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薇的律师事务所坐落在市中心最贵的写字楼顶层。
落地窗外是繁华的江景,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三年不见,你变了很多。”白薇将一杯黑咖啡推到我面前,自己则端着杯绿茶,在我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她是我母亲的挚友,也是白氏律师事务所的创始人,国内顶尖的婚姻家事律师。三年前母亲去世时,她曾力劝我尽快接手遗产,我却沉浸在悲痛中,又被林振国和苏玉梅的伪善蒙蔽,一拖再拖。
“人总要长大的。”我抿了口咖啡,苦味在舌尖蔓延,“尤其在被至亲背叛之后。”
白薇点点头,从文件夹里抽出一沓文件:“你母亲的遗产清单,我早就准备好了。包括林氏集团百分之十五的股份,三处房产,以及海外信托基金,总价值约八亿。”
八亿。
我握着杯子的手微微收紧。
上辈子,这些钱全落进了林薇薇母女的口袋。她们用这些钱挥霍享受,用这些钱打压我,最后用这些钱买通了码头的工人,将我推入冰冷的海水。
“不过,”白薇话锋一转,神色严肃起来,“有个问题。你母亲去世前三个月,修改了遗嘱附件。”
我心头一紧:“修改了什么?”
“附件规定,你必须年满二十五周岁,或者结婚成家,才能完整继承所有遗产。在此之前,遗产由基金会托管,你只能领取每月五十万的生活费。”
我算了算时间:“我现在二十四岁,还差十一个月。”
“对。”白薇推了推金丝眼镜,“而且,林振国作为你的法定监护人,这些年一直以‘为你保管’的名义,控制着基金会。也就是说,那八亿的资产,名义上是你的,实际掌控权在他手里。”
难怪。
难怪上辈子我斗不过他们。我像个拿着金碗讨饭的乞丐,空有巨额遗产,却一分钱都动不了。
“有办法绕过这个限制吗?”我问。
“有。”白薇从文件堆里抽出另一份,“你母亲在遗嘱里留了个后门——如果你能证明林振国不适合担任监护人,或者有侵害你利益的行为,可以向法院申请变更监护权,提前继承。”
她将一份起诉书草案推到我面前。
“以昨天生日宴的事为突破口,加上你提供的下药证据,我们可以起诉林薇薇故意伤害,同时起诉林振国和苏玉梅监护失职,要求剥夺林振国的监护权。”
我看着那份草案,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胜算多大?”
“八成。”白薇自信地说,“林薇薇下药是铁证,舆论也在你这边。但我们要快,必须在林振国反应过来之前,把官司捅到法院。一旦进入司法程序,他再想动手脚就难了。”
“那就做。”我说,声音冷静得自己都意外,“需要什么,我全力配合。”
白薇笑了:“需要你签个字,还有——”
她的话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
“白律师,有客人......”助理推门进来,神色为难。
话音未落,林振国已经闯了进来。
他今天没穿西装,只套了件皱巴巴的衬衫,眼下一片乌青,显然一夜没睡。看见我坐在办公室里,他先是一愣,随即暴怒。
“林晚!你果然在这儿!”他冲到我面前,扬起手就要打下来。
白薇猛地站起,厉声道:“林先生!这是我的办公室!请注意你的行为!”
林振国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肌肉抽搐着,最终狠狠放下。
“好,好得很!”他指着我,手指颤抖,“联合外人来对付你亲爹?林晚,我真是白养你这么多年!”
“养我?”我抬头看他,忽然觉得很可笑,“用我妈的钱养我?用本该属于我的遗产,养你的小三和私生女?”
林振国脸色一白:“你、你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我站起来,与他平视,“林振国,今天我来,就是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我妈的股份,我妈的房产,我妈留给我的每一分钱。”
“你休想!”林振国低吼,“我是你爸!你的监护人!那些钱在你二十五岁前,我说了算!”
“那就法庭上见。”我平静地说,“看法官是相信一个给亲女儿下药的女人的父亲适合当监护人,还是相信一个在妻子重病时出轨,把私生女带回家气死原配的男人适合当监护人。”
这话戳中了林振国最痛的伤疤。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整张脸涨成猪肝色:“你、你这个不孝女!当年我就不该心软,就该把你和你妈一起——”
他突然住口,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一起什么?”我逼近一步,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林振国,你把话说清楚。我妈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什么怎么回事?就是车祸!意外!”他眼神躲闪,声音却拔高了八度,“林晚,我警告你,别听外人胡说八道!赶紧跟我回家,给你苏阿姨和薇薇道歉,昨天的事我可以不计较——”
“如果我不呢?”我打断他。
林振国愣住,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强硬。
“如果你不,”他一字一句,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林家的一切,你都别想再碰!”
我笑了。
笑他的愚蠢,笑他的绝情,也笑上辈子那个被这些话伤得遍体鳞伤的自己。
“林振国,”我轻声说,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从你带着苏玉梅和林薇薇踏进林家大门那天起,我就没父亲了。”
“现在,请你出去。”
“我要和我的律师,商量怎么告你。”
林振国像是被狠狠抽了一耳光,整个人晃了晃。他想说什么,但看着白薇冷冽的眼神,看着我毫不退让的表情,最终只是狠狠踹了一脚茶几,摔门而去。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我缓缓坐回沙发,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没事吧?”白薇递来一张纸巾。
我摇摇头,接过纸巾擦了擦手:“继续。官司什么时候能立案?”
“今天下午。”白薇看了眼手表,“我马上让助理去法院。不过晚晚,你要有心理准备。这场官司一打,你和林家就彻底撕破脸了。”
“早就撕破了。”我说,低头看着起诉书草案上“林晚”那两个工整的字,“从我重生——从我决定反击那一刻起,就没有回头路了。”
白薇深深看我一眼,没再多问,拿起内线电话开始安排。
我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这座繁华的城市。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司珩发来的微信。
【考虑得如何?】
我想了想,回复:【合作可以,但我有三个条件。】
【说。】
【第一,我要林氏集团的实际控制权,不只是股份。】
【第二,我妈车祸的真相,你要帮我查清楚。】
【第三,】我顿了顿,指尖在屏幕上悬停几秒,才继续打字,【合作期间,你我平等。我不是你的棋子。】
那头沉默了两分钟。
就在我以为他会拒绝时,消息回了过来。
【可以。】
【明天上午十点,沈氏集团顶楼会议室,签协议。】
我盯着那行字,深吸一口气,回复:【好。】
放下手机,白薇那边也安排得差不多了。
“法院那边已经受理,下午就会向林振国和林薇薇发出传票。”她合上文件夹,神色略显凝重,“不过晚晚,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什么?”
“你母亲的信托基金,有一部分投资了林氏集团的项目。”白薇说,“如果林氏出事,那部分资产也会受影响。所以......”
“所以这场仗,我必须赢。”我接过她的话,“而且赢得漂亮。”
不仅要拿回遗产,还要保住林氏。
不,确切地说,是要把林氏从林振国手里抢过来,变成我的筹码。
“对了,”白薇忽然想起什么,从抽屉里取出一个老式U盘,“这是你母亲去世前一个月,寄存在我这儿的。她说如果她出了什么意外,等你长大了,有能力保护自己时,再交给你。”
我的心猛地一跳。
接过那个银色的U盘,冰凉的金属触感却烫得我指尖发颤。
“这里面......是什么?”
“我不知道。”白薇摇头,“你母亲只说,这是她留给你的最后一份礼物,也是......她对你最后的保护。”
离开律师事务所时,已是中午。
我握着那个U盘,像握着一段尘封的往事,一个可能打败一切的秘密。
回到锦绣公寓,我反锁房门,拉上窗帘,将U盘插入电脑。
输入母亲生前常用的密码——我的生日。
文件夹打开了。
里面有几个子文件夹,标注着日期和关键词。我点开最近的一个,日期是母亲去世前三天。
首先弹出来的是一段音频文件。
我戴上耳机,点击播放。
滋滋的电流声后,母亲温柔而疲惫的声音响起:
“晚晚,我的宝贝,如果你听到这段录音,那妈妈可能已经不在了......”
我的眼眶瞬间红了。
“有些事,妈妈一直没告诉你,是怕你受伤。但现在,妈妈必须说了。”录音里的母亲顿了顿,声音带着哽咽,“你爸爸他......很早以前就和苏玉梅在一起了。林薇薇,只比你小半岁。”
我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这些年,妈妈一直在忍。为了你,为了这个家,也为了你外公留下的基业。但现在,妈妈忍不下去了。”母亲的声音忽然变得决绝,“妈妈发现了一些事,关于苏玉梅,关于你爸爸,也关于......一些很危险的人。”
“晚晚,妈妈给你留了些东西。在瑞士银行的保险柜,密码是你的生日加上妈妈和你的名字首字母。里面有一些文件,还有一些......证据。”
“如果妈妈出了意外,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你爸爸。”
“去找白薇阿姨,她会帮你。还有......”母亲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怕被人听见,“小心沈家。”
我猛地一震。
沈家?沈司珩?
“沈家和林家,有些陈年旧怨。具体是什么,妈妈不能说,但你记住,不要和沈家的人走得太近。”母亲叹了口气,声音充满怜惜,“晚晚,妈妈最对不起的,就是没能给你一个完整的家,没能保护好你。”
“但妈妈爱你,永远爱你。”
录音到这里结束了。
我瘫坐在椅子上,泪水模糊了视线。
上辈子,我没能听到这段录音。母亲留下的U盘,大概被林振国或苏玉梅截下了。到死,我都被蒙在鼓里。
我擦干眼泪,继续查看文件夹。
里面有几份扫描文件,是母亲手写的日记片段,还有一些照片,以及一个加密的压缩包。
日记里,母亲详细记录了林振国和苏玉梅的婚外情,以及他们如何转移公司资产,如何在她药里动手脚。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而照片——
我点开其中一张,呼吸骤停。
那是母亲车祸前一周拍的,地点是一家偏僻的咖啡馆。照片里,苏玉梅和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在角落里交谈,男人侧脸对着镜头,隐约能看见下巴上有一道疤。
我放大照片,心脏狂跳。
这个男人,我在母亲的葬礼上见过。他是林振国的司机,老陈。
继续翻看,还有更多照片:老陈和苏玉梅在银行外汇柜台,老陈在汽修厂和修理工交谈,老陈在母亲车祸路段附近徘徊......
最后一张照片,是母亲车祸当天。
画面里,母亲的车停在路边,她站在车旁,似乎在等人。而远处树丛后,一个模糊的人影正举着手机拍照。
那个角度,那个位置——
是肇事车辆即将驶来的方向。
我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这根本不是意外。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而苏玉梅,林振国,甚至那个司机老陈,都是帮凶。
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我看了眼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犹豫片刻,接起。
“林**吗?”那头是个陌生的男声,语速很快,“我们是经侦支队的,关于顾辰公司挪用公款一案,有些情况需要向你核实。你现在方便来局里一趟吗?”
“现在?”我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
“对,情况紧急。顾辰和他父亲刚刚试图离境,在机场被我们扣下了。我们在他手机里发现了一些......可能与您有关的对话记录。”
我心头一凛。
“好,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我将U盘里的文件全部备份到云端,然后清除电脑痕迹,拔下U盘贴身收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