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会所,我没有回家,直接开车回了市局。
齐铮的禁令还在耳边,但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孟晚的反应证实了我的猜测,这绝不是一起简单的意外。背后一定有一个更大的阴谋。
我必须拿到更多的证据。
已经是深夜,法医中心大楼一片寂静,只有走廊的声控灯随着我的脚步一盏盏亮起。
我刷卡走进空无一人的办公室。
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调出李峰的尸检报告。
报告很详细,从尸体表面烧焦程度到内脏器官的损伤情况,都有记录。负责尸检的,是我的同事老张。他经验丰富,做事严谨,报告不会有问题。
问题在于,他没有我那么了解陆。
我将报告一页页往下翻,目光落在物证分析那一栏。
指甲缝内发现蓝色纤维及颜料残留,经检验为‘伦勃朗’牌画笔纤维及‘普鲁士蓝’油画颜料。
气管内有大量烟灰颗粒,符合生前吸入性损伤特征。
血液中一氧化碳血红蛋白浓度为50,为重度中毒。
这一切都指向死者是在火灾中,吸入浓烟,窒息而亡。
看起来天衣无缝。
可我却觉得,处处都是破绽。
陆有洁癖,而且是极其严重的那种。他每天要洗三次手,指甲永远修剪得干干净净,绝不可能让指甲缝里藏着颜料。
他更不可能去碰那种廉价的颜料。他用的东西,非顶奢品牌不可。
这太反常了。
就像一个从不吃辣的四川人,突然死于喉咙被辣椒呛到。
我关掉报告,起身走向档案室。
档案室在地下二层,阴冷潮湿。一排排巨大的金属档案柜像沉默的巨人,伫立在昏暗的灯光下。
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发霉和灰尘的味道。
我要找的,是三个月前,陆火灾案的全部卷宗。
案子已经归档,所有的原始资料,包括现场勘查报告、尸检报告、物证照片,都应该在这里。
我按照索引,很快找到了对应的档案柜。
拉开沉重的柜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档案袋整齐地码放在里面,上面贴着标签:217特大火灾案。
我抽出最上面的一个档案袋打开。
里面是现场的照片。
曾经奢华的别墅被烧成一片废墟,断壁残垣在黑夜里像一头沉默的怪兽。
我一张张翻看着,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照片上有被烧毁的家具,有被熏黑的墙壁,还有……
我的动作停住了。
我盯着其中一张照片,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张客厅的特写。
照片的角落里,有一个被烧得只剩下金属框架的画架。画架旁边,散落着几个同样被烧毁的颜料管。
而在画架的正下方,有一块没有被完全烧毁的地板。
那是一块波斯地毯的残骸。
我认得那块地毯。
那是陆花重金从土耳其空运回来的,全世界只有三块。他说,这地毯的蓝色,像爱琴海的颜色。
可是这块地毯,不应该出现在客厅。
它应该在二楼的画室。
陆对他的画室,有着近乎偏执的保护欲。除了我,任何人都不能进去,更别说把画架和颜料搬到楼下来。
除非……
火灾发生的时候,他根本不在画室。
或者说真正起火的地方是客厅。
一个可怕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我的脑海。
我立刻翻找现场勘查报告。
报告里写着:起火点位于二楼画室,初步判断为线路老化导致短路,引燃了画室内的易燃物品,如松节油、画布等。
报告的结论,和照片里的线索,完全矛盾。
有人在撒谎。
要么是负责勘查的消防员,要么就是这份报告本身,是伪造的。
我将照片和报告放到一边,拿起另一个档案袋。
里面是尸检报告。
负责尸检的法医我不认识,名字很陌生。报告写得很简单,结论是死者死于火灾,尸体碳化严重,无法进行体貌特征辨认,最终通过家属提供的牙刷,提取DNA,确认了身份。
家属……
陆是孤儿,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哪里来的家属?
唯一的亲人,就是孟晚。
所以提供DNA样本的人,是孟晚?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来圆。
从起火点,到尸检报告,再到DNA鉴定,每一个环节,都充满了疑点。
这根本不是一场意外。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精心策划的谋杀。
而那具被当做陆烧掉的尸体,又是谁?
我拿起最后一份档案。
那是物证清单。
我一目十行地扫过,寻找着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手机残骸、手表残骸、车钥匙……
我的目光,定格在一行字上。
保险箱型号XXX,内部物品已烧毁。
保险箱?
陆的别墅里,确实有一个保险箱,就在他的书房里。
可是那个保险箱,是防火的。
我亲眼见过他做实验,用喷火枪烧了半个小时,外壳都烧红了,里面的文件都完好无损。
怎么可能会被烧毁?
除非有人在说谎。
或者保险箱在火灾发生前,就已经被打开了。
里面有什么东西,是他们必须要销毁的?
我死死地盯着那行字,大脑飞速运转。
突然我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站起身,冲出了档案室。
如果我没记错,那个牌子的保险箱,有一个特殊的功能。
为了防止暴力破解,保险箱的内部,涂有一层特殊的化学物质。一旦箱体遭到破坏,或者用错误的密码连续尝试三次,这层物质就会迅速氧化,产生高温,将内部的一切都烧成灰烬。
这个功能,叫“玉石俱焚”。
陆曾笑着跟我说,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现在看来,这张底牌,被人掀开了。
我冲回办公室,几乎是扑到电脑前。
我需要立刻知道,那个保险箱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想要知道保险箱里有什么,只有一个办法——找厂家。
我通过内部系统,查到了陆购买保险箱的记录。厂家是一家德国公司,在国内有办事处。
已经是凌晨三点,我只能寄希望于他们的客服邮箱。
我用最快的速度,写了一封邮件,以警方的名义,要求协查保险箱的内部结构以及相关信息,并附上了我的证件扫描件和案件编号。
做完这一切,**在椅子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