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黑岩坊市那间破旧情报店铺时,天色已近黎明。
三角眼老者似乎一夜未眠,依旧在擦拭那枚铜钱。看到林晚进来,他头也不抬:“看来是得手了。刘老三虽然浑,但报酬上还不至于赖账。”
林晚将那个装有灵石的小布袋放在柜台上,推了过去。“青云宗近况,萧辰动向,林家事务。”
老者放下铜钱,打开布袋,神识一扫,点点头。又从柜台下取出三枚颜色略新的玉简,递给林晚。“都在里面了。看在你是回头客的份上,附赠一条:青云宗三个月后,会开放‘幽雾秘境’给内门弟子历练,萧辰已确定带队。秘境位于黑石山脉深处,届时各方势力都会派人前往,鱼龙混杂。”
幽雾秘境?林晚心中记下。这或许是个机会。
她拿起玉简,转身离开。
回到临时租住的、位于坊市最偏僻角落的一间简陋石屋。开启简单的隔音禁制(用灵石布置),林晚盘膝坐下,将神识探入玉简。
第一条,青云宗近况。无非是宗主闭关,长老主持事务,宗门大比筹备,招收新弟子等寻常信息。但有一条引起她注意:数月前,宗主首徒萧辰道侣大典生变,其原定道侣林晚勾结魔道、灵根劣等被废黜,新任红颜知己林清清得萧辰悉心栽培,修为进境颇快,已晋入炼气期七层,且因其“纯善心性”与“不俗悟性”,颇得几位长老好感云云。
林晚眼底寒光一闪。悉心栽培?用的是谁的灵根洗髓?
第二条,萧辰动向。近期多在宗门内修炼,偶尔下山处理事务,行踪不定。但其已开始为幽雾秘境之行做准备,频繁出入宗门藏经阁与宝库。有传言其剑意将突破,实力更上一层楼。
第三条,林家(云枫城)。林家家主,也就是林晚和林清清的父亲林天豪,近期似与青云宗某位外门长老往来密切,疑似为家族子弟谋求进入青云宗外门的名额。林家生意上似乎遇到一些麻烦,**不灵。
看完信息,林晚沉默良久。
萧辰和林清清,在青云宗混得风生水起。
林家,那个将她视为嫡女却因灵根普通而冷淡、对林清清母女偏听偏信的“家”,似乎也还在汲汲营营,试图攀附青云宗。
很好。
她将玉简收起。心神沉入体内。
丹田处,混沌漩涡缓缓旋转。她尝试将意识与漩涡沟通,引导其加速。漩涡旋转微微加快,从虚空中汲取能量的速度略有提升,同时,一丝丝精纯的混沌之气被提炼出来,融入肉身。
她开始尝试,将混沌之气按照某种特定的轨迹,在体内模拟运转。没有功法,全凭本能和对能量流动的感知。起初滞涩艰难,时有痛楚,但渐渐地,一条模糊的、似乎最契合混沌之气特性的行功路线,在她体内隐隐成型。每运转一周,混沌漩涡似乎就更凝实一分,与肉身的联系也更紧密。
这并非正统修炼功法,更像是混沌献祭灵根自行衍生的、独属于她的“本能修炼法”。
修炼不知时间。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已是第二天中午。石屋外传来坊市特有的嘈杂。
她感受了一**内的变化。混沌之气略有增长,肉身强度也提升了一丝。虽然缓慢,但胜在扎实,且无属性瓶颈。
目光落在墙角那把从刘老三那里得来的精钢长剑上。经过昨夜战斗,剑身上沾染了血腥和一丝混沌之气的侵蚀,光泽略显暗淡。
她走过去,拿起长剑。心念微动,尝试将一丝混沌之气注入剑身。
“嗤……”
与之前吞噬低劣法器不同,这次,混沌之气似乎与这凡铁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长剑发出轻微的颤鸣,剑身表面浮现出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混沌色纹路,但转瞬即逝。长剑本身并未破裂,反而似乎……更锋利、更坚固了一丝?虽然变化微乎其微。
是因为昨夜用它杀了人,沾染了血气与死气,更契合混沌之气的某些特性?还是因为自己的控制力提升了?
林晚若有所思。
或许,她需要的武器,并非那些炼制好的、带有固定属性灵光的法器,而是需要以某种特殊材料为基,用混沌之气长期温养、祭炼,甚至……“献祭”某些东西,才能铸就的、独属于混沌献祭灵根的“本命之物”。
这个念头一起,便在她心中扎根。
接下来的日子,林晚一边用那点灵石购买最基础的辟谷丹和清水,维持生存,一边接一些黑岩坊市地下的危险任务,换取报酬和……“实战修炼”与“祭品”。她的战斗技巧越发纯熟狠辣,混沌之气的运用也渐趋得心应手。那把精钢长剑,在她不断以混沌之气冲刷、并用于杀戮后,竟真的慢慢发生着不易察觉的变化,剑身愈发幽暗,隐隐透出一股内敛的凶煞之气。
同时,她开始有意识地收集关于“幽雾秘境”以及“特殊炼器材料”的消息。混沌漩涡对能量的渴望,促使她必须寻找更优质的“祭品”。
一个月后的某个深夜。
林晚再次完成一桩暗杀任务(目标是另一个小帮派头目,炼气期九层),回到石屋。刚关上门,一股极其淡薄、却让她体内混沌漩涡骤然加速旋转的奇异香气,飘入鼻端。
不是丹香,不是花香,而是一种混合了泥土腥气、陈旧血腥以及某种深沉阴性能量的味道。
她目光瞬间锐利,看向屋内唯一的石桌。
桌面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样东西。
一块巴掌大小、不规则、通体漆黑如墨、表面却布满暗红色天然纹路、仿佛凝固血液的石头。那奇异的香气,正是从这石头上散发出来。
石头旁,还有一枚粗糙的传讯玉符。
林晚没有立刻去碰石头和玉符。她仔细检查了石屋的禁制,完好无损。对方是如何在不触动禁制的情况下,将东西送进来的?
实力深不可测,或者有特殊秘法。
她走到桌边,先拿起传讯玉符,神识探入。
里面只有一句简短的话,声音经过处理,无法分辨男女:
“黑血魂金,产自幽雾秘境阴煞血泉之底,受千年阴魂血气浸润而成。可纳凶煞,承诡力。赠予有缘人,秘境再会。”
黑血魂金?
林晚看向那块漆黑的石头。混沌漩涡传来的渴望清晰无比,比面对阴魂菇时强烈十倍不止!这石头,似乎对混沌献祭灵根是大补之物,而且,正如留言所说,很可能是一种极其适合炼制混沌属性武器的顶级材料!
是谁?
为什么要帮她?
“秘境再会”……对方也会去幽雾秘境?是敌是友?有什么目的?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但林晚很快压下。无论如何,这块“黑血魂金”对她至关重要。送上门的机缘,没有理由拒绝。至于背后的意图,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石面。
一瞬间,狂暴的阴煞血气、混乱的魂力,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疯狂涌入她的身体!
混沌漩涡发出欢欣的嗡鸣,旋转速度飙升,如同饕餮盛宴,将这些阴邪能量尽数吞噬、转化!精纯的混沌之气狂涌而出,冲刷着她的经脉,强化着她的肉身魂魄!
林晚闷哼一声,盘膝坐下,全力运转那模糊的本能功法,引导这突如其来的庞大能量。
石屋内,气息变得诡谲而压抑。漆黑的石头表面,暗红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微微蠕动。
窗外,黑岩坊市的夜色,依旧深沉而危险。
暗巷中的魅影,正在积蓄着力量,等待踏入更广阔的、也是更血腥的舞台。
幽雾秘境。
青云宗。
复仇的序幕,即将拉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