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表哥,陈浩,是我们老周家和我妈那边的陈家,两代人里唯一的大学生。
还是个名牌大学毕业的。
毕业后,他考上了省城的公务员。
这在我们那个小县城,简直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我从小就是听着“你看看你表哥”这句话长大的。
陈浩这次回来,是来相亲的。
据说对方是市里一个领导的女儿。
他开着一辆崭新的大众帕萨特,回到县城,把车停在我家楼下,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我妈亲自下厨,做了一大桌子菜,热情得好像陈浩才是她亲儿子。
饭桌上,陈浩意气风发,高谈阔论。
从国际形势,到单位里的勾心斗角,他说得头头是道。
我爸我妈听得一脸崇拜,不住地点头。
周雅也用一种仰慕的眼神看着他。
只有我和许念,安安静静地吃饭,不怎么插话。
陈浩喝了点酒,话就更多了。
他把话题引到了我身上。
“周正啊,不是我说你,你也老大不小了,还在干跑腿?多没前途。”
他拍着我的肩膀,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
“你看我,现在是科员,再过两年,就是副科,以后前途无量。”
我尴尬地笑了笑,没说话。
“还有弟妹,”陈浩的目光转向许念,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轻蔑,“听说你是瑜伽教练?那玩意儿能当饭吃吗?都是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许念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做声。
我妈赶紧打圆场:“哎呀,陈浩,你别管他们了。他们俩就这点出息了。快,吃菜,吃菜。”
“姑妈,我这不是为他们好吗?”陈浩端起酒杯,“周正是我弟弟,我这个当哥的,能不拉他一把吗?”
他顿了顿,看向我,说出了他的目的。
“周正,我这次回来相亲,对方家里条件很好。我准备在省城买房了,首付还差个五十万。你和弟妹,先凑五十万给我。等我以后发达了,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他话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
就好像这五十万,是我们欠他的一样。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我妈就一拍大腿。
“应该的!应该的!陈浩,你放心,这钱,我们想办法!”
她转头就瞪着我。
“周正!听见没有!你表哥要买房!五十万!你砸锅卖铁也得给你表哥凑出来!”
我气得差点把筷子掰断。
“妈!你疯了!我们哪有五十万!我们还要还房贷!”
“房贷房贷!你就知道房贷!你表哥的前途重要,还是你那破房子重要?”
“就是啊,哥,”周雅也在一旁煽风点火,“表哥以后可是当大官的,我们现在帮他,以后他还能忘了我们?这是投资!”
我看着这一家子,觉得无比荒谬。
我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许念。
许念从始至终,都在慢条斯理地剥着一只虾。
她把剥好的虾仁,放进我的碗里,然后用餐巾纸擦了擦手,才抬起头。
她看着陈浩,脸上带着一贯温和的笑。
“表哥,恭喜你啊,要买房了。”
“呵呵,一般一般。”陈浩得意地晃着脑袋。
“五十万,不是小数目。不过,也不是不能商量。”许念说。
我心里一惊。
她想干什么?
陈浩和我妈他们,眼睛都亮了。
“弟妹果然是通情达理的人!”陈浩立刻给我老婆戴高帽。
“不过,”许念又来了个转折,“我有个习惯,帮别人忙之前,总得先了解一下对方的情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