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国营饭店。
正值中午饭点,饭店门口人来人往,空气里飘着肉包子和炒菜的香气,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咕咕直叫。
苏青没心思理会这些,她绕过正门,踩着一双鞋底快要磨穿的破解放鞋,径直拐进了饭店后巷。
后巷又脏又乱,泔水桶散发着酸臭味,几只苍蝇嗡嗡地飞着。
就在垃圾堆旁,一个男人正靠墙站着。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下面是一条同样洗得发白的军绿色长裤,脚上蹬着一双半旧的黑布鞋。
男人嘴里叼着一根大前门香烟,烟雾缭绕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股子站没站相、浑身透着不好惹的气质,让路过的人都绕着他走。
他就是霍振庭。
全县出了名的二流子,打架斗殴的常客,人人都说他手黑心狠,蹲过局子,是厂里领导最头疼的刺儿头。
苏青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心脏不受控制地快跳了几下。这不仅仅是紧张,更是这具身体残留的恐惧记忆。
一个月前,就是在这里,原主被继母下了药,稀里糊涂地被这个男人占了便宜。
苏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不适,握紧了藏在身后的铁扳手。
她一步步走过去,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后巷里格外清晰。
霍振庭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过头,一双漆黑的眼睛朝她看了过来。那眼神,像鹰一样,锐利又带着几分野性。
苏青没有停步,直接走到了他的身后。
“一个月前,也是在这里,”她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但内容却无比清晰,“你干的好事,还记得吗?”
霍振庭闻言,身体僵了一下。他缓缓转过身,正对着苏青。
直到这时,苏青才算真正看清这个男人的长相。他很高,至少一米八五,身材挺拔,不是那种干瘦,而是充满了力量感。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五官轮廓很深,尤其那双眼睛,黑得深不见底,看人时带着一股子压迫感。
他吐掉嘴里的烟**,用脚尖碾了碾,然后上下打量了苏青一番。
当他的目光落在苏青平坦的小腹上时,他挑了挑眉,似乎明白了什么。
“所以呢?”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听不出什么情绪。
“所以,你要负责。”苏青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将一直藏在身后的铁扳手猛地亮了出来,冰冷的金属头“咚”的一声,不轻不重地抵在了他结实的后腰上。
她能感觉到,扳手下的肌肉瞬间绷紧了。
“两条路,”苏青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冷酷,更不容商量,“第一,拿钱养我,一直到孩子生下来。第二,我现在就去街道办,再去革委会,告你耍流氓!你自己选一个!”
她赌的就是这个年代对名声的看重,尤其是“耍流氓”这顶帽子,一旦扣上,轻则批斗游街,重则吃枪子儿。霍振庭再混,也不可能不怕。
周围的空气安静得可怕,只有远处饭店的嘈杂声隐约传来。
霍振庭低头,看着抵在自己腰上的那把大号扳手,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个明明脸色苍白、身体单薄,眼神却倔得像头小狼的姑娘。
他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笑,而是一种带着几分玩味的低笑。
“呵……”
他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往前踏了一步。
苏青被他这一下搞得措手不及,下意识地后退,后背却撞上了冰冷的墙壁。
下一秒,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准确无误地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将她往他怀里一带。
“你!”苏青大惊,手里的扳手差点没拿稳。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他身上浓烈的烟草味和男人独有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将她包围。
霍振庭低下头,高大的身躯几乎将她完全笼罩,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上,激起一阵战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戏谑的沙哑:“小同志,讹人讹到我霍振庭头上,你还是第一个。”
苏青的心跳得像打鼓,手心全是汗。这男人不按常理出牌!
她咬着牙,用尽全力将扳手往前一顶:“放开我!不然我真去告你了!”
“告我?”霍振庭轻笑一声,揽在她腰上的手不但没松,反而收得更紧了些,“行啊,你去告。不过,在告之前,我得先跟你算算账。”
他贴着她的耳朵,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要钱没有,命有一条。不过……肚子里的种既然是我的,那我肯定得负责浇水施肥,保证收成好。”
这流氓话!
苏青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又羞又气,举起扳手就想砸他。
可她的手腕却被他另一只手轻易地扣住,动弹不得。男女力量的悬殊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怎么?想谋杀亲夫?”霍振庭的嘴角咧开,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有点痞,也有点坏。
苏青气得发抖,但她知道,硬碰硬自己肯定输。她脑子飞速运转,立刻换了策略。
“霍振庭!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鱼死网破的决绝,“我爹妈要把我卖给一个傻子换彩礼!你要是不管我,我今天就死在这儿!一尸两命!到时候我看你怎么跟革委会解释!”
听到这话,霍振庭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
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苏青,审视着她话里的真假。
他看到她泛红的眼圈,苍白的脸色,还有那身单薄得能看出骨头轮廓的衣服。她不像是在撒谎。
两人对视了足足有半分钟。
最终,霍振天松开了扣着她手腕的手,但揽在她腰上的胳膊却没放开。
他叹了口气,像是妥协了,又像是觉得麻烦。
“行了,别寻死觅活的。”他松开她,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些距离,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烦,“我负责。”
苏青愣住了。
她准备了一肚子的威逼利诱,准备了一场硬仗,结果他……就这么痛快地答应了?
“你……你说真的?”
“我霍振庭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他瞥了她一眼,然后转身朝着墙角走去,“还愣着干什么?跟我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