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烛下看春桃递来的新录,笑了。
谢临渊果然出手了。
他想把水搅浑,把矛头引向宫里——引向那些可能支持我的内侍。
“殿下,要压下去吗?”春桃问。
“不。”我提笔,在册子上勾出几个名字,“让说书人再加一段——就说那公主幡然醒悟,跪在宫门前哭诉:‘妾身愚钝,被奸人利用,求父皇明鉴!’”
春桃一愣:“这岂不是认了?”
“认了才好。”我搁笔,“我认了‘愚钝’,认了‘被利用’,那些想借机攻讦我‘干政野心’的人,拳头就打空了。”
我吹干墨迹:“而且……我要看看,谁最急着坐实我‘被宦官蛊惑’的罪名。”
五日后,舆情录越来越厚。
我发现了规律:
清流子弟多哄笑,但笑完后会摇头“有伤风化”。
谢党门客则分两派——一派拼命抹黑,一派……沉默。
最有趣的是那几个“沉默者”。
春桃派人盯了三天,回报说:他们下朝后,都悄悄去过同一个地方——
城西,一家不起眼的药材铺。
药材铺的老板,姓沈。
沈。
我忽然想起新婚夜,书房里那幅画像。
沈明月。
谢临渊的“亡妻”。
窗外传来打更声。
三更了。
我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乱晃。
远处,谢临渊的书房还亮着灯。
窗纸上映着两个影子:一个是他。
另一个,瘦削,挺拔,官帽的轮廓清晰——
是御史的獬豸冠。
裴怀安。
他真的在这里。
他们在说什么?
是在联手对付我,还是……
风声送来隐约的对话片段,飘忽得听不真切。
但我捕捉到几个字:
“……江南……账本……沈家……”
我轻轻合上窗。
烛光下,舆情录摊开着。
最新一页,春桃用朱笔写着一行小字:
“今日裴怀安下朝后,在宫门外站了半个时辰。面北而立,风吹动他官袍下摆——露出里面打着补丁的里衣。”
补丁。
铁面御史,清贫至此。
我盯着那两个字,忽然笑了。
好一个裴怀安。
你究竟是铜墙铁壁,还是……
裂痕早已暗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