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的红绸像泼了的朱砂,赤艳艳缠满宫墙,连墙角的墨绿青苔都浸着刺目的喜意。檐角的铜铃被风撞得叮当响,混着前殿此起彼伏的喜乐,像无数根细针,扎得冷院的寂静都发颤。
冷院的窗纸破了道豁口,风卷着外头的脂粉香与酒气钻进来,缠上墙角堆着的枯枝败叶,酿出一股霉腐的腥气。小太监踩着碎步跨进门,鎏金托盘“哐当”砸在青灰石桌上,震得碗里的馊粥晃出浑浊浆水——结块的米粒沾着灰绿霉斑,像泡发的烂棉絮,浮在水面上,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酸腐味。
“苏念慈,给脸不要脸的东西!”他尖着嗓子,唾沫星子溅到我洗得发白的青布衫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柳妃娘娘大喜之日,你竟敢在院里扎小人咒她?要不是陛下念着你当年替他挡箭的微末功劳,早把你拖去浣衣局做苦役,或是直接丢去喂狗了!”
我抬眼瞥他,这小太监是柳如雪宫里的得意人,名叫小禄子,从前在王府时就总跟着柳如雪的陪嫁丫鬟作威作福。此刻他腰杆挺得笔直,鎏金托盘上的朱红漆都蹭掉了几块,却依旧摆着副高人一等的架势。
门外俩侍卫斜倚着朱红柱子,甲胄的冷光映着他们的嗤笑,声音不大,却字字扎心:“也就仗着长了张像柳妃的脸,真当自己是凤凰了?如今正主回来了,她连条摇尾乞怜的狗都不如——你瞧她穿的,比宫里最低等的宫女还寒酸。”
“听说当年在王府,陛下待她倒是不错,金簪玉镯没少送,结果呢?还不是留不住男人的心。柳妃娘娘一回来,她就成了弃子,啧啧。”
我收回目光,重新盘腿坐在冰凉的青砖上。指尖掐着师傅传的闭气诀,丹田的气息一点点往下沉,像坠入寒潭的石子,顺着经脉淌过四肢,连呼吸都轻若游丝。馊粥的酸腐味钻进鼻腔,带着挥之不去的霉腥,我却连眼睫都没颤——这破功我练了十年,从前只当是师傅骗吃骗喝的噱头,没想到今儿,倒成了我逃出生天的钥匙。
心口的乌色龟壳忽然微暖,像揣了颗小石子。师傅当年说它认主,危难时能护我周全,原来不是戏言。我摸了**口,龟壳的纹路硌着掌心,带着熟悉的冰凉,这是我在这深宫里唯一的慰藉。
三年前,我还是王府里人人敬畏的“苏姑娘”;三年后,我成了冷院里人人可欺的弃子。这一切的转折,都从柳如雪踏入宫门的那一刻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