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说八道什么!”
江正国猛地将报纸拍在桌上,发出一声巨响。
他脸色铁青地瞪着江念,眼神里满是怒火。
“什么脏东西!林家是我们江家多年的世交,林老爷子更是你的长辈!你就是这么编排长辈的?”
许兰也回过神来,急忙打圆场。
“念念,别胡说,什么脏不脏的,林家怎么会……”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江念打断了。
“妈,你知道的,我最近身体不舒服,总是做噩梦。”
江念垂下眼睑,纤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声音轻得像羽毛。
“我梦见,我去了林家,然后手上就沾了洗不掉的脏东西,所有人都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我,连小驰也……”
她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恰到好处地停顿,抬起头,用那双清澈又带着惊恐的眼睛看向江驰。
江驰被她看得心头一跳,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了上来。
他最讨厌江念这副要哭不哭的样子,显得他好像欺负了她一样。
“你看**什么!做梦都梦到我,你是不是有病?”他恶声恶气地吼道。
江念却不为所动,只是固执地看着他。
“小驰,如果……如果有一天,所有人都说我偷了东西,你会相信我吗?”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个问题,她上一世也问过。
在“盗窃案”发生后,她被关在房间里,绝望地抓着江驰的手臂,一遍又一遍地问。
当时江驰是怎么回答的?
他用力甩开她的手,满脸厌恶。
“相信你?江念,你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你配吗?一个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狡辩到什么时候?”
此刻,同样的场景,同样的问题。
江驰愣住了。
他不知道江念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
偷东西?
这个词,跟江念这个胆小如鼠的人,怎么也联系不到一起。
他张了张嘴,想说“当然不信”,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他一贯的嘲讽。
“你要是真敢偷东西,我第一个打断你的腿!”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话,太重了。
可江念的反应,却再次出乎他的意料。
她没有哭,没有委屈,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伤心。
她只是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冬日里即将融化的雪,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悲凉和……解脱。
“好。”
她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她站起身,对着江正国和许兰微微鞠了一躬。
“爸,妈,我吃饱了,身体不舒服,想回房休息。寿宴,我真的不想去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背影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客厅里,只剩下目瞪口呆的三个人。
江正国气得胸口起伏,指着江念的背影,“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许兰也一脸愁容,“这孩子,今天是怎么了?奇奇怪怪的。”
只有江驰,呆呆地坐在原地。
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江念刚才那个诡异的笑容,和那句轻轻的“好”。
他心里,第一次升起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恐慌。
就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从他生命里,一点一点地剥离出去。
……
接下来的两天,江念真的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
她没有再像上一世那样,为了寿宴要穿什么裙子,做什么发型而烦恼。
她只是安静地待着,看书,听音乐,偶尔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花园里的花开花落。
她的平静,让整个江家都笼罩在一种诡异的气氛里。
许兰几次三番地来敲门,想劝她改变主意。
“念念,林家的寿宴不是小事,我们两家是世交,你不去,你爸爸会很没面子的。”
“念念,你到底在闹什么脾气?是不是小驰又惹你了?我让他给你道歉好不好?”
江念只是隔着门,淡淡地回应。
“妈,我身体真的不舒服。”
无论许兰说什么,她都只有这一句。
最后,许兰也只能无奈放弃。
江驰也来过一次。
他没有敲门,只是在门口站了很久。
他想不明白,江念到底在搞什么鬼。
欲擒故纵?还是真的不想去了?
他甚至有些恶劣地想,她不去也好,免得到时候在那种上流场合,给自己丢人。
可一想到她那天问的那个问题,和他自己的回答,他就觉得心里堵得慌。
最终,他还是烦躁地踹了一下门,转身走了。
很快,到了林家寿宴的当天。
一大早,许兰和江正D都穿戴整齐,准备出门。
许兰还是不死心,最后一次来到江念的房门前。
“念念,真的不去了吗?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
门内,没有任何回应。
许兰叹了口气,对身后的江驰说:“你姐姐不去,那你今天就好好表现,别给你爸丢脸。”
江驰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小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英气逼人。
可他的眼神,却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就在一家人准备出门的时候,江念的房门,突然“咔哒”一声,打开了。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只见江念穿着一身简单的家居服,素面朝天,手里却拿着一个小巧的黑色盒子。
她走到许兰面前,将盒子递了过去。
“妈,这是我给林爷爷准备的寿礼。我身体不方便,就麻烦你和小驰帮我带过去吧。”
许兰愣愣地接过盒子。
江驰也好奇地凑过来看。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丝绒盒子,看起来并不贵重。
“这是什么?”许兰问。
江念淡淡一笑,“一点心意而已。你们快去吧,别迟到了。”
说完,她又准备转身回房。
“等等!”
江驰突然开口叫住了她。
他死死地盯着江念,眼神复杂。
“江念,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不去寿宴,却准备了礼物。
这完全不像是她的作风。
江念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给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她的眼神,平静无波。
“我不想干什么。”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我只是想……看一场好戏。”
说完,她不再理会江驰错愕的表情,转身关上了房门。
门外,江驰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好戏?
什么好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