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我站在天穹集团气派非凡的大楼前。
身上的西装是萧潇为我准备的,廉价但不失体面,
恰好符合一个急于找工作的退伍兵形象。
我的履历被修改得天衣无缝。
高中学历,五年服役经历,普通部队,无任何突出表现。
一个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到的,平平无奇的普通人。
我要应聘的职位是安保部最底层的巡逻岗。
面试我的人叫周平,安保部的副主管,一个顶着啤酒肚,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中年男人。
他靠在椅子上,用一种审视货物的眼神上下打量我。
“叫陆峰?”
“是。”我微微低着头,声音不大,显得有些局促。
“当过兵?”
“是。”
“看着也不怎么壮实啊。”他撇撇嘴,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部队里都干些什么?喂猪?种菜?”
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窃笑。
我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甲深深陷进了肉里。
“报告主管,日常训练,站岗。”我用最标准的新兵回答方式,显得有些木讷。
周平似乎很满意我的“老实”,他肥硕的脸上露出一点算计的笑容。
“行吧,看你这人也挺老实的,明天就来上班吧。试用期三个月,工资两千八,没问题吧?”
“没问题。”
“去人事办手续吧。”他像打发苍蝇一样挥了挥手。
我转身离开,背后再次传来他和他手下们的哄笑声。
他们不知道,在我走进这间办公室的第一秒,我就已经完成了对这里的全面评估。
房间面积三十五平米,两个监控探头,一个在门口,一个在周平的斜上方,
都是最老旧的型号,存在十五度的视角盲区。
周平的电脑没有设置屏保密码,桌上放着三部手机,私人和工作的混在一起。
他的茶杯边上,有两道浅浅的口红印。
一个自大,贪婪,私生活混乱,且毫无警惕心的蠢货。
这就是我对他的全部评价。
我成了天穹集团安保部的一员。
入职第一天,我就“荣幸”地被分配了所有人都不愿意干的活——B区仓库的夜间巡逻。
B区仓库位置偏僻,阴冷潮湿,存放着一些过时的电子设备和杂物。
据说,那里晚上经常有奇怪的声音。
周平拍着我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小陆啊,年轻人多吃点苦是好事,我看好你。”
我点头哈腰地应下,心里冷笑。
他不是看好我,他是看我好欺负,想用这种方式立威,
顺便把他那个游手好闲的亲戚从夜班换下来。
午夜十二点,我一个人走在空旷的仓库区。
冰冷的荧光灯在头顶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将我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我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懒散地晃悠一圈就回去睡觉。
我一步一步,仔细地勘察着这里的每一个角落。
部队的训练已经深入我的骨髓。
无论在任何环境下,第一时间掌握地形,找出所有潜在的威胁和漏洞,是生存的本能。
这里的安防系统,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有三分之一的摄像头是坏的。
红外报警器被人为地用口香糖遮挡了探头。
消防通道的门锁已经锈蚀,一脚就能踹开。
我将这一切默默记在心里,不动声色。
凌晨两点,最困倦的时刻。
我躲在一个集装箱的阴影里,像一尊雕塑,与黑暗融为一体。
一阵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声,从仓库的东北角传来。
声音来自那个被我发现的,已经锈蚀的消防通道门。
来了。
我没有动。
我的呼吸放得极缓,心跳被压到最低。
几分钟后,两个黑影从门后闪了进来,动作敏捷,显然是专业人士。
他们手里拿着专业的设备,目标明确地走向存放着服务器废料的3号仓库。
商业间谍。
我没有声张,更没有冲动地上去抓人。
周平他们这群废物的疏忽,正好是我最好的掩护。
我悄无声息地跟在他们身后,像一个幽灵。
我看着他们绕开监控,熟练地撬开3号仓库的门锁。
我看着他们从一堆废弃的服务器里,拆走了几块硬盘。
我看着他们原路返回,消失在夜色中。
整个过程,我离他们最近的时候不到五米。
他们没有发现我。
他们走后,我拿出那部萧潇给我的,最老旧的平板手机。
这部手机经过特殊改造,没有任何智能功能,却能发送无法被追踪的加密信息。
我编辑了一条短信。
“两人,专业人士,目标3号仓库废弃硬盘,已得手,从东北消防通道离开。”
然后,我按下了发送键。
做完这一切,我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我的巡“逻”。
第二天一早,天穹集团炸了锅。
据说技术部发现,昨晚失窃的几块废弃硬盘里,残留着一些早期项目的核心代码碎片。
虽然不完整,但如果被竞争对手拿到,后果不堪设设想。
安保部成了众矢之的。
周平被总裁办的人叫去,骂得狗血淋头。
他回到办公室,把所有夜班的人都叫来,挨个审问。
“说!昨晚到底是谁在值班?都干什么吃的去了!”他咆哮着,肥肉都在颤抖。
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轮到我时,我依旧是那副木讷老实的样子。
“报告主管,我在B区巡逻,没发现任何异常。”
周平看着我这张人畜无害的脸,火气更大了。
“没发现异常?东西就在你眼皮子底下被偷了!**是猪吗!”
他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我低着头,一言不发,任由他的唾沫星子喷在我的脸上。
我知道,他现在越是愤怒,越是气急败坏,就越证明我的隐藏有多成功。
最终,这件事以周平背上一个“管理不善”的处分,扣除三个月奖金而告终。
整个安保部怨声载道,但没有人怀疑到我这个新来的“老实人”头上。
我成了最完美的隐形人。
在所有人都焦头烂额的时候,只有我和萧潇知道,那两个商业间谍,
连同那几块硬盘,在离开仓库不到一公里,就被她的人截下了。
而我,毫发无损,甚至还帮萧潇看清了天穹安保的一张底牌。
这张牌,烂得可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