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司宴。
陆氏集团那个年仅二十八岁就掌控着半个城市经济命脉的冷司宴?
那个据说冷漠无情、手段狠厉、不近女色到被外界怀疑性取向有问题的冷司宴?!
我盯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俊脸,感觉呼吸骤停,血液倒流,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着「快跑」。
可我的**像被强力胶水焊死在了这张昂贵的真皮座椅上,动弹不得。
我妈的怒吼还在继续:「云晓暖!我让你来相亲,你坐人家冷先生的位置上干什么?!还不赶紧给我起来道歉!」
冷先生……
连我妈都认识他?还这么恭敬?
我脑子乱成一锅煮沸的粥,本能地想要站起来,逃离这个让我社死到地心深处的现场。
可我刚一动,膝盖就发软,差点又跌坐回去。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稳稳地扶住了我的手臂。
温度透过我廉价T恤的布料传来,熨帖在皮肤上,竟有些烫人。
我触电般弹开,他也适时松了手,仿佛刚才那一扶只是绅士风度。
他重新靠回椅背,目光轻飘飘地掠过气得满脸通红的我妈,和呆若木鸡的李炜,最后落回我脸上,依旧是那副八风不动的平静模样。
「伯母,不必动怒。」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下了我妈的火气,「云**没有打扰我,我们只是在……聊天。」
聊、聊天?
谁家聊天是「我养你啊」、「房子加我名」、「坚决不要孩子」这种内容?!
我妈显然也懵了,看看我,又看看冷司宴,脸上的怒气转为惊疑不定:「聊、聊天?冷先生,您认识我家晓暖?」
「刚刚认识。」冷司宴回答得从善如流,甚至还微微弯了下唇角,那弧度极小,却瞬间冲淡了他周身冷冽的气场,显得……平易近人?
「云**,很有趣。」
有趣你个大头鬼!我内心疯狂吐槽。
「啊……是、是吗?」我妈被这句「有趣」砸得有点晕,表情变幻莫测,最后狠狠瞪了我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回头再跟你算账!
然后她立刻换上殷勤的笑脸,对着冷司宴:「冷先生,真是抱歉,这丫头毛毛躁躁的,打扰您用餐了。我们这就走,这就走。李炜,还不过来!」
那个真正的相亲对象李炜,这才如梦初醒,推了推啤酒瓶底厚的眼镜,缩着肩膀挪过来,看都不敢看冷司宴一眼,只小声对我说:「云、云**,我、我们在那边,A07……」
我想死。
现在,立刻,马上。
「等等。」冷司宴再次开口。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他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微凉的咖啡,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抬眼看向我妈,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既然云**今天的目的是相亲,而我也恰好单身,」他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我僵硬的侧脸,「不如,给我一个机会?」
「……」
「……」
「……」
我,我妈,李炜,三个人同时石化。
餐厅柔和的钢琴曲还在流淌,但我觉得我幻听了。
我妈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机、机会?冷先生,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冷司宴放下咖啡杯,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像是敲在人心尖上,
「我很欣赏云**的……直率。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取代那位李先生,成为云**今天的相亲对象?」
「轰——!」
我脑子里的烟花,第二次炸了。
比刚才那次更猛烈,更炫目,更让人头晕目眩。
取代李炜?跟他相亲?
跟这个身价亿万美元、坐拥私人专座、眼神能冻死人的冷司宴……相亲?
我妈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茫然、不敢置信后,脸上迅速涌起一种近乎狂喜的光彩,那速度快得让我怀疑她是不是偷偷补了十斤玻尿酸。
「荣幸!当然是我们的荣幸!」我妈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一把拽过还在状况外的李炜,语无伦次,「小李啊,你看这、这真是……误会,天大的误会!
今天真是对不住你了,回头阿姨再给你介绍更好的,更好的啊!
那什么,阿姨突然想起来家里煤气灶好像没关,我们先走了,走了啊!」
说完,她以与年龄不符的敏捷,拉着满脸写着「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的李炜,脚下生风地溜了。
溜之前,还不忘回头给我一个「丫头你给我好好把握住!不然回家扒了你的皮!」的凶狠眼神。
转眼间,喧嚣退去。
偌大的空间,又只剩下我和冷司宴。
不,还有旁边几桌看似在用餐,实则竖着耳朵、眼神乱瞟的客人,以及远处努力装作目不斜视、实则肩膀微微抖动的服务生。
我站在桌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恨不得当场挖个洞把自己埋了,最好再立个碑,上书:此地长眠着一位因相亲走错桌而社死的勇士。
「云**,不坐下吗?」冷司宴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玩味?
我僵硬地,一点点挪回刚才的座位,感觉自己像个生锈的机器人。
「看来,云**对我取代李先生的位置,不太满意?」他微微挑眉,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没、没有!」我立刻否认,声音干巴巴的,「冷先生……说笑了,我怎么会不满意……」是不敢不满意好吗!
「没有就好。」他点点头,抬手示意。
一个穿着黑色马甲,经理模样的人立刻小跑过来,恭敬地弯腰:「冷总。」
「点餐。」冷司宴将一份厚重的、烫着法文金字的菜单推到我面前,自己却看也没看,「云**想吃什么?」
我看着菜单上那些堪比天价的菜名和后面数不清的零,手心开始冒汗。
「随、随便,您决定就好。」
「两份招牌套餐,甜品要舒芙蕾,酒换成无酒精的起泡果汁。」冷司宴对经理吩咐,语气是惯常的发号施令,不容置疑。
他甚至没问我忌口,但刚才我灌了他那杯水,他应该看到了。
经理领命而去,动作轻捷无声。
「云**刚才说,月薪三千,月光族,花呗欠债五千?」冷司宴端起水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目光平静地落在我脸上。
「……是。」我硬着头皮承认,脸上火烧火燎。
在他面前说这些,简直就像乞丐在国王面前炫耀自己今天讨到了半个馒头。
「嗯。」他点点头,没什么表情,也听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那……冷先生年薪九位数美元,也是真的?」我忍不住小声反问,带着一丝垂死挣扎的侥幸。
万一是他为了挽回面子吹牛呢?
他放下水杯,看向我,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转瞬即逝,却像冰层乍裂,透出底下灼人的光华,晃得我眼花。
「云晓暖,」他第一次叫我的全名,声音低沉悦耳,敲在耳膜上,激起细微的战栗,「你觉得,我坐在这里,需要对你吹牛?」
「……」很好,不需要,是我蠢。
菜很快上来了,精致的摆盘,考究的食材,香气扑鼻。
可我却食不知味,每一口都像在嚼蜡。
对面坐着这么一尊大佛,谁吃得下?
「不喜欢?」他切开一块牛排,动作优雅得像在演奏乐器,然后,把他那块切好的,和我盘中几乎没动的,换了过来。
我:「!!!」
「尝尝这个,火候应该刚好。」他语气自然,仿佛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我看着盘子里被他切得大小均匀、纹理漂亮的牛排,心跳漏了一拍。
这、这算什么?
「冷先生,我……」我想说我不饿,想说谢谢,想问他到底什么意思,可话到嘴边,全堵住了。
「吃饭。」他言简意赅,自己也开始用餐,不再说话。
接下来的时间,就在一种诡异又窒息的安静中度过,最起码我个人是这么觉得的。
他只偶尔问我一句「果汁合口味吗」,或者「甜品会不会太甜」,得到我蚊子哼哼般的回答后,便不再多言。
我如坐针毡,度秒如年。
脑子里不断回放着从坐下到现在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细节,越想越觉得离奇,越想越觉得惊悚。
终于,这顿堪比凌迟的晚餐接近尾声。
经理送来账单,冷司宴看也没看,抽出一张黑卡递过去。
我偷偷瞟了一眼账单底部,那串数字让我眼前一黑,那可能是我一年的工资。
「走吧。」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下拉得很长,笼罩下来,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我乖乖跟着站起来,像个提线木偶。
走出餐厅,夜风一吹,我才稍微清醒了一点。
繁华的都市夜景在眼前铺开,霓虹闪烁,车水马龙。
「我送你。」冷司宴走到一辆黑色的宾利前,司机早已恭敬地拉开车门。
「不、不用了!」我像被烫到一样跳开两步,拼命摆手,「我自己回去就行,很近的,真的!」
他停下动作,转身看着我。
夜色的映衬下,他的轮廓显得更加立体,也……更加难以捉摸。
「云晓暖。」他又叫了我的全名。
我头皮一麻,立正站好:「在!」
他似乎被我这个反应取悦了,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但很快又恢复成那片深潭。
「今天,」他顿了顿,往前走了一步,离我近了些。
清冽的雪松气息再次侵入我的感官。
「我很愉快。」
「……」
愉快?被我当成月薪三千的奇葩男怼了一通很愉快?听我大放厥词说「我养你」很愉快?还是看我像个傻子一样社死很愉快?
霸总的快乐,果然如此朴实无华且枯燥吗?
**笑两声,不知该如何接话。
「你的‘条件’,我基本同意。」他忽然又说。
「啊?」我懵了。
什么条件?
「月薪三千,我养你。有房有车,可以加你名。」他慢悠悠地复述着我之前的「豪言壮语」,语气平静无波,却让我浑身血液都往头顶冲。
「至于不要孩子……」
他故意停顿,目光沉沉地看着我,像是猎人在欣赏掉入陷阱、不知所措的猎物。
我屏住呼吸。
然后,我看见他那张性感的薄唇,缓缓勾起一个清晰而确定的弧度。
「这一点,我们可以再‘深入’讨论。」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又低又缓,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暗示和力度,砸得我头晕目眩,两腿发软。
不等我反应,他已经直起身,恢复了那副矜贵疏离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语带暧昧的男人不是他。
「上车。」他示意,不再是商量的语气。
我像是被蛊惑了,又像是被他周身散发的气势所慑,鬼使神差地,挪动了脚步。
坐进宽敞舒适的后座,车门轻轻关上,将外面的喧嚣隔绝。
封闭的空间里,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更加明显。
车子平稳启动,汇入车流。
我紧紧贴着车门,尽量离他远一点,再远一点,眼睛死死盯着窗外飞逝的夜景,不敢看他。
「地址。」他问。
我报出我那老旧小区的位置。
车内转瞬陷入沉默,只有空调发出的微弱声响。
就在我以为这段尴尬的旅程会一直沉默到终点时,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在静谧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云晓暖。」
「……嗯?」
「明天晚上七点,我接你吃饭。」
不是询问,是陈述。
我猛地转过头:「为、为什么?」
他侧过脸,窗外流转的霓虹灯光划过他挺直的鼻梁和微抿的唇角,明明灭灭。
「因为,」他看着我,眼底像是藏着旋涡,要将人吸入,「今天的相亲,我很满意。」
「所以,明天继续。」
我:「......」
呜呜呜,不带这样**的啊!
车子停在了我那栋老破小公寓楼下。
昏黄的路灯勉强照亮坑洼的水泥地面,对比这辆锃光瓦亮的黑色宾利,显得格格不入,像是一个荒谬的错位。
「谢谢冷先生,我到了。」我几乎是滚下车门的,语速飞快,只想立刻逃离这个让我浑身不自在的空间。
「明天七点,别迟到。」
冷司宴的声音从降下的车窗后传来,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轻易穿透夜晚微凉的空气,钉在我耳膜上。
我没敢回头,含糊地「嗯」了一声,脚下生风,几乎是逃窜进了单元楼。
直到感应灯因为我的脚步声亮起,又在我冲上楼梯后熄灭,身后也没有传来引擎发动的声音。
我躲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偷偷往下瞄。
那辆宾利还静静停在原地,像一头蛰伏在夜色里的猛兽。
车窗已经升起,墨色的玻璃阻隔了所有窥探的视线,但我能感觉到,有道目光似乎穿透了这黑暗与距离,牢牢锁在我身上。
我打了个寒颤,不敢再看,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五楼,抖着手掏出钥匙,插了好几次才对准锁孔,拧开门,闪身进去,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大口喘气。
心跳得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又快又重,擂鼓般撞击着胸腔。
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起来。
是我妈。
我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母上大人」四个字,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该来的,终究躲不掉。
深吸一口气,我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把手机拿到耳边,我妈高亢尖锐、混合着极度兴奋和未消余怒的声音就炸开了:
「云晓暖,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会跟冷司宴冷先生搅和到一起去的?!还、还相亲?!你是要吓死你妈我是不是?!」
「妈,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我都看见了,冷先生亲口说对你很满意,还要继续约!」
我妈激动得声音都在抖,「我的天老爷啊!冷司宴,那是冷司宴!你知道多少人想跟他攀上关系连门都摸不着吗?!你倒好,走错桌都能走到他怀里去!你真是……真是走了狗屎运了!」
「什么怀里去!妈你别胡说!」我脸一热,压低声音吼回去,「那就是个误会!天大的误会!我跟你说,事情是这样的……」
我语无伦次、颠三倒四地把「认错人-大放厥词-当场社死-被迫继续」的惨痛经历复述了一遍,重点强调了我的「英勇表现」和冷司宴可能的「蓄意捉弄」。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钟。
然后,我妈用一种斩钉截铁、毫无商量余地的语气宣布:
「误会?什么误会!这是天赐良缘!月老拿着钢筋给你俩绑的死结!
云晓暖我告诉你,明天晚上七点,你给我打扮得漂漂亮亮、规规矩矩地去跟冷先生吃饭!
要是敢不去,或者再给我整什么幺蛾子,你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妈,你不能这样,我根本不知道他到底想干嘛!他那种人,怎么可能看上我?说不定就是一时兴起,拿我寻开心呢!」我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寻开心怎么了?能被冷司宴寻开心,那也是你的福气!」我妈的逻辑无懈可击,「我不管他什么心思,你给我抓住了,听见没有?
好好表现!对了,你身上那是什么破衣服?明天赶紧去买两件像样的裙子,钱不够妈给你。算了,我明天一早就过去找你,我带你去买!」
「妈,你别……」
「嘟嘟嘟——」
电话**脆利落地挂断了。
我拿着手机,听着里面的忙音,只觉得前途一片黑暗。
走到窗边,悄悄掀起一角窗帘往下看。
楼下,那辆黑色的宾利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只留下空荡荡的路面,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可手臂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扶我时那熨烫的温度,耳边也还回响着他那句低沉暧昧的「我们可以再‘深入’讨论」。
我猛地拉上窗帘,把自己摔进吱呀作响的旧沙发里,抱住脑袋。
冷司宴……他到底想干什么?
第二天,我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去上班。
我在一家小型广告公司做文案,工作不忙,薪水微薄,刚好够我在这座城市苟延残喘。
同事小秦是我唯一的饭搭子兼八卦分享者。
「暖暖,你怎么了?昨晚做贼去了?」小秦凑过来,盯着我的脸。
「比做贼**多了。」我有气无力地敲着键盘,文档上一个字都憋不出来,满脑子都是「九位数美元」、「私人专座」、「明天继续」。
「哦?」小秦眼睛一亮,「有情况?快说说!」
我实在憋得难受,又觉得昨晚的经历离奇到说出来都没人信,但看着小秦充满求知欲的眼睛,我还是压低声音,删繁就简地讲了一遍,重点突出了冷司宴的身份和我史诗级的社死。
小秦的嘴巴随着我的讲述,越张越大,最后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
「陆、冷司宴?!是我想的那个冷司宴吗?!」她抓住我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我肉里,「暖暖,你要发了,你要嫁入豪门了,天啊!这是什么神仙偶像剧情节?走错桌相到顶级霸总!他还对你有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