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宴上,养母当众给我难堪。
>她指着真千金送来的钻石项链:“这才像我们金家的女儿。”
>又拎起我准备的羊毛围巾:“这种地摊货,以后别拿出来丢人。”
>宾客们哄笑时,我平静地收起围巾。
>三天后,金氏集团股价暴跌。
>亲生父母找上门那天,养母跪着求我放过他们。
>我看着她手腕上不起眼的红绳:
>“当年你调换婴儿时,没想到我会留着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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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金穗。
今天是我二十岁生日。
养母王秀英在市中心酒店摆了三十桌。
水晶灯亮得刺眼。
空气里飘着奶油和香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有点腻。
我站在宴会厅侧门边。
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纸袋不重。
里面是我织的羊毛围巾。
米白色。
花了我半个月的课余时间。
王秀英最近总说脖子疼。
我想着,这个颜色衬她。
也能护着点脖子。
宴会厅里很吵。
说话声,笑声,杯盘碰撞声。
混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我看到王秀英在人群中央。
穿着暗紫色的旗袍。
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正笑着和几位太太说话。
她身边站着金明珠。
我的姐姐。
或者说,是金家真正的女儿。
流落在外十八年,去年才找回来。
金明珠今天穿了件珍珠白的礼服裙。
长发披肩。
脖子上一条钻石项链。
即便隔得远。
那些碎钻也在灯下闪个不停。
晃人眼睛。
“穗穗,躲这儿干什么?”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我回头。
是养父金大川。
他脸色有点红。
看来喝了不少。
手里还捏着个酒杯。
“没躲。”我说。
“礼物准备好了?”他朝我手里的纸袋努努嘴。
“嗯。”
“你妈她……”金大川顿了顿,压低声音,“今天人多,她要是说点什么,你别往心里去。”
我点点头。
没说话。
金大川叹了口气。
拍拍我的肩,转身又扎进人堆里。
他一直是这样的。
和事佬。
谁都不得罪。
也谁都护不住。
司仪在台上说着俏皮话。
声音透过麦克风放大。
有点失真。
然后王秀英被请了上去。
她拿着话筒。
笑容满面。
“感谢各位今天来捧场。”
“为我们家穗穗过这个二十岁生日。”
“我呢,也没什么多说的。”
“就希望两个孩子都好好的。”
“明珠,穗穗,都上来吧。”
聚光灯打过来。
有点热。
我拎着纸袋,走上台。
金明珠从另一侧上来。
脚步轻盈。
裙摆像朵花儿。
她站定在王秀英右边。
亲昵地挽住胳膊。
我站在左边。
中间隔着一个王秀英的距离。
台下安静了一瞬。
然后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左边那个就是抱错的?”
“听说学习挺好,在念重点大学。”
“念书好有什么用,你看那气质,差远了。”
“明珠才回来一年,瞧着就像模像样的。”
“血缘这东西,骗不了人。”
声音不大。
但足够飘到台上。
金明珠嘴角弯了弯。
下巴微微抬高。
王秀英好像没听见。
她依旧笑着。
从司仪手里接过一个首饰盒。
打开。
里面是一条翡翠手链。
水头很足。
绿莹莹的。
“穗穗,这是妈送你的生日礼物。”
王秀英把手链拿出来。
台下响起几声低低的惊叹。
她拉过我的手。
给我戴上。
镯子有点凉。
贴在皮肤上。
“谢谢妈。”我说。
声音平平的。
接着,王秀英看向金明珠。
眼神瞬间软了好几分。
“明珠啊,妈也有礼物给你。”
“虽然你生日还没到。”
“但今天趁着高兴,一块儿送了。”
她又拿出一个更大的丝绒盒子。
打开。
是一条红宝石项链。
主石有指甲盖那么大。
周围镶着一圈细钻。
灯光下。
红得像血。
金明珠捂住嘴。
眼睛睁得大大的。
“妈……这太贵重了。”
“傻孩子,给你就戴着。”
王秀英亲手把项链给金明珠戴上。
红宝石垂在锁骨中间。
衬得皮肤更白。
“真好看。”王秀英端详着,眼圈有点红,“我们金家的女儿,就得戴这样的好东西。”
台下有人鼓掌。
还有叫好的。
金明珠依偎进王秀英怀里。
“妈,你对我真好。”
“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不对你好对谁好。”
王秀英搂着她。
轻轻拍着她的背。
这一幕母慈女孝。
感人至深。
聚光灯太热了。
烤得我脖子后面出了层薄汗。
手腕上的翡翠镯子沉甸甸的。
压着骨头。
司仪适时地插话。
“两位女儿都收到妈妈的爱心礼物了。”
“那么,女儿们有没有给妈妈准备惊喜呢?”
金明珠立刻直起身。
“我准备了!”
她朝台下招招手。
一个服务生捧着一个精致的礼盒走上来。
金明珠接过。
小心地打开。
从里面拎出一条项链。
也是钻石的。
但吊坠更大。
是一颗水滴形的钻石。
剔透。
在光下转动时,折射出七彩的光。
“妈,这是我用自己攒的零花钱,还有上学期拿的奖学金买的。”
金明珠声音脆生生的。
带着点撒娇的味道。
“我知道您什么都不缺。”
“但这是我的心意。”
“谢谢您把我找回来。”
“让我重新有了家。”
王秀英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了。
她一把抱住金明珠。
“好孩子,好孩子……妈心领了,这太破费了……”
“不破费,给您买,值得。”
台下掌声更响了。
还夹杂着几声感慨。
“真是孝顺。”
“贴心小棉袄啊。”
“明珠有心了。”
等她们情绪平复一点。
所有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到了我身上。
司仪笑着看我。
“穗穗**呢?给妈妈准备了什么?”
我上前一步。
从纸袋里拿出那条米白色的羊毛围巾。
叠得整整齐齐。
没有任何包装。
就这么递了过去。
“妈,天冷了,给您织了条围巾。”
宴会厅里安静了一下。
然后。
我听见有人没憋住的笑声。
很短促。
马上收住了。
但像根刺。
王秀英脸上的感动还没完全退去。
她看看金明珠手里闪闪发光的钻石项链。
又看看我手里那团柔软的、毫无光泽的毛线。
她的嘴角慢慢拉平了。
眼神也冷了下来。
她没有接围巾。
而是先拿起了金明珠送的钻石项链。
举高了些。
让所有人都能看清。
“瞧瞧我们明珠送的。”
“这才是我们金家女儿该有的样子。”
“懂事,大方,知道疼人。”
她说着。
另一只手才伸过来。
用两根手指。
捏住围巾的一角。
拎了起来。
羊毛围巾软塌塌地垂下去。
在空气里轻轻晃荡。
“这种东西。”
王秀英的声音不高不低。
刚好能让前排的人听清。
也刚好能透过麦克风,传到宴会厅每个角落。
“地摊上几十块钱就能买到吧?”
“以后别拿出来丢人现眼。”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金家亏待了你。”
她手指一松。
围巾掉在地上。
米白的颜色。
落在深红色的地毯上。
不太显眼。
像一团被丢弃的抹布。
台下这次没忍住。
哄笑声大了起来。
夹杂着清晰的议论。
“到底是小门小户养大的……”
“上不了台面。”
“听说亲生父母是乡下人?”
“可不是,穷酸气改不掉喽。”
金明珠捡起那条围巾。
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
塞回我手里。
她的指尖碰了碰我的手背。
很快。
带着一种刻意的、温凉的触感。
“妹妹别介意。”
“妈就是心直口快。”
“其实你有这份心,妈就高兴了。”
“对吧,妈?”
王秀英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没再看我。
转身对着台下。
又换上了那副笑脸。
“让大家见笑了。”
“孩子们的一点心意。”
“咱们继续,大家吃好喝好。”
音乐重新响起来。
人们开始走动,寒暄,喝酒。
好像刚才那幕插曲从未发生。
我蹲下身。
把散开的围巾捡起来。
仔细叠好。
放回纸袋。
金明珠走过来。
手里拿着两杯香槟。
递给我一杯。
“妹妹,别难过。”
她声音压得很低。
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
“妈就是那样,喜欢实实在在的东西。”
“你以后多学着点。”
“毕竟……你现在的一切,本来都该是我的。”
“你能留下来,已经是妈心善了。”
我接过酒杯。
没喝。
看着她。
她的眼睛很亮。
里面清清楚楚地映着我的样子。
穿着简单的裙子。
手里拎着寒酸的纸袋。
“说完了?”我问。
她愣了一下。
大概没想到我是这个反应。
“你……”
“说完了就让让。”
我侧身从她旁边走过去。
香槟杯放在路过服务生的托盘里。
纸袋被我攥紧。
指尖有点发白。
我穿过喧闹的人群。
那些目光像细密的针。
扎在背上。
不太疼。
但让人不舒服。
走出宴会厅。
走廊里安静多了。
冷气开得足。
激得我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没回头。
一直走到电梯口。
按下按钮。
电梯门光可鉴人。
映出我没什么表情的脸。
和手上那个格格不入的纸袋。
电梯到了。
门打开。
里面空无一人。
我走进去。
转身。
看着宴会厅那两扇缓缓合拢的、沉重的门。
门缝里。
最后闪过王秀英笑容满面的侧脸。
和金明珠脖子上刺眼的红光。
然后。
彻底关上。
电梯下行。
失重感传来。
我看着数字跳动。
心里默数。
一。生日惊雷二。暗流涌动三。围巾下的杀机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我拿出来看。
是一条银行短信通知。
到账一笔钱。
数额不小。
备注是:生日快乐。一点心意,自己买点喜欢的。别亏待自己。
汇款人:金大川。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按熄了屏幕。
电梯到达一楼。
门开了。
外面是酒店金碧辉煌的大堂。
我走出去。
穿过旋转门。
晚风一下子扑过来。
带着城市夜晚特有的味道。
汽车的尾气。
远处食物的香气。
还有一点凉意。
我站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
回头望了望楼上灯火通明的宴会厅。
然后转身。
沿着人行道。
慢慢往前走。
手里的纸袋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又缩短。
再拉长。
我走到公交站。
等最后一班夜车。
站台上没什么人。
只有一对情侣在低声说话。
车子来了。
我投币上车。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子启动。
窗外的霓虹流光溢彩。
划过脸庞。
我低下头。
打开纸袋。
拿出那条围巾。
摸了摸。
羊毛很软。
织得也挺密实。
我把它重新叠好。
放回袋子。
然后拿出手机。
打开通讯录。
找到一个没有存储名字的号码。
发了条短信过去。
只有两个字。
“开始。”
发送成功。
几秒后。
回复过来。
“收到。”
我删掉这两条短信。
靠在冰凉的玻璃窗上。
闭上眼睛。
车子摇摇晃晃。
开往学校的方向。
我知道。
明天醒来。
一切都会不一样。
但今晚。
我只想好好睡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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