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唐云知道此刻的苏晚并不知晓阴谋真相,只是被人利用,但眼下解释起来既耗时又难以说清,情况万分紧迫。
等苏晚一进洗手间,唐云立刻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半。他没记错,八点四十五分,锦华阁宾馆的保安就会带着城关派出所的民警破门而入。
前世这个时候,他并未让苏晚去洗澡,正与她拉扯纠缠间,房门突然被撞开。他至今仍清晰记得苏晚脸上那混合着惊讶与绝望的神情,那一瞬间,唐云仿佛听见了心碎的声音,像精美瓷器骤然碎裂般清脆。
现在,只剩十五分钟!
唐云冲到窗边,将窗帘拉开一条细缝往下望去,几个保安正在楼下徘徊张望。他掏出手机,这是刘德华代言的爱立信,在那个年代,别说十六岁的少年,就连不少中年人都未必有手机。唐云暗自庆幸自己这身“纨绔子弟”的身份带来的便利。
电话直接拨给了兄弟江辰。这小子也是出身富贵人家,父亲是县公安局长,和唐云从小学到初中一直是同班同学。
唐云始终记得,自家败落后,那些昔日点头哈腰的人纷纷变脸离去,唯有江辰始终靠得住。他外出打工那些年,母亲全靠江辰帮忙照应,这份情谊称得上是能共患难的生死之交。
江辰值得绝对信赖。电话刚响两声就被接起,听筒里传来他阴阳怪气的调侃:“我说云少,你可别告诉我这么快就收场了?那我可得鄙视你一辈子!”
“别废话!”唐云语气急促,不容置疑,“我在锦华阁306房间,有人想阴我!你马上带上林薇,八点四十五分准时赶到306!”
江辰一愣,瞬间意识到唐云不是在开玩笑,立刻正色回应:“好,马上到!”
唐云又叮嘱了几句细节才挂断电话。他了解江辰,平时看似吊儿郎当,办起正事来却干脆利落,从不拖泥带水。
挂完电话,唐云迅速扫视房间一圈,瞥见电视柜里有一盒扑克牌,便立刻取了出来,又抽了张报纸铺在床上,拆开牌开始熟练地洗牌,借此掩饰内心的焦灼。
很快,苏晚从洗手间走了出来。她果然没有湿发,只简单洗漱了身体,身上的衣服虽依旧偏短,却穿得整整齐齐。
看着她低着头,小心翼翼地一步步挪动脚步,唐云心中已然明了,她此刻内心必定煎熬至极。前世这场风波,不仅毁了唐家,也彻底摧毁了苏晚一家。
他曾记得,前世自己疯狂冲到青溪渔村,想找这个“害了自己全家”的女孩报复,却恰好撞见警察在苏家周围设下警戒。他只来得及看到担架上蒙着白布的尸体,一只苍白无力的手臂垂在外面,手腕处殷红刺目,令人触目惊心。
唐云轻轻叹了口气,心中默默立誓:这一世,不仅要扭转自家悲惨命运,更不能让这个无辜被利用的女孩再落得那般结局!
刚洗完澡的苏晚未施粉黛,却依旧惊艳动人。她是青溪渔村长大的姑娘,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天生带着温婉灵动的气质,举手投足间透出一股惹人怜爱的娇憨。
但唐云知道,这看似柔弱的外表下,藏着一颗被生活逼至绝境的脆弱心灵,就像风雨中摇曳的野菊,在寒风里勉强绽放。
“过来打牌吗?”唐云抬起头,脸上挂着随意的笑容,“我刚学会一种叫斗地主的新玩法,你读过书,肯定懂吧?”
“啊……”苏晚怔在原地,显然没想到唐云会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她早听说这些富家子弟大多轻浮,刚才在歌舞厅里,他的眼神还带着毫不掩饰的轻佻,怎么现在反倒要打牌?
难道纨绔子弟都这么喜怒无常?苏晚心里既觉悲哀,又有些许庆幸。刚才躲进洗手间,其实也是为了多争取一点挣扎的时间,牺牲身体换医药费的决定,实在超出了她的底线。
比起即将面对的不堪,打扑克无疑好太多了。苏晚迟疑片刻,低声应了一句,搬了把椅子,在床前拘谨地坐下。
唐云见她只敢坐在椅子边缘,背脊绷得笔直,便知她心中的抗拒从未真正消散。前世他不懂,只当她的泪水是虚情假意,如今回想起来,那分明是绝望中的无助。
“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付了钱让你来陪我待一晚上?”唐云一边熟练地洗牌,一边故作轻松地问,目光却悄悄观察着苏晚的反应。
苏晚低下头,轻轻点了点头,不敢与他对视,心跳如鼓:来了!他终于要提正题了吗?刚才说打牌,难道只是缓兵之计?
“其实就是跟你开个玩笑。”唐云乐呵呵地开口,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才十六岁,怎么可能做那种越界的事?我们就是觉得你人不错,想交个朋友,请你来‘过夜’,也只是想在这里打通宵牌而已。”
“啊?”苏晚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眼中满是困惑。她已经收了两千块订金,对方还说事成之后另有三千,这怎么可能是玩笑?
“你别多想。”唐云看出了她的疑虑,继续说道,“我们这些人家里条件都不差,给你的钱就当是请你陪我们打牌的酬劳,根本不算什么。”为了让她信服,他还抬起手腕晃了晃,“你看我这块表,好几万呢,还能骗你这点钱?”
苏晚看向他的手表,虽然不认识牌子,但那金光闪闪的样子,确实不像便宜货,心里不由得信了几分。
其实那不过是七百多块的西铁城,唐云就是料定她家境贫寒、见识有限。见她神色松动,他又补了一句:“我还有几个朋友待会儿过来,人多玩着热闹。说实话,主要是我们都未成年,开不了房,只能借你的身份证登记而已。”
“可是……”苏晚这才彻底放下防备,却又想起一件事,脸上露出窘迫之色,欲言又止。
唐云立刻猜到她的顾虑,她现在身无分文,怕是连参与打牌的钱都没有。他当即掏出钱包,把里面一块以下的零钱全都倒在报纸上,笑嘻嘻地说:“别担心,我们玩得不大,就一块两块的输赢,纯粹图个乐呵,不影响什么。”
苏晚见状,终于彻底放下了所有戒备,也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几枚硬币和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面前。
唐云偷偷瞄了眼时间八点四十三分,还差两分钟。他拿起遥控器,对苏晚笑了笑:“先看着电视等他们吧。”
说着,他打开了电视。唐云清楚锦华阁的底细,老板是黑道起家,为招揽客人,客房电视里藏了不少尺度较大的录像节目。他故意调大音量,熟练地切换到某个频道,顿时,电视传出略显暧昧的背景音乐,刚好能掩盖房间里的其他动静。
唐云在心里默默倒数,眼睛紧紧盯着房门方向,江辰你可一定要准时到!
