亲手养出了一棵毒树。现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