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在太子妃身边,太子殿下好像都更厉害呢,嗯……点着灯她也看不见,别看她嘛,殿下看我啊……”
深冷的夜里,耳边不时传来女子温软的泣音。
徐颂慢慢醒透了,她近来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夜间总要醒来好几次。
床榻猛地一阵晃动,耳边的声音戛然而止。
徐颂朝床边看去,眼睛睁大,空洞眸子正正对着床榻边紧紧相拥的一对男女。
然而她眼前却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她失明已经整整三年半。
“太子殿下,太子妃好像发现我们了。”床榻边的女子在一阵紧张之后,竟是娇笑起来。
“不过就算发现了又如何呢?”女子说道。
“太子妃,这已经不是我和太子殿下第一次在您床上了,是您给我们带来了无穷无尽的乐趣与**呢,我和太子殿下都很感谢您。”
这是太子侧妃王令仪的声音。
徐颂迟钝的脑子渐渐清晰,终于明白过来,王令仪和太子在她身边做了什么!
她脸色煞白,浑身发抖,脑子里嗡嗡作响。
“太子殿下,您开口说句话,让太子妃知道和我在一起的人是您,否则她还以为是我骗她呢。”王令仪抓住太子的衣襟,笑盈盈说道。
太子紧盯着徐颂的脸,嗓音带着事后的沙哑:“是孤,徐颂。”
太子直呼她的名字,他竟直呼她的名字!
他以前都叫她“颂颂”的,温柔又深情。
然而,这把清冷的声音,又确确实实是他的!
在失明的日子里,徐颂听力变得异常灵敏。
她根据太子的呼吸声,精准抓住他手腕,身体控制不住发抖:“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你为何要这样做?三年来,你从不间断带我出门,寻找神医治疗我的眼睛!
“不管你多忙,都会在每个冰冷的夜里来看我、陪伴我、照顾我……整整三年,难道这些都是假的吗?”
冬日风雪大,她身子虚弱,三天前他还在为她暖被窝,抱着她入睡。
那时候他还说最近很忙,恐怕要一段时间不能亲自照顾她……当时的恋恋不舍与真情,都不是真的吗?
太子一把甩开她的手。
徐颂单薄的身子重重跌在床上。
“当然都是假的!”太子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她:“治病是假的,陪伴也是假的!”
王令仪拿了衣服来,伺候他穿上。
“徐颂,孤第一年带你出门寻医,是为了把你大哥骗出来,然后弄死他。”
太子脸上有淡淡的冰冷笑意。
“第二年带你出门寻医,是为了弄死你二哥。
“后来国公府被灭,只剩下你三哥……不过他已独木难支,死期将近。近一年来,你可见孤带你出门寻医了?
“早在你大哥寻了神医入东宫,差点治好你眼睛时,孤选择将那神医杀死,此生都不可能再让你恢复光明!”
徐颂整个人如遭雷击,她十六岁那年因为意外,伤了眼睛,但是太子不离不弃,坚持要娶她入东宫。
人人称赞太子仁慈,不愧是储君。
百姓都以为,大周有这样的储君,是他们的福气。
徐颂也一直以为,太子与她青梅竹马,情深意笃。
可现在想想,他为的不过是仁慈名声。
她嫁入东宫以后,大哥四处寻找神医为她治疗眼睛,一日她朦胧得见天光,兴奋异常,迅速将好消息告诉太子。
但是三日后,情况急转直下,她再次陷入黑暗。
太子说是神医用了虎狼之药,让她以为能够得见光明,实际上却伤了根基,太子怒极,已经处死了神医。
并且安慰她,不要害怕,以后他会带她四处寻找神医,直到她好起来为止。
可是,真正让她永生陷入黑暗的人,却是他!
后来太子确实带她出门了,可原来,他是以她为诱饵,骗大哥、二哥进入他的埋伏圈,先后将他们杀死,再害死她全家人!
接二连三的打击,让她病倒,再也没能好起来。
她以为太子不再带她出门寻医,是怜惜她病弱,她也以为自己是将死之身,不愿再折腾。
原来只是她没有利用价值了。
她身为太子妃的唯一作用,就是给他和王令仪提供床上的乐趣与**!
不,这不是真的!
他为什么要害死她全家啊?
徐家和太子之间,并没有任何仇恨,她和太子是青梅竹马!她的父兄更是全力支持他啊!
徐颂吐出一口血来!
那三年来日日夜夜的陪伴呢?
每一次将她拥入怀中的温暖呢?
每一次忙碌过后深夜冒着风雪而来的急切与缱绻呢?
“三年来陪伴你的人,并非孤,而是孤的皇叔枭王殿下!孤倒是不知,他居然缠上你三年了,孤还以为他近半年来才喜欢你呢。”
王令仪已经服侍太子穿好了衣服,她依偎在太子身侧,笑着。
“太子妃,你居然连自己的夫君都认不出……可真是瞎得厉害啊。”
徐颂指尖掐入掌心当中,掐出血迹来,她身为太子妃,夜夜拥她入眠的竟是皇叔枭王!
而她的太子夫君,居然允许枭王出入她的房间!
太可笑了,太可笑了!
徐颂病弱的身子佝偻着,直都直不起来,她想说点什么,可还未开口,鲜血就先从喉咙涌上来,直滴在她雪白衣襟上,一片斑驳。
外面忽然传来厮杀之声,房门被踹开,徐颂听见刀剑相砍、而后刺入血肉里的声响。
太子冷声道:“徐颂,你三哥一直在外逃亡,不过我放出消息去,说你快被孤折磨死了,他果然冒险闯入太子府,今日就是他的死期。”
他掐住徐颂的下巴,声音温柔又嗜血:“徐颂,你真好,眼瞎之后,为孤做了许多事。”
“颂颂……”徐颂听到有人喊她的小名,是三哥的声音,听起来无比虚弱,像是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
他浑身是血,跌在门槛上,朝徐颂伸出手来,眼睛直直望着徐颂。
他此次来是带徐颂离开的,但太子府布下天罗地网,他拼了一条性命也只走到这里。
“三哥,是你吗?”徐颂拼了最后一口气,甩开太子的手,从床上起身,结果却跌下去。
太子和王令仪迅速让到一边,似乎怕被她弄脏了,她听着三哥微弱的呼吸声,一步一步朝门口爬去。
终于握住了三哥的手。
他的手黏腻而冰凉,全是血。
“颂颂,我好像来晚了……太子他,他不是良人,大哥二哥先后死在他手上,我们全家身亡,全拜他一手所赐,我,我……对不起。”
徐颂摸到了三哥身上的血,三哥被血浸透了,说完对不起,便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
徐颂将他上半身抱起来,摸他的脸,摸到他的伤痕和血,许多头发被血黏住。
徐颂拼命捋开他脸上的头发,手一直在颤抖,鲜血不断滴落,三哥,三哥,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啊?
她摸到三哥的眼睛,好像睁得大大的,不再眨眼了。
“太子殿下,火势起来了,我们赶紧出去!今夜徐安晏死在这里,他们国公府大房再也没人了!我们从此便可高枕无忧!”王令仪说道,拉着太子迅速离开。
火焰四起,热量瞬间逼上来,徐颂抱着三哥毫无反应的身体——也许已经是尸体,想要躲开大火。
三哥有孩子了,还很年幼,孩子不能失去父亲,三嫂不能没有丈夫,她要带三哥出去。
可是她看不见路,耳边全是火烧的声音,她被门槛绊倒了,她倒在三哥尸体上,火舌舔了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