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麻烦,我去洗手间处理下就好。”
谢砚西也没勉强:“一楼的洗手间都是公用的,你去我房间吧。”
“嗯。”
沈隐在楼梯拐角处站了会儿,继续上楼。
谢砚西和谢雁京的房间占据二楼左右,灯光从谢雁京紧闭的书房门缝里透出来,里面有隐隐约约的说话声,时高时低,应该正在开会。
沈隐没有打扰,放低脚步声,轻推开谢砚西的卧室。
她站在盥洗室的镜子前,低头凝视裤子的蛋糕,拿纸巾一点点清理掉,再扯出湿巾反复擦拭几遍后丢进垃圾桶。
湿巾在深色裤子上氤氲出一大片湿润的痕渍,取下墙壁上的吹风机吹了吹。
嗡嗡声中,房门被推开,谢砚西进来瞥她一眼,笑问:
“需要帮忙吗?”
“不用,马上就好。”
谢砚西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走过来从她手里拿过吹风机,半蹲下身,
“一条裤子而已,让你丢了干嘛舍不得,最近天冷,穿湿衣服容易感冒。”
沈隐垂眸凝视他的发顶,因为没有通告,他的短发没有刻意打理,蓬松而有些凌乱。
“你刚才在和宋霏霏打游戏?”她问。
谢砚西的动作一顿,浓密的眼睫眨了眨,漫不经心道:
“你听错了,是个素未谋面的普通网友,男女都不知道。”
“是女声,跟她声音很像。”
谢砚西将吹风机开到最大档,热风吹动沈隐的裤子像麦浪般起起伏伏,好似要灼烧她皮肤。
他抬头看她,吊儿郎当地弯唇:
“我的大律师,AI知道吗?想要变什么声就能变成什么声,你要不信,下回我变个林志玲给你听。”
过手的案子千奇百怪,原告被告的各种语音证据,照片证据,沈隐对AI合成再熟悉不过了。
她无声注视他几秒,最终不想再纠结这个问题。
“子灵怎么样了?”
“坐在地上拼乐高呢,哪里还顾得上哭。”谢砚西关闭吹风,起身,“好了,吹的差不多了,还凉吗。”
“嗯,不凉了。”
察觉到她语气有些冷淡,谢砚西搁下吹风机,抬手揉揉她脑袋,莞尔道:
“怎么了?我平常工作压力大,打游戏纯粹是为了放松,又不是玩物丧志。”
手指顺着脸颊往下,滑过沈隐的嘴角。
四个月不见,他难得仔细端详几秒。
他这女朋友,五官清丽不俗,唇红齿白,即便没有化妆,也胜过与合作过的大多数女明星。
指腹在唇角反复摩挲两下,谢砚西微微偏过脸,温热的吐息凑近。
沈隐呼吸一紧,双手推开他的肩,从盥洗室出来。
谢砚西愣了下,跟上去捉住她手腕:
“真生气了?”
“没有,”沈隐抽出自己的手,掀起袖口看表:“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他叹口气,语气有些无可奈何,仿佛在哄无理取闹的小孩:
“好了,都是我的错,难得见一面,别闹得不欢而散好不好?”
沈隐转过脸,直视他眼睛:“我没有闹。”
“……”
不知道为什么,前几年还挺愉快的,这两年随着两人工作越来越忙,像是忽然生分了许多,很多时候,他已经搞不懂她的想法了。
谢砚西举手投降:“是我闹,是我闹。”
他轻轻拥住她,下颚枕在她肩上,闭上眼说:
“你知道吗?进组的这四个月,我每天都在想你。”
沈隐屏住呼吸,自嘲地笑笑:
“请问,这又是哪部戏里的台词?”
谢砚西唇角挑高:
“听出来啦?看来下次我要想个好点的词。”
顿一顿,又说:
“台词虽然有借鉴,但对你的心意是真的,所以,亲爱的女朋友,别生气了好么。”
上天不止给了谢砚西一张脸,还给了他一把极为动听悦耳的嗓音。
沈隐在网上看到一句话,每当我和男朋友生气的时候,看到他那张好看的脸就气不起来了。
她承认,此时此刻,她又心软了。
屋外响起谢母的敲门声。
“小隐,我找了条新裤子,你看看合不合身。”
沈隐推开谢砚西,敛了敛神色过去开门,看见谢母手里拿着一条黑色呢子西裤,款式跟她身上的有七八分相似,质地一看就很精良。
沈隐连忙说:“不用了,阿姨,已经吹好了。”
见状,谢母弯下腰细致地摸了摸她的西裤,皱眉道:“还有点湿呢,再吹下吧,不然就换条,天气凉,别弄感冒了。”
“这一点点没关系的,我身体很好,一年到头也感冒不了两次,平常都有健身。”
“是吗?”谢母隔着衣服摸摸她手臂,满意的笑道:“女孩子家家的,还有肌肉呢。”
谢砚西懒洋洋地倚着门框,掀起卫衣:
“瞧我的,六块腹肌。”
“……”谢母撇嘴,不以为然,“你那是花瓶镶了块铁,全给别的女人看了。”
“母亲大人,”谢砚西气笑了:“我是你四个月未见的亲儿子,不是捡来的绿茶假少爷。”
沈隐打断母子俩的拌嘴:“还有点工作没忙完,阿姨,我先回去了。”
“难得聚聚,不多玩一会吗?”
“不了,下次再过来。”
谢母亲昵地挽住她胳膊,“你呀你,就跟我家老大一样,一天到晚只顾工作,砚西喝酒了,我让雁京送你回去。”
像是对这句话的回应,紧闭的书房门扉倏然打开。
“不用麻——”
烦两字还未说出口,她猝不及防地抬起眼,看见谢雁京长身玉立地从屋里出来,灯光明亮,她落入一双沉如雾霭的眼中。
“走吧,我送你。”
轻描淡写的一句,但手里拿着车钥匙,身上还是那件深色西装,没换家居服,仿佛翘首以盼了很久。
这种情况,再推辞会让人感到难堪,沈隐客气道:“……那谢谢雁京哥。”
“不客气。”
谢砚西也赶紧道:“有劳了啊,大哥。”
谢雁京扫他一眼,没说话,快步下楼。
“小隐裤子有点湿,你把车子空调开高点啊。”谢母絮絮叨叨地跟下楼梯,不忘叮嘱,“还有,要是只送到小区门口,记得给她拿把伞。”
“知道了,放心。”
谢砚西牵着沈隐气定神闲地走在后面。
“妈,大哥办事向来周到,经常有ZF官员去他公司参观考察,这点事不用你吩咐。”
一楼客厅的羊绒地毯上铺满了彩色乐高拼片。
伯母他们在陪子灵玩游戏,看见谢雁京和沈隐一前一后下来,两人身高腿长,都穿着深色西装,她随口评价了句:
“雁京和小隐西装革履的,别说,还挺登对。”
谢雁京握着车钥匙的手指紧了紧,本能地驻足。
谢砚西低头瞅自己的黑色卫衣,脱口而出:
“伯母,我们仨都是一身黑,你总不会说我们三个都登对吧?”
谢父没好气地瞪他:“不会说话就闭嘴。”
“……”
谢砚西神情有些无语,轻推了下沈隐的肩:
“回去别忙晚了,早点睡,明天再找你吃饭。”
“好。”
沈隐从沙发上拎起自己的公文包,同客厅的人打过招呼,跟随谢雁京走出客厅。
小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
前院,柚子树静静伫立在门廊北侧,橙黄色的柚子高高悬挂在树枝上,给整个院子增添了一抹亮色。
这些柚子大小不一,在细雨中散发着淡淡果香。
谢雁京撑开伞递给她,长腿一迈走到树下,慢条斯理地摘下两个最大的抱进车厢。
他说:
“等你吃完了再给你摘,已经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