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她从剧痛中醒来。
顾宴城坐在床边,给她生疏地喂药,眉宇之间很是歉疚。
“事情查清了,是个意外,冤枉你了。”
“委屈你在牢中呆了一夜。”
“那几个擅自动刑的狱卒,我已处置了,算是给你一个交代。”
她沉默着,不想理会他的颠倒黑白。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
“太医说,你伤势过重,这个孩子没法保住。没事的,我们还年轻,日后总会有子嗣。”
不会有了。
司琴闭上眼,将头偏向里侧,连看他一眼都觉得无比恶心。
他忍辱负重,好像做了极大的让步:
“你好好将养身子,等你痊愈,我…每月来你房中两次,直到你有孕为止。”
她低低嗤笑一声。
他脖子上的吻痕刺眼,又新鲜。
证明她生不如死失去孩子的那一夜,他在他人床上经历了怎样的缠绵。
他哪来的脸说孩子啊。
见她死寂的目光,他十分别扭地握住她的手安抚。
指尖相触,司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吐出几口苦涩的药和胆汁。
顾宴城脸色一僵,带着嫌弃又强忍下来。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语气硬邦邦地:
“桂花糕,压压药味。”
他令下人搬进数盆开得正盛的牡丹,姹紫嫣红,将卧房熏得香气扑鼻。
司琴看着点心和满室花朵,只觉得讽刺。
他曾对她一无所知,漠不关心。
如今做了亏心事,就临时做些功课,用这些廉价的举动来讨好她。
他脸上有些薄红,生涩地说着情话:
“只要你安安分分,你便永远是我的夫人。”
“从前…是我疏忽。日后我会改。我会学着寻常夫妻,与你相处。”
“十日后我从别院回来,沐休那日带你去红台山看红梅,可好?”
若在前世,看见这天之骄子低头,她怕是会欣喜若狂。
可如今,司琴只觉得疲惫入骨,连应付他都感到一阵阵反胃。
但…别院?
终于让她等到了时机。
她低低地嗯了一声。
顾宴城平淡无波的脸上,竟因此带着喜色。
他别扭地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第一次觉得,她身上冷冷的香气让他感到安心。
一切似乎又能回到正轨了。
他声音放柔了些:
“好好养着,等我回来,便为你请封诰命。往后,我们好好过日子。”
司琴眼神一片空洞,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顾宴城,就让我临别前,再送你一份大礼吧。
祁临玉以考察农时为名,求来皇帝旨意,与顾宴城一起去皇家别院十日。
公务是假,一心厮混才是真。
司琴等的便是这一刻。
她雇了几名亡命之徒,在子时行刺。
那点粗浅功夫,自然破不开禁卫的防御,但她的目的,本就不是刺杀成功。
早在出发之前,她就拿了顾宴城的私印,模仿他的笔迹,以他的名义向周围驻军发出密函:
“京郊别院有异,速来营救。”
当几位统领接到丞相亲笔急令,又亲眼看见院外黑影窜动,当即就领着亲兵破门闯入院中,直冲卧房。此刻众人亲眼看见:
清正端方的丞相顾宴城,浑身吻痕,精瘦的腰间还挂着一方嫣红肚兜。
他身下,是不着寸缕的祁临玉,纤细玉白的腿还挂在男人的肩上。
情事的腥膻气息,浓得呛鼻。
闯入的几位将领如遭雷击,猛地闭眼转身。
就算当场就下了保密的封口令,也封不住悠悠众口。
一夜之间,流言烧遍了京城每个角落。
每个说书人的案头,都有本《丞相公主帷中秘事》。
清冷丞相为爱偷情,日日宣淫的趣事被百姓津津乐道。
就在众说纷纭,猜测真假之时。
司琴将和离书,贴在了最醒目的城门口。
“妾身司琴自请下堂,愿丞相与长公主殿下永结同心,百年好合。”
她大度的成全,无异于一记耳光,狠狠扇在顾宴城和皇家的脸上。
为这场闹剧一锤定音。
就在满城风雨,顾晏城在宫中被众人审问之时。
司琴遣散府中众人,踏上了回漠北的马车。
她抚摸着新的玉佩印记,冷笑出声,这些畜生休想再占司家一丝一毫的便宜。
顾宴城,来日再见。
“我为尊,你为卑,我等着这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