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了,夫人。”
“你若是信我,就按我说的去做。”
我从妆匣的暗格里,取出一沓银票和一张房契。
“这些钱,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城西有个小宅子,你先去那里住下。”
“记住,从今往后,你我再无关系。”
秋月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夫人,您不要奴婢了吗?”
“不是不要你,”我扶起她,“是给你一条活路。”
我若是走了,顾寒渊的怒火,必然会迁怒到我身边的人。
秋月跟着我,只有死路一条。
我让她离开,是保全她。
第三天,也是顾寒渊给我的最后期限。
天还没亮,我就醒了。
我最后一次,给承嗣喂了奶。
小家伙吃饱了,在我怀里满足地睡着了。
他的睫毛很长,像两把小刷子,睡着的时候会微微颤动。
我低下头,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地亲了一下。
我的孩子。
对不起。
娘亲不能带你走。
跟着他,你是权倾朝野的都督之子,前程似锦。
跟着我,你只是一个来历不明的私生子,要面对无尽的追杀和流亡。
原谅娘的自私。
我将早已准备好的一封信,塞进了承嗣的襁褓里。
信上只有一句话。
“和离书,我签了。孩子,我不要了。”
然后,我换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粗布衣裳,从都督府的角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没有惊动任何人。
京城的雪,停了。
街道上积了厚厚的一层雪,踩上去咯吱作响。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街角。
车夫是我早就安排好的人。
我上了马车,头也不回地,驶向了城门。
我知道,等顾寒渊发现我真的走了,会是何等的雷霆震怒。
他会封锁城门,会派人到处搜捕我。
但他想不到。
我根本就没打算躲。
马车一路向东,在天亮之前,抵达了城外的通州码头。
码头上,一艘挂着漕运旗号的大船,已经等候多时。
船老大是漕帮的头目,当年欠过我父亲一个人情。
我拿出信物,他二话不说,便将我迎上了船。
船很快就起航了。
顺着运河,一路南下。
站在船头,看着越来越远的京城轮廓,我心中没有半分留恋。
只有一种挣脱枷锁的轻松。
顾寒渊,永别了。
我苏婉清,从此以后,与你再无瓜葛。
后来我才听闻。
那天早上,顾寒渊回到都督府,看到空无一人的房间和桌上签好字的和离书时,当场捏碎了手中的茶杯。
他下令全城戒严,搜捕我的下落。
当他在承嗣的襁褓里发现那封信时,那个权倾朝野、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男人,第一次露出了惊慌失措的表情。
他疯了一样冲出府门,亲自带人追到了通州码头。
可是,他来晚了。
江面上,只有茫茫的雾气。
据说,他在码头上站了整整一天一夜,直到被风雪冻僵,才被手下强行带了回去。
他始终不相信,我会那么狠心。
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能抛弃。
他以为我只是躲起来了,等他气消了,就会自己回去。
直到他死,我都没有再回过京城。
南方的气候总是温润的。
船在扬州靠岸时,正值烟花三月。
我在这里买下了一座小小的宅院,临水而居。
宅子不大,但很雅致,带着一个小小的花园。
我给自己取了个新名字,叫苏瑜。
没人知道我的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