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请大家共同回顾傅湛霄先生与阮萦**的相爱历程——”
司仪话音未落,大屏幕亮了。
阮萦抬头看去,上面不是婚纱照。
是四年前不堪的那个夜晚,昏暗的走廊,她被男人们按在地上撕扯礼服的画面,隐私部位并没有打码。
“关掉!”阮萦扑向控制台的方向,却被傅湛霄一把拽回原地。
视频继续播。
画面残忍地放大,视频里的她泪水糊满了妆容,眼底满是绝望。
“湛霄……求求你,关掉它……”阮萦去拉他的袖子。
傅湛霄甩开她,拿起话筒。
“四年前我资助的女学生。”他声音冰冷,“竟然想爬我的床。”
阮萦浑身发颤。
“时伊车祸那天,最后一通求救电话是她挂的。”傅湛霄看向屏幕,时伊的照片切出来,“我让她帮忙照顾时伊,她把人照顾死了。”
“我没有!”阮萦冲过去抢话筒。
傅湛霄捏住她手腕,抬手甩了她一巴掌。
“一个杀人犯,”他盯着她,声音透过话筒传遍每个角落,“也配嫁进傅家?”
台下宾客们议论纷纷。
“时伊是被她害死的?”
“真恶毒啊,表面装得清清纯纯……”
“傅总太可怜了……”
阮萦站在台上,婚纱像寿衣。
每一道目光都在凌迟她。
她扯掉头纱,赤脚冲下台。
“让她跑。”傅湛霄的声音追上来,“从今天起,谁敢用她,就是跟傅氏为敌。”
她冲出门,冲进车流。
刺耳的刹车响起。
一辆黑色轿车擦着她的身体急刹停下,车头几乎撞上她。
司机匆忙下车:“姑娘!你不要命了?!”
阮萦像是听不见,失神地喃喃着:“我没有……是她自己跳下去的……”
她浑身都在抖,婚纱裙摆沾满了尘土,精心盘起的头发散落几缕,贴在苍白的脸颊边。
车窗缓缓降下。
后座的男人看了她片刻。他眉眼深邃沉稳,鼻梁高挺,透着不可亵渎的矜贵。
“先上车吧,外面凉。”
阮萦怔怔地看向他,眼神空洞。
男人见她不动,语气放缓了些:“你脸色很不好,需要让医生看看。这里车来车往,也不安全。”
阮萦下意识地回头,身体颤了一下。
那些尖锐的议论和不堪的画面,似乎又隐约缠了上来。
“我……”她张了张嘴。
“没事的,先上车暖和一下。”男人声音放得更轻了些,“我们去医院,只是检查,别怕。”
阮萦不知道是怎么移动的脚步,拉开车门,蜷缩着坐进了温暖的车厢。
“我叫沈聿。”身旁的男人开口,声音温和,“你受了惊吓,最好让医生检查一下。”
阮萦沉默着,她什么也不想说,什么也不敢想。
车子即将拐入医院道路时,阮萦忽然动了动嘴唇:“……不去医院。”
沈聿看向她。
“不去,可以吗?”她重复了一遍。
沈聿沉吟片刻:“好。那送你回家?地址是?”
家?
阮萦恍惚了一下,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没有家。”
空气安静了几秒。
沈聿对司机平静地吩咐:“回沈宅。”
“我家里有个侄女,叫沈栀,年纪和你差不多,前段时间刚回国。她话有点多,但心肠不坏。你暂时先去那里休息,没人会打扰你。”
阮萦一直垂着眼,沈聿说了什么她其实并没有听见。
她的世界只剩下嗡嗡的耳鸣和记忆里傅湛霄最后看她如同看垃圾一样的眼神。
她是怎么走到今天的?
哦,是从那架藏着刀片的钢琴开始。
她为了拿到那笔奖金,满手是血弹完曲子,台下作为股东出席的傅湛霄像神祇一样站起来说:“冠军给她,奖金翻倍。”
每个阴沟里的老鼠,都偷偷渴望过月亮。
她这只最卑贱、最不起眼的老鼠,竟然真的以为,月亮垂下了一缕光,是独独照在她身上的。
她忘了,月光是冷的。
神祇垂眸,不是怜悯,是戏耍。
他带她出席宴会,让她穿上不合身的华丽礼服,看他如何与明艳的时伊并肩,接受所有人的赞美。
她像个拙劣的仿品,站在角落,却还在为他偶尔投来的一瞥心跳加速。
时伊把红酒泼在她脸上,笑着道歉。
傅湛霄擦着时伊的手,抬眼对她说:“去收拾一下。”她竟然还觉得,他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忍。
多贱啊。
最贱的是那晚。
他让她换上时伊的裙子说:“乖,帮我个忙,引开他们,就一会儿,我马上到。”
她像得到了圣旨,拼命地跑。
被堵住的时候,她还想着,不能弄坏时伊的裙子,傅湛霄会不高兴。
可他来的好晚,她躺在地上衣不蔽体,他抱着她说:“别怕,我会负责。”
她在他眼里看到了类似心疼的情绪,于是死死抓住了那根稻草,隐瞒了并未真正被侵犯的真相。
她以为,用这个秘密,能换来他一点怜惜,甚至是……
爱。
后来时伊车祸毁容,傅湛霄守在医院,眼里是她从未见过的猩红和痛楚。
那一刻她才彻底明白,原来神祇不是没有温度,只是他的温暖,从来与她无关。
时伊跳下去那天,天气很好。她只是去走廊尽头接一杯温水。回来时,窗户开着,风吹着窗帘。
她吓傻了,冲下楼,看到那一地刺目的红……
“我让你看着她!!”傅湛霄第一次对她吼,眼里是铺天盖地的恨意。
从那天起,她就该知道的。
可她还在做梦,梦见他偶尔深夜醉酒打来的电话,含糊地叫“萦萦”,梦见他某次出差回来,随手丢给她一个据说“客户送的”女式腕表……
她把这些碎片捡起来,当成他或许、可能、也有一点点在意她的证据。
直到今天婚礼。
他把这一切,连同她最后一点作为人的尊严,扒光了,碾碎了,放在所有人面前展览。
月亮从来不曾照耀她啊。
那所谓的光,不过是把她这只阴沟老鼠照得更清楚,好让所有路过的人都能看清她的肮脏和不堪,然后尽情唾弃。
车子似乎停下了,又或许没有。
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她像一具被抽了骨头的皮囊,软软地陷在座椅里,只有眼泪还在无知无觉地流淌。
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方干净的真丝手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